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无礼

韦敏听得林时雨这一席提及她父母的话,越发气得浑身发颤。

“林时雨,就算你的父母是为了救凌源县的百姓而死,也不代表你就有资格要求我向你道歉。”

她握紧了手里的鞭子,又朝半空中甩出一朵鞭花,强撑道:“难道你敢说我父皇如今这样冷落我母后,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姑母?”

韦敏说话间顿了顿,也不再一口一个林氏喊着。

“公主今日既然是想取我的性命,那就取吧,”林时雨懒得与她争论不休,拖着受伤的肩膀,缓缓往随从手里牵的马匹所在的地方走,“这些事,你就是问,也应该去问陛下。”

“问陛下为何要是非不分地宠爱林贵妃,为何要迎她入宫。而不是迁怒一个弱女子,在她背后,当着她的亲人的面,诋毁她。”

“林时雨!”

韦敏见她起身要走,又听闻了林时雨这席毫不留情的话,大声怒喝道。

她想也不想,再次高高扬起手里的鞭子,朝那抹湖蓝骑装的背影甩去。

“住手!”

随着耳畔传来一声大喝声,林时雨蓦然转头看见韦敏扬在半空中的鞭子,被一禁军侍卫死死抓住。

韦敏喝骂道:“滚开!谁敢拦我的鞭子?”

这时,只见一位身穿云纹锦袍,头戴金冠的儒雅男子骑着一匹白马,领着几位皇子和各家的年轻子弟,从韦敏身后绕到林时雨身前。

“阿敏,你再这样胡闹,孤就让人送你回京去。”韦诀道。

韦敏手里的鞭子,已经被禁军侍卫制住。

冷不防间,又见自己亲哥当着众人的面,这般威胁自己,当即就将手里的鞭子往身后一扔,极不服气道:“我才没有胡闹!沈林氏见了我,不仅不请安行礼,还出言质问我。我只是教训教训她罢了。”

来人正是太子韦诀。

他本带着弟弟们,同宗室的几位子弟们在西苑狩猎。

可半途正遇上镇国公府的随从,护送着吴倾楼往行宫赶。

得知妹妹韦敏与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都在溪边,便火急火燎地领着人赶来。

殊不知,正好看见韦敏正肆无忌惮地朝林时雨身上挥鞭子。

那禁军也是奉了他的旨意,才堪堪拦下那一鞭。

韦诀道:“那你说说,她为什么不给行礼问安?”

“这……”韦敏有些支吾道,“她不给我行礼,还不是因为她疏于管教,缺少教养!”

她说着说着,好像勉强给自己寻了一个能服众的借口。

只是她不知道,她这借口,根本越发让韦诀听得火起。

他侧头看了一眼林时雨肩上的伤,暗恨道:“韦敏,孤从前只觉得你还小,舍不得对你严加管教。可如今,见你这副说谎不眨眼,娇纵任性的样子,孤真后悔为什么要答应你带你来春猎。”

“难不成你以为孤是傻子不成?”

韦诀恨铁不成钢道,“你敢说不是你先冒犯沈夫人再先,你敢说吴大人的肩上,插的不是你的箭羽?你到底想做什么?难不成你当真是要……”

是要亲手将林时雨一箭毙命吗?

韦敏没想到偏偏这么巧,那位大理寺少卿会这么快就将这事捅到韦诀面前。

她咬紧牙关,愤愤道:“我说哥哥怎的这么快就赶了过来,原来是有人替她通风报信!”

不过一介孤女,为何人人都要偏帮着她!

不过就算韦敏此刻再后悔,也于事无补。

韦诀看着妹妹冥顽不灵的模样,就知她还不觉得自己哪里有错。

“来人,送沈夫人和沈小姐回行宫,再赶紧请太医替沈夫人医治。”

“哥哥——”韦敏委屈道。

“多谢太子殿下,”林时雨早在太子训诫韦敏时,就已经站不稳脚,只得虚虚靠在沈娉婷怀里,“不过护送我们这事,就不劳烦殿下的人了。”

她们有人有马,实在不需要让太子的人,再兴师动众地送她们姑嫂回去。

“沈夫人,阿敏她……”

韦诀见林时雨肩上的鞭伤仍流血不止,他想替自家妹妹说情,都有些张不开嘴。

更不提他赶过来时,远远地就听到韦敏出言欺辱人的话。

韦诀道:“这事,孤一定会给沈夫人一个交代,还请沈夫人勿要再拒绝孤的好意。”

林时雨见实在推辞不了,只好勉强答应让韦诀的人,同剩下的府中随从,护送她们姑嫂两人回行宫。

西苑里发生的事,很快就随满身血迹的吴倾楼,和带着鞭伤的林时雨回到行宫,传到了皇帝那里。

皇帝大怒,不顾太子的求情,连声就让人去将韦敏带来。

韦敏哪里不知道自己今天闯了大祸?

她随韦诀一同回了行宫,便连寝殿都不敢回,慌里慌张地就往南殿跑。

“呜呜……母后,母后救我!”

