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失忆与意外

“嘶——”轮胎狠狠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刹车声。

江淮随小轿车猛然翻倒,鼻间充斥着浓重的汽车机油味,直到晕死过去的前一秒,他都还在思考究竟是哪一处出了问题?

再睁眼时,鼻腔中满是酒精味,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冰凉的输液管,还有手腕上缠着的医用绷带。

“江淮,你醒了?”

一边传来声音,江淮转转眼睛,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护士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真是万幸,医生说你今天还不醒的话,可能就醒不过来了!”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

脑海中一片空白,突然,江淮的指尖猛地蜷缩,输液针头刺破皮肤,一丝刺痛传来,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我这是……在哪里?”

护士回答道:“在江城第一人民医院,你忘记了?你五天前在高架桥上发生车祸……”

头疼欲裂,江淮紧声又问:“现在……是什么年份?”

“今年是2026年啊,怎么了?”护士一边给他换输液袋,一边随口说:“你这一撞,怎么连年份都记不清了?你……”

护士发觉不对,停下手中的活,她看向江淮,触及他眼里的迷茫,转口说道:“你等等,我叫医生过来。”

2026年。

江淮恍惚不已,颤抖着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锁屏壁纸是一张纯黑色的图,冰冷至极,不是以前那张温暖阳光的小猫微笑图。

江淮闭眼深想,皱眉努力去想以前的事。

他记得他考上了江城大学美术学院,记得大二时他当选了美术学院的学生会会长,记得他爸妈说大二放暑假会带他去马尔代夫旅游……

可那是2021年的事,他的记忆只到那一年!

为什么他没有前面五年的记忆?

江淮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挣扎起身,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走。

洗手间有一块镜子,照出他如今的模样,眉眼微冷,身形挺拔,可眼神里的迷茫和恍然却藏不住。

江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一直回忆,却怎么都想不起这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将手机点开,想要给爸妈打电话,就在这时,手机响起,屏幕上跳动着陌生号码。

江淮怔了怔,划动接听,“喂?”

“喂!请问您是江远生的儿子江淮吗?”

“是,我是。”

“你家煤气泄漏引发爆炸,你爷爷、你爸妈都在里面,你赶紧回来吧!”

什么?!

脑中仿佛被投了一颗炸弹顿时炸开,江淮定在原地,下一秒,他不顾身上疯狂叫嚣的疼意,迅速跑出病房。

“诶——江淮!你怎么跑出来了?!”

江淮呼吸急促,脑子里一直循环着刚才那人说的话,精神几近崩溃。

有护士上来拉他,“江淮,你才刚醒,不能到处乱跑,你……你怎么哭了?”

又有一人跑上前来,伸手扶住他,江淮一瞬间闻到一阵清冽的薄荷香,但他没有在意,努力使劲想要挣脱,“放开……放开我!我……”

“别那么激动。”

清冽的嗓音传入江淮的耳朵里,很快他失去力气,晕死过去。

江淮再次拥有意识,耳边有人在说话。

“医生,他怎么样?”

“没事,就是情绪一下太激动,承受不住。”

“他什么时候能醒?”

“应该快……”

江淮睁开眼睛,于床边的两个人顿时止住声,随后穿白大褂的医生上前,轻声问他:“你醒了?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

江淮忍住头疼,挣扎坐起来,“我……我爷爷……我爸妈怎么样了?”

医生脸上一滞,随后面露难色,说:“他们那边有你其他家人在,这几天你就先在医院养伤,你……”

“他们到底怎么样了?他……他们……”

“医生,你先出去吧,我来跟他说。”病房中另一人的嗓音宛如大提琴一般低沉,隐约中透出一股冷意。

江淮看向那人,只见那人长着一双如猫一般的双眼,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整个人透出一股清冷的疏离。

医生闻言,对那人点了点头,旋即离开病房。

“你……你是……”江淮想不出这人是谁,心想:或许这人是在我不记得的这五年中认识的?

那人脸上带着温柔却疏离的笑容,莫名安抚江淮的情绪。

“我叫盛见岚,”

脑中快速闪过一束白光,但江淮还是没有想起什么,“我们……”认识吗?

“哥!你终于醒了!”

江淮话还没说完,门口传来一阵重物落地的声音,随后跑进来一个女人。

虽然过去五年,可江淮认得这人是谁,“欣予,怎么是你?”

女人是他的堂妹江欣予,这会儿见他醒来,特别激动,弄得江淮不知所措。

江欣予这几天应该没少哭,双眼红肿,这会儿又流出眼泪,“哥,爷爷、大伯和大婶都死了!”

盛见岚皱眉,但没说什么。

心脏猛地一个钝痛,江淮瞳孔紧缩,脸色迅速褪去,“你说……什么?你说爷爷……我爸妈……死了?”

江欣予眼泪决堤,哭得泣不成声,“哥,你……快点好起来吧……”

江淮愣愣,抄过桌子上的手机,点亮屏幕打开微博,看到与他相关的热搜是“江氏集团董事长昨晚不幸离世”、“江氏集团股票大跌”、“江氏集团下一任董事长”、“江氏太子爷车祸昏迷”。

这是……真的?

