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怜寂猛地回过头,胳膊肘狠狠撞向身侧的江沐阳,语气里裹着毫不掩饰的愠怒:“你不是要当啦啦队队员吗?有本事你就真穿上啦啦队的衣服。”
撞完之后,他心里偷偷憋着一股得意,算盘打得噼啪响:江沐阳绝对不可能答应!
江沐阳被撞得肩膀一麻,刚皱着眉要呲牙咧嘴地反驳,耳朵里钻进宋怜寂的话,整个人忽然顿住,随即抬眼,语气平淡,说出了一句让周围窃窃私语的同学满脸不可思议的话:“这有啥,行。”
轻飘飘两个字,像块石头砸进宋怜寂心里,他当场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半天只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啊……啊?”
不是,他没听错吧?
那啦啦队的衣服,是短上衣,搭配百褶短裙,江沐阳一个一米八几、肩宽腿长的男生,居然答应了?
宋怜寂看着江沐阳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心里的得意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慌乱,他有些后悔刚才说出那句话,可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别过脸,假装不在意,心里却悄悄祈祷他只是说着玩。
好不容易凑了四个人,名单班长交上去了,张老师本来只是随意一撇,却突然看到宋怜寂的名字,一愣:这孩子愿意参加活动啦?
虽然心里挺惊喜的,但还是不太相信他的能力。但
日子一晃而过,学校一年一度的辩论赛如约而至。
礼堂里坐得满满当当,人声鼎沸,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落在辩论台上,镀上一层暖金。
宋怜寂靠在后台的墙壁上,看着对手二班的辩手们围在一起兴致勃勃地核对论点、打磨话术,他却漫不经心地打了个哈欠,眼神慵懒,半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
很快,入场音乐响起,宋怜寂和季亦扬他们在反方的位置坐下。
他看似随意地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目光下意识地在角落里搜寻,可扫了一圈,那个熟悉的身影却没出现。
江沐阳没来。
宋怜寂微微蹙了蹙眉,刚要收回目光,舞台前方的主持人已经拿着话筒,声音清亮地响彻整个礼堂:“寿光一中第十五届辩论赛高二组,本次参赛的班级分别是——二班与二十三班!本次辩论的主题为早恋是美好还是阻碍,二十三班为正方,二班为反方”
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台下立刻掀起一阵此起彼伏的骚动,议论声像潮水般涌来:
“不是吧?二十三班居然跟二班撞了?这还比什么啊?”
“二班都是优生,还是反方,论点占优势,肯定赢麻了啊!”
“二十三班这运气也太差了,直接弃权算了,省得等会儿输得太难看,丢人。”
“就是啊,他们班是没人了吗,竟然还有宋怜寂!直接认输得了。”
宋怜寂却毫不在意,百无聊赖地玩弄着自己的手指,指尖白皙修长,动作慢悠悠的。
他身边的许雾已经紧张得手心冒汗,脸色发白,悄悄拉了拉宋怜寂袖子,声音发颤:“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
宋怜寂抬眼,淡淡瞥了他一眼,声音轻却带着不屑:“怕什么?”
就在这时,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再次响起,敲下了比赛的开场铃:“那么,本次辩论赛——正式开始!首先有请正方一辩立论,时间为三分钟!”
宋怜寂缓缓直起身,拿起面前的话筒,指尖微凉,目光扫过对面二班志得意满的辩手,又掠过台下议论纷纷的同学,最后落在空荡荡的位置。
这个家伙,不是说了比完就来嘛。
不对,我想他干什么!
