第10章 第 10 章

第二天早上,詹宁被透过纱窗缝隙的阳光叫醒,昨晚一夜好眠。摸过手机一看,还没到十点。

屏幕亮着,点开之后就是乔雨绵的消息,这姑娘估计又熬夜了。

詹宁昨天把视频发给她,告诉她不用另外补镜头了,另外又给了几张聊天截图。

「乔雨绵:收到,等不到明天了,我这就开剪!」

「乔雨绵:豹豹猫猫我出生了啊啊啊」

「乔雨绵:这么晚没睡看到这样的视频是我的福报」

詹宁失笑,给她回了一条:

「今天晚上有空吗?约了林灿吃饭,一起?」

对面秒回:

「乔雨绵:好迅速!!!这就是视频通话的魅力啊啊啊啊啊」

詹宁看着她这一连串的感叹号,想到自己磕cp的时候该不会也是这样吧?以后还是收敛一点好了。

毕竟正主看到的话,真的会避嫌的……

晚餐约在一家林灿选的创意菜餐厅,他依旧很忙,约好了五点半,却在五点时给她发消息,说可能要晚一会儿到。

詹宁和乔雨绵先到了餐厅。餐厅环境雅致,预订的位置临窗,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面。窗外是城市一天中最温柔的蓝调时刻,暮色四合,华灯初上。

远处一座新建的地表塔静静矗立,塔尖的灯光逐层点亮,现代感十足,平添几分浪漫。詹宁对这个区不熟悉,只是觉得这塔是夜色中恰好的点缀。

这是一个舒适的四方卡座。两人先落了座,詹宁放下包,起身去洗手间。

詹宁擦着手回来,隔着几桌一眼看到了林灿,他刚到。

但是,他和乔雨绵打了个招呼之后却没有立刻坐下。

詹宁走近,觉察到了什么:乔雨绵不知何时,已经从詹宁位置的同一边“位移”到了她的对面。

此刻,一边座位上放着她的包,另一边则是乔雨绵坐着。

林灿只扫了一眼,似乎也觉察到了座位的微妙,他微微抿起嘴唇,没说什么。此时,正好一个端着茶水的服务生路过。

“稍等,”林灿自然地转过身对服务生温和说道,他又指了一下座位对着窗的位置,“麻烦在这边加把椅子可以吗?”

趁着他和服务员对话的间隙,詹宁轻轻瞪了乔雨绵一眼,像是质问一般。乔雨绵则无奈摊手——毕竟,她的小动作,还是被林老师化解了。好在这个地方位置十分宽敞,加了一把椅子,丝毫不显得拥挤。

服务员拿上了菜谱,詹宁和乔雨绵都是选择恐惧症,三两下推给了林灿,他只好翻了起来。

“小乔是哪里人?”林灿一边翻着菜谱,一边问道。

“我是南通人。”乔雨绵答道。

“噢~”他了然地点点头,随即有些遗憾地说道:“那可惜了,他们家的蟹粉豆腐挺好吃,只是这个季节没有。”

“那点一个清蒸白条?”他指尖点了一下菜单上的图片,询问着。

“好啊,这个肯定好吃。”乔雨绵点点头,接着又说,“你们俩点点辣的菜吧,别光顾着我,我也挺能吃辣的!”

三个人点菜氛围十分轻松。

一通点下来,又点了泉水菌菇蒸滑鸡、泡椒藕带牛肉、丝瓜蛤蜊汤、荷塘小炒。

“差不多了吧,”詹宁看着记下的菜,“感觉点得多了都。”詹宁不知道菜量大不大,略微担心。

“等等——”,林灿突然抬手示意要离开的服务员稍等。

“再来两份红豆沙酒酿圆子。”

“啊?甜品就不用了吧?”詹宁张口就是拒绝。虽然她不节食,但是由于“上镜胖十斤”,因此还是尽量控制自己的饮食。

没想到,林灿很少见地坚持了。他微微倾身,隔着桌子看向她,带着一些笃定,“其他的无所谓,但是这个,你一定要试试,”他补充道,“就尝一口。”

詹宁突然也好奇了起来,这是什么味道。

这家菜量适中,没有三两筷子就见底。窗外夜色渐浓,只有塔灯依旧璀璨,不知不觉,晚餐在轻松愉悦中走向尾声。

甜品最后端上来,红豆沙绵密细腻,酒酿米粒晶莹而饱满。林灿轻轻地把碗推到詹宁前面。詹宁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入口中,一股熟悉的味道瞬间充盈她的口腔。

“哇,这个味道——”她抿了一下嘴巴,“和以前学校的那个小圆子好像啊!”

