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猎物

姑嫂二人骑着马,几乎并排着慢悠悠地往猎场走。

林时雨坐在马背上,迎着和煦的阳光,看着眼前沈娉婷满脸期待的神色,蓦然想起了自己当初学骑射时,信誓旦旦的说,要替姑母猎只獐子做暖帽。

西苑的猎物虽然比北苑凶险些,但女子也不是不能去。

至于沈飞叮嘱沈娉婷的话,在林时雨看来,不过沈飞是担心她遇上一些轻浮的世家子,吃了亏。

其实他的这些担忧根本就没有必要,毕竟应该还没有不长眼的浪荡世家子,敢惹沈娉婷这样的公府千金。

她们今日出来带了不少随从,想来就是去西苑逛逛,也算不得什么大事。

林时雨道:“那我们说好了,若是在西苑里看见了心仪的猎物,你也须得听我的话,不可擅自去追。”

沈娉婷仰着一张笑脸道:“好,我都听嫂嫂的,保证不会乱跑!”

得了沈娉婷言之凿凿的再三保证,林时雨便让在前人领着路,姑嫂两人带着一行随从,往西苑的方向打马而去。

初进西苑,林时雨就见眼前的这片林子里,密树茂草,的确是个猎野物的好地方。

果然,她们一行人入了西苑的树林,驾着马儿行了数里路,就见不远处东北方的一丛灌木后,立着一只鹿。

“嫂嫂,看我的。”沈娉婷慢慢搭起弓箭,朝林时雨低声道。

她话刚落音,手里的箭羽便“咻”的一声离弦,直直往灌木丛后的鹿射去。

可惜,就在那箭行至鹿身前时,忽被另一支不知从何处冒出的箭给拦截住。

两只箭羽瞬间纷纷坠落在鹿身前的草丛里。

只是两只箭羽相碰发出的响动,将灌木丛后的鹿惊得撒腿就跑。

沈娉婷见鹿受惊跑了,举着弓弦不满出声道:“是谁?是谁敢拦我的箭?还不快给我滚出来!”

“吁——”

林时雨等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湛蓝锦袍的年轻男子,骑着马从北面的林子里钻出来,身后只跟着两位随从。

吴倾楼坐在马背上,遥遥朝沈娉婷拱手道:“抱歉,方才在下不知小姐也朝那矮丛后的鹿射箭,害得小姐无功而返,是在下的不是。”

听闻这样饱含歉意的一席话,沈娉婷也不好再发脾气。

更难的是,这男子不仅认错的态度极好,就连含在嘴角的笑,都让人看迷了眼。

他头戴玉冠,一双黑底靴子踩在马镫上。

身上是一袭湛蓝色的锦袍,腰间悬着一块成色上佳的羊脂玉佩。

沈娉婷见这男子的属下,已经将自己掉落在草丛里的箭羽,送了回来,悻悻道:“算了,围猎嘛,本来就是艺高者得。既然我的箭术不佳,那鹿跑了也没什么。”

不知是这会天气渐渐热起来,还是沈娉婷骑马立在太阳光下,正晒着的缘故,这会她的双颊正微微发热。

“不知这位公子是哪家的子弟?我怎么从来都没有见你。”沈娉婷好奇道。

吴倾楼闻言看了一眼她身后不远处,静静望过来的年轻丽人,随即回答道:“回小姐,在下姓吴,是不久前,才从晋州调回京里的。小姐自然是没见过我的。”

林时雨看着如今的吴倾楼,一身锦袍玉冠的沉稳模样,不由地也慢慢弯起了嘴角。

一经数年,他还是这副恭敬谦让的和煦性子。

就好像当年她初见他时一样。

“哦?难道你就是新上任的那位大理寺少卿,吴倾楼吴大人吗?”

沈娉婷出言猜测道。

她虽是闺阁女子,但父兄皆是朝廷有爵位有官职的重臣。

再加上她还有皇后这个姑母,朝廷里的事,对她来说,简直就是耳旁风,每日听都听不完。

“回小姐,正是在下。”吴倾楼依旧和颜悦色。

只是他的视线,从来都只在那位静静望过来的丽人身影上。

林时雨见沈娉婷一副羞羞答答的模样,开口道:“吴大人,既然误会解开了,那妾身便先带着幼妹先行一步。此间密林里,有不少的野物可供人围猎,还祝大人箭无虚发,满载而归。”

吴倾楼骑着马,向前两步道:“那就多谢夫人吉言了。夫人先请。”

林时雨点头道:“娉婷,咱们走吧。”

她说完这话,便扯了扯手里的缰绳,领着一行人往密林深处里走去。

沈娉婷也知自己不好再在这里就留,只好也驾着马,一步三回头得跟着林时雨的马儿离开。

林子里渐渐变得寂静下来,耳旁只能听到穿过茂密树林的风声,和时不时的几声鸟啼声。

吴倾楼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那一袭湖蓝骑装的纤细背影,慢慢收紧了握着马缰的手。

不是没想过要与她再多说几句话,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走吧。”

吴倾楼驾着马,往另一个方向走了。身后的随从见他策马扬鞭,也急忙驾马去追。

一路往密林深处走去,沈娉婷连发三支箭,才勉强射中了一只白兔的后腿。

林时雨暗暗咬牙忍着腿间和腰间的不适,也朝藏在古树下的黑獐子,射出了一只箭羽。

“咻!”

林时雨放下手里的弓,抬眼就见那只黑獐子脖间插着一只箭羽倒地。

她笑了笑,也不让人去捡,自己翻身下马,亲自去那古树下,将早就气绝身亡黑獐子的脖子上箭,拔了下来。

“嫂嫂真厉害!”