韦敏一边哭着,一边往擦着眼泪南殿里闯。

宫人们不敢拦,只得跟在她身后唯唯诺诺:“公主,娘娘这会在见客,您先在偏殿坐一坐吧,奴才这就去禀告娘娘。”

韦敏回头看着躬身垂首的宫人,满脸泪痕骂道:“你个狗奴才,真是瞎了你的眼了!你也不看看我是谁?再啰啰嗦嗦的,我就让人打死你!”

“这里是我母后的寝殿,我想进就进,哪里需要你来献殷勤替我通报?”

她看着那宫人被她的话,唬得跪在地上,磕头不止,才转过头,仍往内殿里走:“我看谁敢拦——啊!”

韦敏转头说话的瞬间,迎面就撞上一具坚硬的身躯。

“是谁?谁这么不长眼,敢撞——”

“公主,你想说什么?”沈飞打断韦敏的话,凉凉道。

韦敏一听这熟悉的声音,瞬间捂着额头,呆滞片刻后,爆发出一声大哭:“表、表哥,都是林氏先冒犯我,我才出手的。这会父皇已经派人去我的寝殿,捉我去问话,我才不要去呢!”

“你说谁冒犯你?”沈飞顾不上礼仪,立即上前一手抓住韦敏的手臂,急急开口道。

皇后在里面听着女儿哭闹的动静,也赶紧带着人出来,赶到她身旁,着急道:“敏儿别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父皇要派人拿你问话?”

韦敏听到自己母后的话,抬眼心虚地看了一眼眼前制住自己手臂的沈飞,吞吞吐吐道:“我在西苑狩猎,遇见镇国公府的人,那林……林氏不仅不向我请安行礼,还出言不逊。”

“然后呢?”沈飞心下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我气不过她的无礼,就、就对她小惩大诫一下,”韦敏强撑道,“却不料她就越发伶牙俐齿起来,还要我给她道歉。”

说到这里后,皇后拦住了沈飞桎梏在韦敏的手,将她往怀里一搂,笑道:“那你哭什么?莫不是她又欺负你了?”

敢欺负她的孩子,走着瞧。

殿中的哭声,随着皇后的话,蓦然凝滞片刻。

沈飞道:“你把话说清楚,你到底是如何对她小惩大诫的?”

韦敏害怕地撇过头,往皇后怀里一靠,低声道:“我也没有对她如何,只不过是……是抽了她一鞭子而已。”

可惜的是,那一箭却被旁人替那贱人挡住了,不然的话……

“只不过是抽了她一鞭子?!”沈飞怒道,“听公主这意思,公主还想如何“小惩大诫”一下?”

“我……”

“好了!”

皇后护着韦敏,朝沈飞道,“敏儿想来也不是故意的。方才她不是说了吗?是林氏先对她无礼在先,就算敏儿惩罚重了些,可敏儿是公主,是金枝玉叶,她罚一个不知礼数的命妇,又怎么了?”

沈飞冷冷看着躲在皇后怀里的韦敏,一双眸子微微眯起:“娘娘,您别忘了,方才臣与您说过什么。”

“若是您,或者其他人再对她有任何为难的地方,臣便——”

“可你也听了,今日是她先对敏儿无礼,”皇后气极道,“答应你的事,本宫没有忘。可总不能由着她踩在敏儿头上吧?”

林时雨是什么性子的人,沈飞作为同床共枕的身边人,再清楚不过。

若是有人说她木讷,是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他也许深信不疑。但若有人说她没有规矩,对韦敏无礼,他是一个字都不信。

“是非曲直,臣自然会弄个水落石出。公主的一面之词,臣暂且相信。不过公主最好想清楚自己到底有没有漏下什么,免得后面让皇后娘娘为难。”

韦敏是喜欢这位表哥不假,但她也有自尊。听他如此不客气地同她母后和她说话,瞬间就要从皇后怀里挣脱出来。

只是她刚动,就被皇后阻止道:“敏儿,你最好听你……听你表哥的话,别惹他生气。”

“……母后。”韦敏委屈巴巴道。

“启禀娘娘,陛下派人来,说是请公主去一趟庆阳殿。”宫人躬身进殿禀告道。

皇后道:“可曾说请公主过去,是为了何事?”

“这……”宫人犹豫道,“听说大理寺少卿吴倾楼吴大人受伤了,还有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也受伤了,这会这乱着替两位诊治呢。”

“还说……”

“还说什么?!”皇后急道,“还有,大理寺少卿吴倾楼吴大人,怎么会受伤?”

“奴才也不知道,只不过是听传旨的人说,陛下在庆阳殿里发了好大的火,就连太子殿下求情也没用,执意要让人请公主过去一趟。”

宫人眼见着一旁的沈飞,正冷冰冰得盯着他,像是一条蛇一样,可能就在下一息就会咬上来。

他吓得扑通一声往地上一跪,哆哆嗦嗦磕头道:“沈世子,奴才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

殿里静得让人害怕。

只有时不时吹进殿里的风,轻拂过窗前挂着的薄纱,微微扬起在半空中。

沈飞道:“既然陛下召见公主,这事又与内子有关,那臣便随娘娘和公主去一趟庆阳殿吧。”

他倒要看看,林时雨是如何对韦敏无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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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夫不敢反驳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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