乔雨绵看她惊喜的表情,也好奇地尝了尝,一口下去是清甜好吃的味道。只是她不是一中人,没品出来詹宁口中那个熟悉的感觉。

“我之前第一次吃就觉得像,”他解释着,“特意问了厨师,他们说会在豆沙里加陈皮。我估计以前食堂也是这样做的,所以味道有点像。”林灿说道。

乔雨绵闻言,突然恍然大悟,“哦~原来是你们高中食堂的味道。那得多好吃啊?都快十年了,你们还记得。”

“真的特别好吃!”詹宁强调的语气。

出门在外,谁能不想家里的美食呢?

-

高中时,吉他社的统一练习时间是每周四下午,詹宁每次去,都会给安景舒带一份红豆沙小圆子。

这个小圆子很抢手,每次下了课再买都要排队,而詹宁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刚好能提前到食堂买到。

安景舒使唤詹宁,有种理所当然的顺手。除了买豆沙小圆子,还要帮他去排练室占位置、打印谱子……詹宁总腹诽,安景舒对其他人脾气软,倒是把她当“丫鬟”使了。

可詹宁有时候又不得服他,只因为一点——安景舒的吉他弹得实在太好。

詹宁中考结束才开始自学吉他,一个暑假练到手上起茧子,也就勉强练熟了基础的和弦,弹唱的曲子也学了十几首。

这个水平糊弄一下普通人,找找乐子还可以。可是在安景舒面前,实在是连入门都算不上。人家是玩指弹的,点弦、轮指什么的花里胡哨的技巧简直信手拈来。

在高中有这种水平,装起逼来简直无人可挡。幸好安景舒还算随和,只要詹宁多做点诸如给他带吃的这种事情,他指导詹宁来可以说非常认真,除了嘴巴毒点之外,简直比外面请的老师还好。

有一次詹宁死磕一首指弹曲,卡在一个很难的和弦转换上,多次尝试未果。

安景舒嘴贱的劲儿又犯了,“我就说你先别练这个,好好把基础练好,你还不信。现在热情被打击了吧?”

詹宁有些不爽,“哎呀,我练着练着不就会了嘛!”

“这个啊,是硬件的问题,”安景舒瞥了眼詹宁的手,“你的手指力量太弱了,长度嘛……勉强过关……肯定要多花时间。”

詹宁有些不服气,“林灿的手指就够长啊,他不是也不会弹吗?”

安景舒拨弦的手忽然停住,琴弦发出短促的嗡鸣。他抬眼,目光带着一丝玩味,似笑非笑地说:“谁说他不会弹?”

-

几天后,在一个吵闹的课间,詹宁从洗手间回来路过林灿身边,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假装不经意地问了一句,“哎,林灿,你会弹吉他吗?”

林灿正在写字的笔突然一顿,但是头倒是没抬,语气毫无波澜,“不会。”

悬着的心落了地,詹宁心中笃定:果然是安景舒这个满嘴跑火车的人又在诓她!

得到“正主”的答复,周四排练,詹宁果然迫不及待向安景舒控诉。

安景舒闻言,先是一愣,随即低低头笑出声来,“哈哈……”

詹宁一脸不解,“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啊,林灿也有‘不老实’的时候。”

詹宁突然觉得这个问题分外无聊,便只当他在嘴硬,不再多想了。

又过几日,已经岁末。寒冷的一个冬日过去,高一上学期日子也接近尾声。班主任特意在教师食堂组织了一次元旦聚餐,为这半年的时光作结。

詹宁和几个女生接班走向食堂,沿途嬉笑声中,一个消息突兀地钻进她耳朵里——这或许是最后一次全员聚餐了。高一下结束之后,是分班。按照往年的情况,班上的大部分人都会选择理科,这倒是意料之中。

可是让詹宁意外的,则是另一个事情:年级要组一个新的尖子班,从全校前五十抽调尖子生。

她想起来前几天,班主任单独叫走了林灿和班上几个人,也不知道是干嘛。回来的时候,她问起,林灿只是含糊地说“有点事”。那次,该不会就是抽调的通知吧?

