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暴雨，庐江大水。水灾导致失者两千余户，溺死者近百人。其中受灾最严重的为寻安县，全县近乎一半的地区皆被水淹没。
朝廷下发文书，让附近州郡赈粮三千石，让官差带粮先行前往寻安县。然而那运送灾粮的官差与三千石粮食，却在运送中途突然消匿无踪。
此事一出，满朝皆惊。天子下旨，令尚在淮阳的沈千风立即出发前往寻安彻查此事，并且处理赈灾事宜。
淮阳距离庐江并不远，也是因为如此，朝廷会让沈千风过去处理此事。
甫一接到圣旨，沈千风立刻出发庐江。
淮阳一事已毕，司怜雪于是跟随前往。
两日后便到达了庐江寻安。
寻安县县令姓徐，三言两语总结了而今的情况。寻安多山，山上山匪众多。徐县令怀疑三千石粮食消失不见是山匪所为。他已经将猜测上报州郡，已有都尉带兵前来剿匪。
沈千风便随他前去察看城外积水情况，还处理了灾民事宜。
事情繁多。大灾之后容易大疫，所以还要做好防疫工作。呼吁灾民尽量不要穿湿衣服，将病患与健康的灾民分开，提供免费的姜汤与医药。
几天下来，沈千风忙得脚不落地，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县里缺少大夫，他就亲自上阵为灾民义诊。
就这样，还不够。赈灾米粥一天比一天稀下去，连筷子都立不住。剿匪都尉虽然已经到来，但是结果尚且未知。
就这么忙忙碌碌几天之后，沈千风蓦然反应过来，问书童映烟：“徐县令身在何处？”
映烟挠了挠脑袋：“应该是在处理其他事情吧……徐县令在寻安名声极好，或许在操劳别的事务。”
“不对，这不对。”沈千风停下手中的事情。
寻安目前最大的事务便是赈灾与安顿灾民，哪有什么别的事务。因为人手不够，就连映烟都在这里帮他的忙。
那么作为一县之长，县令又去了何处？
圣上让他彻查灾粮消失一案，他人还未至寻安，徐县令又何故上报山匪一事，最终致都尉前来剿匪？
运送灾粮的官兵既有中央的，又有州郡的，何故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除非
——他与司怜雪来的太快，县令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成，不得不冒着风险躲避着沈千风去处理，所以不在此处。
——提出一个最有可能的猜想，吸引都尉前来，混淆所有人的关注点与视线，以便隐藏真相。
——对运粮官兵下手的是自己人，他们毫无防备。大概是运用了下毒之类的手段，所以一个都没有逃出来。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下手之人，就是县令！
沈千风匆匆起身，往县衙方向行去。
沈千风当然可以调动郡内驻兵，抽丝剥茧查明真相。
但是首先、迟则生变，其次、灾民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再次、他身边有监察百官的御史大夫，因为处理淮阳事宜，御使大夫手中还有不少兵力，他怎么会放弃捷径不走。
最后、虽然接触不多，沈千风总有种直觉。那个人不会让他失望。
司怜雪。
司怜雪的确没让他失望。他没有轻视沈千风，果断出手相助。
沈千风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事情便已经水落石出。幕后下手之人，果然就是县令！
徐县令在交接米粮的时候，招呼官差好酒好菜，但是却在食物里下毒，毒死了一干人马，将所有人抛下悬崖。
他随后将灾粮藏入城外的几处私人庄子。
本以为此次灾粮消失无踪，上面顶多派个太守前来调查。到时候他好酒好菜招待着，再送点银钱珍礼，别管真相如何，这事便这么不了了之，他的乌纱帽也还在。
谁知道中央直接派了刑部尚书过来，还这么快就到了！
县令表面毕恭毕敬地招待着，背后赶紧让人去处理当初草草抛下悬崖的尸体。
说起来，县令这么有恃无恐，还有一个原因。
一般来说，贪了这么多灾粮，总得有一个处理方法才对。不然粮食会坏掉，贪再多也无用。
而县令曾有一亡妻，亡妻娘家在扬州做米粮生意，此事两家心知肚明。那亡妻已故十年有余，又未留下一子半女，徐县令自信，无人能轻易查出来。谁知被司怜雪翻得一干二净。
而今灾粮皆已被寻回，三千石粮食，一点也不少。灾民总算吃上了浓稠的米粥，解了燃眉之急。那徐县令与其帮凶也关入了县衙大牢，一个不少，等候发落。
县衙顿时空了一大半。
沈千风又去忙碌了起来，并且比之前尤甚。
毕竟很多衙役已经被关入大牢。
等大水退去，分发好后几批钱粮物资，安顿好所有灾民已经是大半个月后了。
直到此时，沈千风才有空处理徐县令的后续事宜。
然而有件事情，沈千风稍微有点没想通。
观看档案，徐县令初入官场时，兢兢业业，做出不少政绩，造福不少百姓。然而如今，他却犯下如此大错。
为什么。
短短八年，一个人的变化真的能有这么大么。
司怜雪得知此事后却不以为意，“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且不论他踏入官场目的为何。便假使他满腔赤忱，一心为民。但是他终究是个人。是人，便是会变的。”
“这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只要有足够的利益驱使，再持正不阿的人也会沦为**的伥鬼。”
司怜雪坐在窗台书案后。天色蓦然暗了下来，一时竟看不清他的神情。
“也有不一样的。”沈千风忽然开口。
司怜雪微微偏头看他。
“踏入官场满腔赤忱，此后无论经历了什么，就算有足够的利益驱使，也只会更加坚定一心为民。”
至少，他定会这样做。
沈千风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司怜雪似乎听懂了沈千风的意思，又似乎什么都没听懂。
他便这么直直地看着沈千风。
天色尚且昏暗，但他的肤色却映衬得极白。那双琥珀色的瞳眸清澈明亮，格外通透。
日光从云层中刺破，从窗台照射进来。司怜雪的鸦发与长睫落上点点金色。
望着那双眼睛，沈千风有些出神地想，他是不是说话还是太直白了一些。
不由得有些懊恼。
司怜雪却是垂眸，似乎想起什么，再抬眸时声音含笑，已然开启了下一个话题。
“记得没错的话，尚书大人的故乡，是在南阳？”
“是。我祖籍南阳。”
司怜雪便告诉沈千风，殿试之后本还有一个流程，那便是归家省亲。但是圣上此前直接当场授予沈千风官职，还要沈千风即刻上任。
也就是说，从沈千风去京城赶考开始，他便再没有回过家。至今，半年有余。
此次寻安县事情已毕，从寻安县归京，是要路过南阳的。届时可以归家一看。
他声音温润清晰，带着点微哑，极具辨识度。此时不疾不徐地将这些事情一一道来，让人只感觉舒心与温暖。
于是邀请的话便这么自然而然地说了出来，“家舍贫寒，不知司御史可愿意来我家做客？”
等反应过来，沈千风才觉唐突。
司怜雪也觉意外。他以手支颔，目光大大方方地落在沈千风身上。那色泽浅淡的薄唇微扬，便露出一个明艳的笑容，开口是——
“那便……却之不恭了。”
我大抵是病了，横竖都睡不着，坐起身来点起了一支烟，这悲伤没有由来，黯然看着文章页面，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往日的喧嚣，终归是去了。去了……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桀桀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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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庐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