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叮叮——”
莫之言伸手摸到手机，关掉闹钟，翻了个身又睡了30秒，心里默念的时间一到，他摘掉眼罩睁开眼看了看手机，六点五十分，今天是他高一开学报到的日子。
窗帘缝隙透出一点光，房间很大，很安静，莫之言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就起身下楼去卫生间洗漱了。
刚从卫生间出来，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妈妈发来的语音，他边穿校服边外放了听。
“之言，今天开学，新学校新环境，你一个人要慢慢适应，妈妈祝你开学快乐，”他简单回了个“嗯” 换好衣服，拎着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就往玄关走去换鞋。
蹲下去的时候鞋带系了两遍，第一遍太松又重来。
校门口的包子铺热气腾腾，“两个肉包，一杯豆浆。”等老板装好早餐后莫之言接过袋子，边走边咬了一口包子，豆浆插上吸管喝了一口，甜度刚好，脚步不快不慢，混在早晨的人群里，普通得像一滴水落进海里。
没人认出他。他本来也只是莫之言，一个要去上课的普通学生。
“这里，小莫莫！”莫之言开学的新同桌眼尖一下子就看到刚进教室的他，他随着熟悉的声音寻找过去。
“温与雨？咱俩居然是同桌，还有，你怎么叫的这么恶心。”温与雨趴在桌子上看着莫之言走过来，笑了笑说：“咱们以后同桌的日子还长着呢，哎对了！你说你这中考成绩这么好，怎么就非得填志愿到这个学校呢？虽说这十一中也不差，到底也比不上京市的实验啊，你想我也不用这样啊？”
莫之言随意看了他一眼，找了个理由扯开话题，“你那些《高中衔接教程》作业都写完了？我听说咱高一班主任还是老邢。”
“老邢？！她不是教初中的吗，怎么就来十一中了？”莫之言耸耸肩道：“她可能升职了？我就知道你没写，快点吧，她肯定查。”刚撵走身边的温与雨，莫之言就察觉身后的座位上有了人，过了大概十秒，一声喷嚏打出，他的肩膀被身后的人戳了一下，“你好，可以跟你借包纸巾吗？”
许弋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或许是昨晚开空调睡觉没盖被子的原因，他好像有点感冒了。
听到许弋这样讲的莫之言也没回头，直接去书包里找了找，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包纸巾，然后转身给后面戳他肩膀的同学。
莫之言转过头，本来只是想看一眼，没想到就与新同学对视了。
许弋懒散的倚在靠倚上，阳光从他侧面打过来，把头发映衬成棕褐色，他眉骨高，瞳色很深，唇色好像天生红润，手里还拿着莫之言递过来的纸巾。
就那样嘴角微微上扬，淡淡的看着莫之言，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一眼就看清了对方的样貌。
“谢谢。”许弋嗓子有点哑。
莫之言淡淡笑了笑没说话，手收了回去，继续看手机，只留给许弋一个发尾修得很齐的后脑勺。
开学第一天的课大家总是没有收心的，许弋也一样，只记住了前桌男生的头发很黑，脖子很白，话少，人淡淡的，睫毛又浓密又翘。
后来他知道了他叫莫之言。
莫言的言，语言的言。许弋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觉得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很好听。
中午午休结束班主任就来到了班里，“来来来大家醒醒，你看看你们这开学第一天学习的样子，都高中了该收心了啊。”
温与雨把手中的笔往旁边一丢，悄悄凑近莫之言，“我的天，这才高中开学第一天老邢就开始抓，等咱高三了她不得管的死严？”
还没等莫之言开口，一个粉笔头就击了温与雨的头。
“哎呦！”
“温与雨，我在上面讲你在下面讲是吧，你这衔接作业空白我还没找你呢。”温与雨揉了揉被击中的头顶，嘴巴微微嘟起来道“老师，我不讲了，你也放过我不写作业呗？”
“行了不跟你闹了，莫之言现在是你同桌，有啥不会的以后问他，要利用好身边的学习资源，别以为离高考还远。”莫之言就在旁边用手撑着脑袋，微微歪头看着温与雨，嘲笑的嘴角翘得老高，“有不会的问我～”
许弋就在后面看着，看着莫之言眼睛弯弯，睫毛扇啊扇。
“好了说正事，鉴于大家开学第一天，下午我们决定大扫除，明天正式上课，现在给大家安排一下值日表……”
班主任的声音在闷热的教室里飘着，像催眠曲，许弋靠在椅子上转着笔，无精打采的听着。
“周柏豪，赵宇亓，打扫室外卫生；温与雨，吴冉，你们打扫教室外窗台……值日表就贴在墙上了，开始打扫吧”
许弋走到讲台边上，看着值日表上擦黑板后面的两个名字：许弋，莫之言。
“在看什么”
莫之言拿着两块洗好的抹布走上讲台询问许弋，许弋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一点，正微微抬头看向自己的人：“你叫莫之言？”莫之言看着他点点头，把一块抹布递过去：“对啊，借你纸巾的也是我。”
