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过。他们取得不好听。”沈确语气很平。
油灯火苗跳动，两个人影子投在墙上。
“那你现在有名字了。”
沈确垂下眼。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化了，出现极浅的光。
“你困吗？什么时候睡？”
沈确看他，眼神像是在说“查岗？”，嘴上答：“等一会。”
他没再吱声，站起来：“那我出去了。晚安，沈确。”
“晚安。”
沈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林琦兰。”
他回头。灯光从侧面照着沈确的脸：“名字，谢了。”
他耳朵发烫，别开脸：“……不用谢。”
走廊很黑。
他靠着墙站了会儿，夜风从楼梯口吹上来，凉丝丝贴在脸上，那股热才慢慢退下去。
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背抵着门板，长长吐了口气。抬手摸摸耳朵，还烫。
【好感度 3，当前好感度：6，当前积分：6。】
一下加三？
界面上方突然跳出暗红色，开始闪。
【提示：男主异能核心出现异常波动，数据无法读取。】
【建议宿主密切关注。】
什么意思？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大概白天睡太多。天蒙蒙亮时下楼，灶台火光正亮，沈初和沈确坐在桌前。
听见楼梯响，沈初出声：“怎么醒这么早？”
他坐下。沈确把热水和饼干推过来。
沈初喝完最后一口水，伸了个懒腰：“我去睡觉。哥，趁你有空，带他逛逛。”
沈确点头。
他吃完，望沈确。
“走吧。”沈确起身说。
他跟着出门。
草色绿，天蓝，云浮在半空。
他吸了吸鼻子，气味和看到的完全对不上。腐朽、铁锈混着尘土，像什么东西在看不见的地方烂了很久。
“有什么东西坏了吗？你闻到没有？”
“嗯。”
“在哪？”他左右瞧。
沈确望着远处的蓝天草地，收回视线落在他脸上：“你找不到的。”
他惊愣。
“蓝天、草地、白云，都是假的。”
沈确走到他身后，手从背后覆上他眼睛，“闭上眼睛。”
几秒后，手松开：“睁眼。”
草枯黄，墙倒塌，断木插在碎石里，地面留着深褐风痕。
天空灰白，云层低厚，远处废墟融成暗色剪影。
他喉咙像被什么堵住，转头看向沈确。
沈确表情平静，等他看完，才开声：“这才是真的。刚才是幻觉。”
他看着那片废墟，久到风把袖口吹凉：“幻觉？住在这里的人也能看到？”
“只有我能看到。”沈确说，“我创造的幻觉，瞒不了我。”
“所以……你每天出门看到的都是这个？”
沈确没应声。
他想象沈确推门，灰白天空，倒塌房屋；走在路上，碎瓦碎石；坐在桌边望窗外，不是绿荫，是插在瓦砾里的断木柱。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为什么要告诉？”沈确打断他，“幻觉能让在这里活下来的人少做噩梦。”
原来真的有人，一个人承担所有的真实，每一天。
“那你看到这些，不会做噩梦吗？”
沈确未答。
“你替他们看多久了？”
“不太清楚。”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沈确看向他，黑眸在灰白天光下比平时更深：“不知道，可能为某一天。”
视线交汇时，他忽然在那双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
沈确移开视线，换了个语气：“走吧，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看。”
他点头跟上。迈出第一步，眼前的景象又变回蓝天白云。
沿着土路往前走，穿过矮树林，路边出现零星屋舍。
晨光铺在屋顶瓦片上，烟囱冒着细长白烟。
一个上年纪的男人蹲在门口修铁锹，抬头看见沈确，笑：“沈初她哥，这么早就出来了？”
“嗯，带人看看。”
老人看向林琦兰：“新来的？”
“前几日到的。”
“被你救回来的吧。”老人手里活没停，“小伙子，沈初她哥是好人。”
“丁叔。”沈确张口制止。
丁叔大笑：“好好，我不说。你们逛去吧，记得下次来家里坐。”
“好，谢谢丁叔。”
土路拐过一个弯，旁边有口水井。
一个深灰外套的男人蹲在井边洗手，闻声抬头。比沈确年长，宽肩，额角旧疤从眉骨到发际线。