这时候,詹宁已经落座,她刚好看见班上的几个男生进来,正在热络地聊着。

詹宁一下对上了林灿的目光,可她又快速收回来目光。她想,就算是他真的要走,好像也没什么必要特地告诉自己。

算了,詹宁随手抓起桌上的瓜子嗑了起来,仿佛要把这莫名的烦闷也嗑碎了。

高中生不饮酒,但是平时压抑已久的一群少年少女总算在这片刻的轻松场合中找到了出口。体育委员彭思宇——班上的社牛头号“社牛”,此刻早已把气氛炒得比喝酒还嗨。

大厅有个小舞台,平时只摆着一架钢琴,今日不知为何多了一把吉他斜倚着。

彭思宇眼尖,端着果汁晃到詹宁这桌,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詹姐!要不要给大伙秀一把?”

詹宁脸上露出的尴尬的表情。她不是那种怯场的人,但是此时心情有些低落。再说了,她对这种突然被人叫上去“助兴”的感觉,感到十分抗拒。

她没立刻回答,可是周身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大家都似乎注意到了詹宁要表演这个信息。

“来一个嘛,詹姐害羞什么?”

“就是就是!”

詹宁耳根子有点软,担心不表演会破坏气氛,心一横,还是上前拿起了吉他。

“要听什么?”

彭思宇像是早有准备,提议道:“那就……《某某》好了。”他报出的正是那首火遍全网、旋律洗脑的神曲。

“?”詹宁脸上瞬间沉了下来,接着由不解转为有些气愤。

彭思宇就是故意的吧!

就在几天前,不知道班上谁放了这首歌,詹宁随口说了“太俗,一辈子都不会弹”。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彭思宇当即摆出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架势,“音乐就是要供大众愿意欣赏才是好的,管它俗不俗?有些人啊,一天天搞那些格调,全是为了突出自己品味高尚。不知道在假清高什么?”

虽然没有直白的冲突,可是那阴阳怪气的语调,让詹宁感觉到自己隐隐被针对,心里有些不舒服,好在那天上课铃及时响了,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忍住回怼回去。

詹宁那天后面,还和邵恬狠狠吐槽了这首歌,连带着彭思宇。她当时还在想,难道是自己太小气了?

现在看来,小气的原来另有其人!

当着所有人面逼着她表演,她就不!

“不好意思,我不会。”詹宁放下吉他,声音清晰,带着些倔劲儿。

彭思宇岂肯罢休?“欸?我们吉他社的“大佬”,怎么连个表演都怕呢?”

旁边几个爱看热闹的也跟着起哄,“就是啊,詹姐别谦虚了!给我们露一手!”

詹宁不知道为何,越是被劝心情越郁结。心里想着:我就是清高,怎么了?

邵恬在旁边看着都紧张了,詹宁脸上是罕见的生气的表情,而且……这可是当着全班的面。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分开人群,安静地走上台。

只见林灿从詹宁手上接过吉他,然后对着台下说,“你们不是要听《某某》吗?”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底下的嘈杂。“我给你弹。”

下面的人像是炸了锅,毕竟向来低调话也不多的林灿,竟然要上台表演了?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他身上,詹宁的存在感被瞬间淹没。

詹宁有些呆住,下一秒就被邵扶了下去。

詹宁看着台上的人,他低头,手指随意拨弄了一下琴弦,接着,流畅的琴声响起。

他竟然真的会!安景舒没骗她!是他骗了她!

一股强烈的背叛感袭来。

台上的旋律接近尾声,台下掌声此起彼伏,詹宁猛地起身,趁着众人被林灿吸引鼓掌的时,推开了食堂的大门,一头扎进外面冰冷的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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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寒
连载中水亦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