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北骑兵已至城外。
从城墙远远望去那列阵如黑云般,长风掠过荒原,号角与呼麦声幽幽漫过城墙,如地底蛰伏的兽鸣。
赫连景月未选择守城,而且出城迎战。
北诏城墙刚经历战后疮痍未完全修整,眼下难守易攻,且这漠北新王来势汹汹,急需这一战在族中建立威望。
如此,挫一挫敌方锐气也是好的。
很快两军列阵城外,北诏城墙之上战鼓声声。
忽而风起,赫连景月眯起眼睛,即使相隔数米且黄沙骤起,他还是赫然望见敌军中央那位身着重甲的漠北新王。
只一眼,赫连景月原本松弛的神情便细微的凝滞,那双黑眸视线渐沉的同时,他轻微勾唇。
只因他在那人眼底瞧见了自己头一回对上漠北骑兵时的神情。
并非沉稳亦或胜券在握,而是兴奋。
……
帖赤那无疑是兴奋的,他在三日前收到中州大军即将抵达北境的消息,便立马率兵亲临。
他要等的人便是赫连景月,那个曾多次击退自己父王,让上一任汗王躲在沙漠几年不敢露头的人。
现如今终于换做他对上这位中州战神,帖赤那很好奇,是否还会是这个结局。
原本帖赤那以为敌军面对众多漠北骑兵会选择先守城,未曾想赫连景月直接率军出城。
赫连景月的名号曾是萦绕在漠北及上一任汗王心底挥之不去的梦魇。
随行的其中一位部族首领、他的王叔察甘劝他:“大汗,中州骑兵直接出城迎战怕是早有准备,我军不妨先观望片刻。”
可帖赤那早早便想会会那敌军主帅,又怎愿轻易撤军,何况他蛰伏几年凭己之力收服漠北十一部,是最年少的新王。
他与赫连景月有着一样年少轻狂的锐气。
“不必再劝。”于是帖赤那没有犹豫,他抬手,一只身形雄硕的猎鹰与空中盘旋停至他臂间,嘶鸣声划破长空。
“此站不取北诏,我也要赫连景月不敢再出城。”
凶煞的猎鹰再次腾空而起,随着漠北骑兵的呼喊,黄沙滚动弥漫,从城墙远远望去,烟尘似遮了半边天幕。
隔的尚远,城墙之上的云辰看不清具体的人影,隐约听见震天的呐喊与战马嘶鸣。
她只觉漠北骑兵个个高大凶悍如同猛兽般横冲直撞,且饲养的雄鹰也凶光毕露。
平常人看着便发怵,赫连景月此前便是对上这样的敌军还能屡战屡胜的?
正思绪纷飞,只听箭羽破空之声,原先在云辰身旁敲击战鼓的士兵便中箭倒地。
战鼓的间奏停了一瞬,赫连景月未曾回头去望,这种事于他再常见不过。
将军交战士气尤为重要,大抵是城墙守军被敌军暗箭所伤。
此刻他手中阔刀起起落落,已不知沾了多少血,但就在赫连景月带领副将周易之杀穿敌阵之时,城墙上的战鼓再次响起。
节奏似比之前更急,更沉而有力。
他稍稍一怔,并未多想,因着短暂走神的片刻便有弯刀自左侧袭来。
“将军当心!”周易之朝他喊道。
赫连景月自是注意到,腕间稍转,阔刀便破风而至,挡下这击后紧跟着的是利索的一劈,敌军的人头很快落地。
“去寻那位漠北新王!”
同样的,赫连景月也很想找到帖赤那。
功夫不负有心人,率兵连破敌军三阵后他终于在乱军之中瞧见了帖赤那的身影。
经过激烈缠斗后,局势已然偏向中州这方,漠北骑兵已有退意。
赫连景月心情大好,从口袋掏出个竹笛,已然起了些玩笑心思。
再看那漠北新王,他身形远比常人挺拔高大,重甲外覆盖着狼皮,眉宇深邃立体,带着草原与生俱来的野性。
此刻正与中州骑兵搏斗,看向他的眼神是他喜闻乐见的不服,又不得不忍。
赫连景月拿竹笛吹了个哨子,声音响亮且拐着弯,他笑:“帖赤那!”
“你父王第一回与我作战时,比起你来可要轻松的多!”
帖赤那闻言,如鹰般锐利的眉眼沉了沉,挥刀还欲再战,言谈间竟已斩下身前几名骑兵,纵马到他身前。
赫连景月方才只是逗他说了些玩笑话,相比上一任大汗,这位漠北新王的实力实则不容小觑。
只是想赢的心思太过急切了些。
“我父王,不过是你的手下败将,而我……”
这位漠北新王的中原话听着有些蹩脚,但赫连景月还是依稀听懂了,随着帖赤那断断续续的话而来的,还有他携着血光的弯刀。
“终有一日,我会带着漠北铁骑踏平中州。”
赫连景月挥刀挡下这记重击,他冷笑:“狂妄。”
“先别急着立誓,滚回你的沙漠再练几年,搞不好,我先送你去见你父王!”