“这位是？”男人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
“前几日到的。”沈确说。
那人目光在林琦兰脸上停了停，伸出右手，手指上有旧茧：“陆横，巡逻队的。”
“林琦兰。”
沈确侧过头示意他继续走。
走远后，他回头看了一眼：“他额头上那疤，是丧尸抓的？”
“不是。以前外面的人抢东西划的。”
他没再问。
再往前，屋舍稀疏，田埂整齐地铺开。走近才发现垄沟里的土干裂，表面泛着灰白色碱霜。
“这区蛮大的。”
沈确停下：“嗯，但种不出东西。十一区位置选得不好，种什么长不起来。”
“水呢？”
“得过滤净化。地下水位浅，直接喝容易出问题。”
“那洗手没问题吗？”
“陆横的异能是净化，水和丧尸都能净化。但他现在不做了。”沈确偏过头看他，“净化丧尸消耗身体，而且不可逆。他实际才二十岁，样貌四十多。”
他哑然。未再细问。
田埂尽头是低矮石墙，墙根野草从石缝里斜伸出来。
沈确在墙边停下，转过身看他：“你是不是还没觉醒异能？”
他心里紧一下。觉醒和没觉醒都可能和这具身体原本的信息对不上，拿不准怎么答。
沈确安静地看着他，没追问，转回身：“走吧，带你觉醒。”
他从田埂穿回来，推门进家。
沈初房门关着，门缝底下暗光，应该睡了。
沈确径直上楼，不久拿着木盒下来，在面前站定，摊开掌心。
“S级丧尸晶核。”
他接过，低头看。
【F级（浑浊白色绿豆大小为碎片状）、E级（灰白色黄豆大小）、D级（浅灰色鸽子蛋大小）、C级（灰色带纹核桃大小）、B级（浅绿色鸡蛋大小）、A级（翠绿色拳头大小）、S级（浅蓝色成人拳头）、SS级（深蓝色婴儿头大小）、SSS级（淡金色人头大小）、SSSS级（金色人头大小）、Boss级（暗红色大碗大小）。】
“流通货币是D级，C级以上是贵重品。异能补给靠吸收晶核恢复能量。觉醒必须B级以上才有更高成功率，体质不够好会变成丧尸或死掉。”
他看木盒里拳头大紫色碎片：“S级怎么是紫色的？”
“变异晶核，异变丧尸产出。不同系别颜色不同。”
“我该怎么做？”
“拿出来握紧，它会找到你的温度。”
他打开木盒，捧起。掌心冰凉，片刻后热从掌心渗出，紫光渐亮。暖流沿手腕走，脊椎底微震。他睁眼，暗紫变浅灰，表面裂细纹。
“别松手，需要时间。”
热流穿过身体，从掌心到手腕、小臂、肩膀、胸口。心跳加快，但没有不适。他再睁眼时晶核已成灰白，裂纹密布。他张开手，晶核碎成薄片，落在地上散成细屑。
沈确的目光在掌心上停住，抬起来：“你觉醒得比我预想快。”
“我怎么感觉不到我觉醒的是什么？”
“这个要你去摸索。”沈确靠在桌沿，姿态松弛，“试试力气、速度，或者看看能不能飞。你能想到的都试试。今天能引出能量就算成了，剩下的明天说。”
他点头。
沈确看窗外，光线比早晨亮，在桌面上铺暖黄色光斑：“饿吗？中午了。”
“还行，你那饼干挺抗饿。”
“吃一个顶一天。”
他又点头。
沈确忽然说：“你要不再去睡会儿？昨晚只睡两个小时吧？”
他错愕：“你怎么知道？”
“这墙不隔音。”
“你没睡？”
沈确看着他：“睡了，比你晚。”
他尴尬地笑：“打扰你了。”
“再躺会儿？”
困意是有的，但刚觉醒异能，好奇心还是太强。
他不经意间目光扫过沈确的脸，黑口罩上白毛旧。他没多想，伸手去摘。指尖刚碰边缘，手腕猛地被攥住，力道不轻。
他的手被拦在半空，愕然。
“干什么？”沈确声音比之前还冷，口罩上方那双黑眸里带着被冒犯的警觉。
“……我看见你口罩上有毛，想帮你拿下来。”
松了手，沈确弄口罩边缘，警觉退些，没全退：“知道了。”说完离开。
他站在原地，捂着手腕。不疼，但那眼神和语气让他整个人都僵住。看手腕，有点懵，怎么了？反应这么大？
想起沈确攥住他手腕时的力度，不是疼，是快。快得像条件反射。像被烫过的人看见火。
门已经合上。盯着那扇门看，叹口气。也是自己不对，口罩上有东西跟他说就是，干嘛伸手？万一口罩是禁区呢？
忽然意识到，自己对这个人了解得太少。
他上楼，回房间。没心思管异能，满脑子怎么道歉。不知道沈确什么时候回来，会不会不回来，会不会觉得他太冒失。
他坐在床沿，撑着膝盖，看地板上的木纹。坐会儿，目光停在窗框上，挂着东西。走过去，银色细链，坠块铜怀表，边缘磨得光滑，像被人握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