腹诽着,宋怜寂的声音却透过话筒不急不缓地传了出来:“我方认为,早恋是青春期独有的美好。首先,早恋并非洪水猛兽,而是情窦初开时最纯粹、最不加修饰的情感,不掺杂物质、利益与世俗的考量,是成长路上最真挚的心动印记……”
他的声音清冷好听,逻辑清晰,短短三分钟,气场全开,原本喧闹的台下,竟然渐渐安静了下来。
二班的辩手们脸上的轻松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讶。他们原本以为宋怜寂只是个拖后腿的,没想到立论居然如此缜密。
三分钟结束,放下话筒,身体重新靠回椅背上,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仿佛刚才那个气场全开的辩手不是他。
接下来是反方一辩立论,二班的辩手果然实力强劲,从耽误学习、影响心智、青春期三观未成熟容易造成伤害等角度,言辞犀利,步步紧逼,台下立刻响起阵阵掌声,显然更认同反方的观点。
攻辩环节开始,战火瞬间升级。
二班二辩站起来,目光锐利地盯着二十三班,语气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请问正方辩手,你方说早恋是美好,可据数据统计,青春期早恋的学生,百分之八十以上成绩出现下滑,精力被分散,甚至有人因为情感纠纷产生心理问题,影响身心健康,这难道不是阻碍吗?”
轮到林清月了,她抬眼,对上对方的眼神,平静地拿着话筒:“首先,对方辩手混淆了概念,早恋本身不等于成绩下滑,下滑的原因是部分学生无法合理分配时间与精力,而非早恋这件事本身。就像我们不能因为有人吃饭噎到,就说吃饭是错误的,对吗?”
台下瞬间响起一阵低低的抽气声,随即又憋住笑声。
二班二辩脸色一僵,立刻反驳:“可青春期的心智尚未成熟,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所谓的早恋不过是一时冲动,何来美好可言?”
“不懂就不美好吗?”林清月反问,声音依旧平稳,“少年不懂爱情的全部,却能体会到心动的甜蜜。正是因为纯粹,才更显美好。成年后的感情掺杂了太多世俗,反而失去了青春期最珍贵的真挚,对方辩手,难道你要否定自己少年时最纯粹的心动吗?”
一连串的反问,让对方辩手一时语塞,竟半天说不出话来。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变了风向,原本不看好二十三班的人,此刻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没想到这么能说啊!”
“居然把二班的辩手问住了,有点东西!”
宋怜寂却没在意台下的反应,目光再次不自觉地飘向礼堂门口。
一股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宋怜寂微微抿了抿唇,指尖攥紧了话筒。
就在攻辩环节进入白热化,对方三辩站起来,准备抛出更犀利的问题时,礼堂的后门忽然被轻轻推开。
一道格外显眼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后排有人先瞥见那裙子,眼睛猛地瞪大,手里的笔“啪嗒”掉在地上都浑然不觉。
“我靠……那是江沐阳?!”
一声不敢置信的低呼炸开,瞬间点燃全场。
有人猛地直起身,脖子伸得老长,眼睛死死黏在他身上,嘴巴张成一个夸张的圆,半天合不拢:“不是吧不是吧?他穿了……裙子?!”
旁边的女生捂住嘴,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想笑又不敢太大声,眼睛亮得惊人:“天呐……他真敢!”
后排几个男生直接拍着大腿狂笑,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江沐阳你可以啊!真豁得出去啊!”
“一米八几穿百褶裙,也太辣眼睛了,哈哈哈哈!”
有人掏出手机疯狂拍照,手指都在抖,一边拍一边咋舌:“疯了疯了,这画面我能记一辈子!”
也有同学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只是愣愣地看着,满脸写着“世界观受到冲击”,眼神里又是好笑又是震惊。
连原本专心看比赛的人都纷纷转头,目光齐刷刷锁在江沐阳身上。
宋怜寂原本正盯着对面的辩手,听到身后的骚动,不耐烦地皱起眉,可目光扫过去,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瞬间红透。
他真的穿了啦啦队的衣服!