帖赤那也笑了,但他很快便笑不出来,因为与赫连景月单独过招的这两下,他手中的弯刀已有裂痕,虎口被震的发麻。
只要再被迫承受一击……
帖赤那索性丢了弯刀,改用带有尖刺的狼牙棒,但很快三招过后,他的神情越来越冷峻。
赫连景月手持阔刀,瞧着对面那人,似是意料之内的笑了下,“能接我三刀之人不多。”
而后,对面的红衣将领薄唇微张,说了些什么,帖赤那神情骤然凝滞须臾,而后抬眸死死盯着他。
“你说什么?”
赫连景月没再回答他了,随之而至的是他冰冷而致命的阔刀,帖赤那拼死挡下一击,他咬咬牙,终于在手下的掩护中逃脱,转眼身影便消失在阵中。
中州骑兵仍欲乘胜追击,赫连景月没下令阻止,而是抬手搭弓。
随着箭弦骤振,箭如流星掠空而出,正中那纵马撤退之人左胸。
帖赤那身影微晃,倒是没跌下马,很快便消失在黄沙之中。
“嘶……”赫连景月收了弓,似觉有些可惜,“漠北人都这般皮糙肉厚么。”
他而后下令:“收兵,回城!”
至此,北诏守城一战大捷。
.
是夜,祭旗后赫连景月于帐中设宴分发酒水,士兵们在各自营帐喝酒食肉庆祝。
在此之前他回营后撞见云辰,只见她呼吸有些许急促,似是一路小跑着过来,而后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大抵是确认了他人还是全的没缺胳膊少腿,云辰眼底的紧张才逐渐散去。
赫连景月瞧见她便笑开,虎牙不自觉露出半颗,又逗她:“小雪儿若想瞧什么,我带你去帐里瞧。”
说罢他便十分自然的握住她的手,领着她往帐内走。
“诶你……”当着众多将士的面,云辰虽有些不好意思,但也没说什么。
大抵是此战大捷将士们都兴奋着,有士兵瞧见这一幕,纷纷低笑,更有甚者高声打趣起来。
“小将军战场上握刀所向披靡,见了咱们雪姑娘,手倒是先软了几分!”
士兵们彼此的笑闹声混着篝火的噼啪声,有守城的士兵道:“可不是,雪姑娘今日为将军敲了一日的战鼓,要我说今夜庆功宴,该让姑娘与将军同坐主位。”
赫连景月倒是无所谓他们打趣,只是怕云辰听了羞赧,正要制止,听到后半段后便微怔了须臾。
云辰也未曾想过此事被提及,对上他目光时也只是稍稍垂眼,跟着他不动声色的往帐内走。
“原来今日续上战鼓那人,竟是小雪儿。”
待到了帐内,赫连景月也向方才云辰那般将她从头看到尾,眼底难掩关切之意,“城墙之上乱箭如此多,你可有伤到?”
“未曾。”云辰摇头,见他还握着自己的手,耳尖不自然的泛红。
“战鼓不可停,我并未想太多。”
眼下帐内唯有他们二人,赫连景月见她未受伤便放心下来,云辰感知着手心传来的温热,有些不自然的偏过头,想着说些什么。
“那位漠北新王可曾难以对付?”
只是随口一问,赫连景月方检查完毕她的情况,闻言神情一顿,似是笑了下。
他抬眸,“你那险些嫁过去的未婚夫君,中了我一箭跑了。”
“你说呢?”
云辰轻咳一声,没再看他那双澄澈而带有笑意的黑眸,假装捋了下鬓边发丝而抽回手,“这样。”
“此战告捷,想来他们这些时日不会再犯。”
赫连景月想到什么,轻声呵笑,“话虽如此,那漠北新王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云辰点头,“岂不是还要在北诏待些时日?”
“想来是了,若今日那一箭重伤他,恐怕漠北轻易不会再来犯。”
提到伤,云辰不禁想到他的旧疾,虽说来到北诏以后有了雪髓草,但想来只是压制。
“你的旧伤,作战时可有再犯?”
赫连景月旋即勾唇,又不正经起来:“小雪儿方才不是想瞧瞧我,给你瞧。”
云辰不轻不重剜了他一眼,“我若真瞧,你指不定什么样。”
“什么样?”赫连景月好奇,笑着轻轻歪头看她。
“没什么,今夜少饮些酒吧。”云辰眼底掠过一抹笑,说完很快转身掀了帐帘离开。
两人距离极近,她扭头时的发丝轻轻扫过他脖颈,带出一丝痒意。
提起饮酒,赫连景月微怔,而后似是想到什么,也偏过头笑了下,耳根不自觉泛起些许绯色。
宝宝们国庆快乐!
你们猜猜男主跟漠北新王说了些什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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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