喉咙像被卡了一根鱼刺,梗得江淮说不出话,只一个瞬间,江淮双眼就泛起红色,他紧握着手机,身体不停颤抖,“怎么……会这样……爷爷……爸……妈……我……”

江淮上气不接下气,拼命呼吸,通红的双眼迅速充血,脸色变得更加苍白,因为过于激动,导致打着点滴的手一个刺痛,有鲜血顺着针管往上爬。

“哥!你怎么了?你……”

盛见岚迅速按下呼叫铃。

很快就有医生进来给江淮做检查,,医生瞧了几眼,就让护士给他拿来一个塑料袋,让他打开包住鼻子和嘴巴大口呼吸。

“没事,就是情绪突然激动,导致呼吸碱中毒了,家属注意一下,别再让他那么激动。”

经此一出,江欣予不敢再提,可江淮刷着手机,已经知道一切。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他爸妈这几天日以继夜地照顾他,精神不好,可能是早上煮了汤,出门前忘记关煤气。

而那天想回去拿点换洗的衣裳,就碰上了煤气泄漏,再后来,警察在屋子里证据指向家里的保姆,审问保姆,保姆说是公司的一个董事找到她……

“哥,喝点水吗?”江欣予生怕江淮再出事,说话变得小心翼翼的,“你刚醒,先别……”

“他们现在在哪?”江淮双眼赤红,双手攥得死紧,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江欣予愣了下,回道:“在殡仪馆。”

江淮紧咬着牙,头痛欲裂,又问:“公司现在是三叔在稳住?你……唔?”

“喝点水。”

悲痛情绪骤然被打断,江淮怔怔看着递给他水的男人,才想起来病房里还有一个人。

江欣予见他迷茫,解释道:“哥,见岚哥是那天把你扶回病房的好心人,这两天他都过来帮我一起照顾你。”

江淮侧目想了想,才想起那天闻到的清冽的薄荷味,“谢谢。”

盛见岚如猫一般的眼睛爬上淡淡的笑意,如沐春风般温暖,令江淮莫名感觉很熟悉。

“没关系。”

声音也好听。

“你……”江淮想问点什么,但还是没问出来,只说:“麻烦你了。”

盛见岚微顿,笑了笑。

江欣予回答刚才江淮的那个问题,语气透出心疼,“嗯,爸妈都在公司处理事情,我好几天没见着他们了,不过王叔说他们没事。”

江淮敛眉,微低下头,将双手攥得更紧了。

江氏集团是他爷爷一手创办的,二叔、三叔都在集团做事,这次他爷爷、他爸妈出事,二叔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或者说……

他爷爷、他爸妈的死也许是他二叔搞的鬼,毕竟他二叔自他爷爷打算让他爸爸接手江氏集团以来,就各种唱反调,明里暗里给他爸爸使绊子。

“哥,等你身体好点了,再去殡仪馆看看爷爷和大伯大婶吧。”江欣予生怕江淮又情绪激动,低声与他说:“你别又出事了,我害怕……”

江淮抬头瞧向她,“嗯”了一声,说:“不会再出事了,别担心。”

江欣予这几天真的怕极了,怕江淮醒不来,怕她爸妈会顶不住,这一下被江淮这么安慰,顿时流出眼泪。

女生哭得梨花带雨,江淮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看向一边的盛见岚,二人四目相对,彼此沉默。

江欣予哭得不久,刚好盛见岚要走,江淮便让她整理一下自己,送送盛见岚。

等他们两个人离开病房,江淮看着只有自己一个人的房间,将身体蜷缩起来,双手抱着双腿,脸埋在双膝之间……

不一会儿,一阵压抑且悲痛的哭声传出病房,持续很久很久。

-

天空阴沉昏暗,下着大雨,路上行人匆匆忙忙,两边裤管都被打湿了。

江淮身穿着一套肃穆沉重的黑色西装,胸口处别着一朵白色的菊花,手臂处环着一圈白色的布条。

他坐在小轿车的后座上,额头上贴着一块纱布,他靠着椅背,扭头看外边的风景,眸中或深或浅,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哥,等下到殡仪馆,你……”

“没事的。”江淮对一边的江欣予说。

江欣予扭头观察他的侧脸,觉得他明明有事,想说点让他看开点的话,但还是没说出口。

“哗啦啦啦——”

小轿车停在殡仪馆的门口,司机将小轿车的门拉开,雨声变大了。

江淮从司机手里接过黑伞,撑开,下车。

司机停车的位置选得很好,完全避开一滩小水洼。

“哥,等等我——”江欣予瞧着江淮挺拔直立的背影,慌乱撑伞下车,跟在江淮身后。

雨水砸在黑伞上,明明不重,可江淮觉得手很酸很酸。

沿着路往停尸间走,约莫十分钟,江淮就看见等在门口的一群人。

“阿淮——”三叔江远临率先向他走过来帮他收伞,面露担心,“现在感觉怎么样?没事吧?”

江淮摇了摇头,回答他:“三叔,我没事。”

江远临见他这样,到嘴里的话顿时说不出口,只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进去看你爷爷和爸妈最后一眼吧,阿淮,要坚强。”

江淮心跳漏跳一拍,但他没有什么反应,只是双眼变红了一些。

二叔江远亮上前想跟他说些什么,可触及江淮那张与江老爷子十分相似的脸,到底没说出来。

江淮站在停尸间的门口,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只是凑近了看,能看到他垂着的双手不停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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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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