粉白相间的短上衣,紧紧裹着他宽肩窄腰的身材,露出一小截线条流畅的腰腹,皮肤很白,下面是短短的短裙,刚到大腿根,衬得他那双又长又直的腿愈发显眼。
一米八七的身高,穿着一身啦啦队服,站在门口,违和又……搞笑。
老师和主任被这莫名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刚想烦躁地喊一下纪律,回头脸色瞬间铁青。
江沐阳在同学们的尖叫声和老师的黑脸中,径直穿过人群,一路走到礼堂正对辩论台的位置,朝着台上的宋怜寂,用尽全力喊了一声:“二十三班加油!小瞎子加油!”
宋怜寂脸瞬间黑下来,硬生生地别过脸去:辣眼!
声音洪亮,穿透了整个礼堂的喧闹。
宋怜寂坐在台上,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他看着台下那个穿着短裙的男生,看着周围同学笑得前仰后合、拿着手机疯狂拍照的样子,看着二班辩手们一脸错愕、完全忘记了辩论的神情,脸颊烫得厉害,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个江沐阳!他是真的敢啊!
那可是短裙!他居然真的穿来了,还穿到了辩论赛现场,在全校师生面前,给自己加油!
台下的骚动越来越大,主持人都愣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控场。
江沐阳却毫不在意,目光直直地看向台上的宋怜寂,眼神里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仿佛在说:我说到做到了哦。
他狠狠瞪了江沐阳一眼,眼神里带着嗔怪。
台下的江沐阳看他的眼神,笑得更开心了,又喊了一声:“小瞎子加油!二十三班必胜!”
这一声喊,彻底点燃了现场的气氛。
原本不看好二十三班的同学,此刻只要喜欢江沐阳的,纷纷跟着喊起来:“二十三班加油!”“宋怜寂加油!”
二班的辩手们彻底乱了阵脚,原本准备好的论点全都忘在了脑后,面对二十三时,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宋怜寂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对面的辩手,眼底却多了一丝之前没有的光芒。
该季亦扬了,他拿起话筒,声音比之前更稳,更有力量:“早恋是否是阻碍,从来不由这件事本身定义,而在于身处其中的人如何对待。如果因为心动而彼此鼓励,一起进步,一起成为更好的人,那便是青春期最美好的动力;如果因为沉迷而荒废自我,那才是阻碍。”
“而我方始终认为,少年时纯粹的心动,本身就是一种无可替代的美好,不该被全盘否定。”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使旁边的林清月不停看向他。
自由辩论环节,二十三班更是火力全开。
面对二班辩手的轮番攻击,他们从容不迫,见招拆招,结合青春期的心理特点,一步步拆解对方的论点,将“早恋是美好”这一立场,阐述得淋漓尽致。
而二班的辩手,因为之前的骚动乱了心态,加上宋怜寂的步步紧逼,频频出现失误,甚至出现了自相矛盾的情况。
台下的掌声越来越热烈,由江沐阳带头,为二十三班加油。
江沐阳:“二十三班——!”
其他同学:“加油——!”
江沐阳:“二十三班——!”
其他同学:“必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辩论赛渐渐接近尾声。
最后是总结陈词环节,许雾作为正方四辩,最后一个发言。
他站起身,以前的紧张早已没有,声音平淡而坚定
“最后,我方重申,早恋不是洪水猛兽,不是成长的阻碍,而是少年时代最珍贵、最纯粹的美好。它是青春里最干净的心动。我们不必避讳,因为这份美好,陪伴我们走过青涩的少年时代。”
“年少的喜欢,干净而赤诚,只是因为心动,所以喜欢。这,就是最无可替代的美好。”
话音落下,全场沉默两秒,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经久不息。
江沐阳站在台下,用力挥舞着双手。笑得眉眼弯弯。
主持人走上台,宣布辩论赛进入评委打分环节,所有人都知道,这场原本毫无悬念的比赛,二十三班,赢了。
宋怜寂下台,侧过头,一秒也不想看台下的江沐阳。
他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有病!”
江沐阳看懂了,笑了笑,也用口型回他:“我可说到做到哦!”
宋怜寂脸更黑了,耳朵却悄悄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