许弋抬手接过布子，指尖微微触碰到莫之言的手心
“谢谢你的纸巾，很香。”
莫之言冲他微微笑了笑，“快干卫生吧。”
那笑容不大，嘴角轻轻一弯，睫毛扇动了一下。
许弋看着那个笑容，忽然觉得感冒的更重了，却又异常清醒。他第一次见有人笑起来是这样的，不张扬，却像羽毛似的，轻轻搔在他心上，痒得发慌。
然后莫之言转身去擦黑板了。他踮起脚够高处，校服往上缩，露出一小截腰，白而细。
许弋的目光顿了顿，又飞快地移开，总感觉哪里酥酥麻麻的。
两个人并排站着，谁都没说话。许弋擦了几下，忍不住偏头看了一眼。
莫之言擦得很认真，从左上角开始，一排一排往下，动作不快不慢，像在完成一件精细的事情。水顺着抹布滴下来，落在他的手背上。
许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做什么都很认真。笑也笑得很认真，不是敷衍的那种。
直到对方擦完一块黑板，才轻咳一声开口：“你擦得挺干净的。”许弋说。
莫之言没回头，手里拿着抹布，声音清清淡淡地开口：“嗯，谢谢。”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响了。
教室里瞬间乱成一锅粥，椅子拖拉的声音此起彼伏，有人拎着书包就往外冲。
许弋没急着走，慢吞吞地把笔扔进笔袋，余光一直在看前排。
莫之言在收拾东西，书包拉链刚拉到一半，旁边的温与雨就凑过来，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点急：“小莫莫快收拾，咱们还得抢音乐教室的钢琴呢。”
“别着急，我马上了。”
许弋等他把书包拉链拉好才站起来，书包带子往肩上一甩，从莫之言桌边经过的时候故意凑到两人旁边，“抢钢琴？你们要去琴房吗？”
温与雨冲许弋挑挑眉：“对啊！小莫莫弹得超好听！”自信地好像弹琴厉害的是自己。
莫之言刚要开口说温与雨瞎说，就被许弋抢先了：“下次可以带我一起吗？”
他的目光直直看向莫之言，莫之言被他看的不免有些紧张，他沉默了两秒，轻轻点了点头：“嗯。”
看到他点头，许弋立刻弯起眼，声音轻快又带着感冒的微哑：“走了前桌。”
莫之言抬眼，语气清淡却平稳：“好。”
许弋走到教室门口，没忍住回头看了一眼。莫之言正被温与雨拉着往外走，夕阳的光照在他脸上，睫毛垂下来，安安静静的。
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的白色校服染成淡金色，整个人像一幅画。
许弋站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走廊上人来人往，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把手插进口袋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在想，明天要不要早点来。这样就能在莫之言到教室的时候，和他说一声“早”。
第二天许弋果然来早了。
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莫之言的座位空着，许弋把书本从书包里拿出来放到桌子上摊开，翻了两页，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他看了一眼门口，
又看了一眼，
再一次抬头的时候，莫之言进来了，他低着头看着手机，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好像在回复消息。
“早啊！”
莫之言手上回复消息地动作顿了一下，微微抬头看着许弋，然后淡淡地回应。
“早许弋，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等你，为了感谢你昨天送我的纸巾，我买了咖啡送给你。”许弋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
“那你的感冒好点了吗，昨天听你嗓子有点哑。”莫之言接过许弋的咖啡看着他。
许弋被那双眼睛看的有些发慌，“谢谢关心”的话卡在了嗓子里变成了一声轻咳，偏头躲开了那道视线，转移了话题：“你尝尝我买的咖啡，味道怎么样。”
“太苦了，没有糖。”莫之言抿了一口后皱了下眉头。“我不太喜欢喝苦的，不过还是谢谢你的咖啡。”
许弋看着他皱起的眉头，声音放轻了点：“好，我下次记着。”
说话间教室已经来了不少人，十一中的学习氛围还是不错的，大家来了以后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没有人注意到窗边的这两个人，一个小口小口地喝着咖啡，一个假装在翻英语书。
一上午无聊的英语语文语文生物课终于结束，被课程打败的温与雨无力的瘫软在书桌上，“一上午终于过去了，明明才开学没多久，我怎么就感觉自己老了十岁呢？莫之言，你看我头发白了吗。”
温与雨手攥着莫之言的衣袖无规律地晃他，“你上午老了下午的课怎么办，下午还有老邢的历史课呢，你可别在她课上睡觉，走了快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