沈娉婷雀跃道:“不像我,猎了半天,才打到一只兔子。”

说是打到,其实她的箭,才射到那兔子的后腿上。

若没有林时雨及时替她再补一箭,射在那兔子的颈间,想必还不一定能抓住那只兔子呢。

林时雨心情颇好,仰头看了看天色,道:“已经过了正午了,不如咱们先寻个地方歇一歇,先吃点东西。”

树影婆娑,在林间发出一阵阵“哗啦哗啦”的叶片摩擦声。除了到处高不可及的古树,四下还有不少盛开的说不出明来的野花。

林时雨忽觉耳旁听到水流的声音,指着右手边的方向道:“去那边吧,我好像听到那边有溪水流动的声响。”

“好!”

沈娉婷也翻身下马,将马儿的缰绳往跟在后面的随从手里一扔,便欢欢喜喜地跟着林时雨往右手边的方向走去。

果然,越往前走,溪流的声响就越清晰。

两人并肩而行,身后的随从们牵着马儿们,也跟在她们身后,不敢走远。

行至溪旁,林时雨让人取下了马背上挂着的水囊和干粮。又寻了一处阴凉处,在溪旁的石头上坐下。

姑嫂两人就这样坐在溪边,一边喝着水,用些点心瓜果,一边闲聊着话。

沈娉婷吃完了手里的点心,指着野花丛里的蝴蝶,兴奋道:“嫂嫂快看!那两只蝴蝶的翅膀,居然是蓝色的!”

林时雨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见她笑得眉眼弯弯,抬手用绢帕拭去她额间细细的汗珠,笑道:“这里花多,蝴蝶也多。不过这蓝色翅膀的蝴蝶,我也是第一次见。”

沈娉婷本就是个耐不住性子的活泼女孩儿,见有如此漂亮的蝴蝶,自然忍不住想去扑玩一番。

只是林时雨却不同意。

林时雨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若是不小心掉进小溪,待会可就要直接回去换衣裳了。今日本就是背着你大哥,我才悄悄地带你来西苑打猎,你就乖乖歇一会吧!你不是说还想去猎些野物,好给母亲做一个手围吗?我可以答应你等咱们的马儿吃饱了草,就还带着你去林子里转一转。”

她喜欢沈娉婷这个小姑子。

虽然沈娉婷的性子活泼好动了些,但林时雨却觉得整个镇国公府里,没有比她更可爱的人。

与这样心思单纯的公府千金相处,也让林时雨时时刻刻紧绷的心,放松不少。

沈娉婷闻言只得作罢去扑蝶玩闹的心。谁的话,都可以不听。但是嫂嫂的话,一定要听。

不然被大哥发现自己偷跑来西苑,又没有嫂嫂说情,只怕自己好一段时间都不能这样溜出来玩了。

沈娉婷看着随从们三三两两的坐在附近的草地,吃着干粮,只能无聊地捡着地上的小石块,往溪流里扔着。

日头微移,林时雨见众人都已经吃饱喝足,正欲开口唤人去将系在溪边树下的马匹牵过来了时,就听闻一阵嘈杂的马蹄声从一侧的林子里传来。

紧接着便是几只箭羽划破空气,发出的“咻咻”声。

猛然转头间,就看见一只箭羽直直自己右手边射来。

林时雨根本没法判断这些箭到底是谁人射出的,想也不想的就将站在她右侧的沈娉婷,一把推开,随即紧紧闭上了眼睛。

随从们见主子们落入危险境地,瞬间就拔出了腰间的剑,上前相护。

只是他们动作再快,也来不及拦下那只箭。

就在瞬息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忽落在林时雨身前,将她彻底挡住。

噗呲——

林时雨听见皮肉绽开的声音,身上却没有想象中的剧痛传来。

直到耳边传来一声男子的闷哼声,她才睁开了眼,看清楚了在她身前,替她挡箭的人。

来人正是方才在林中偶遇的大理寺少卿,吴倾楼。

“沈夫人,我们又见面了。”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吴倾楼的鬓角和额头滴下。

他微微扬起的唇角,随着他艰难吐出的话,溢出一丝嫣红。

这刺目的艳色,登时看得林时雨头晕目眩。

她上前接住吴倾楼摇摇欲坠的身躯,看清楚了在他后肩上没入一半的箭羽。

“……吴大人,”林时雨见那箭羽插入的地方,正涓涓流着猩红刺目的血,不由颤声道,“吴大人,你怎么样了?”

沈娉婷听闻林时雨颤抖的声线,当即就惊慌失措地大声呼叫起来:“快,快来人啊!吴大人受伤了!”

说完这话,便抖着手掏出袖子的绢帕,死死按在吴倾楼流血不止的左肩上,哭都不敢哭一声。

“哟!这不是镇国公府的世子夫人和四小姐吗?这么会怎么巧,竟在这里遇见你们?”

只见东边的林间忽传来阵阵马蹄声,大公主韦敏骑着马,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抓住弓弩,朝林时雨所在的溪边奔来。

走进溪边,见受伤的人是吴倾楼,韦敏不由失望道:“吴大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的猎物另有其人,可不是这位新上任的大理寺卿。

韦敏一脸睥睨得望着三人。

而她手里的弓弦,到此刻也还未彻底止住。

林时雨只看了一眼,心下便有了猜测。

她眉头紧锁,根本顾不得礼数尊卑,大声道:“敢问方才的箭,可是大公主射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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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夫不敢反驳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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