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是夜-傅宅外。

“这是如意坊今日新出的糕点……我买多了,正好顺,顺路路过你家,你拿给傅泽吃。”陆子贞不自在的微微仰头,暗自腹诽道:怎么都长得这么高,早晚有一天都给你们锤到地下,抬眼对上傅明的清正的眼神又心虚的揉了揉鼻子。

“那我便代舍弟谢过懿轩了,要进来坐坐么?”傅明看着陆子贞别扭的样子也不拆穿,只是笑了笑,温声问道。

“不了,快要亥时宵禁了,走了!”陆子贞摆了摆手,转身离去。傅明看着陆子贞走向相反的方向,逐渐隐于夜色。直到完全看不见他的身影才转身推开了大门进回傅府。

傅明刚到自己的院子门口,便看到傅母身边的大丫鬟候在门口左顾右盼,似焦急万分,傅明以为是母亲出了什么事,快步走了过去,还没开口就听到:“大少爷!快,夫人让您过去一趟,说是有急事!”

傅明轻声答应,转头跑了起来。不过一会儿便到了傅母的院内,却不乱气息。被下人引入后发现母亲并无不妥,眼神中略显疑惑。待母亲遣退下人,又关紧门窗之后,便猜到母亲说的急事定是与父亲有关。

“你父亲来信说,边关大捷,他在大战中杀了乌尔达部落的栾鞑,大大增加了士气,消息已经快马加鞭的发往宫内,不日应该就会被召回金陵。你父亲要回来了!明儿。”母亲将信件递给傅明,拿手帕擦掉喜极而泣的眼泪,抱住了傅明,低声说:“明儿,这次你爹回来,应该会待到明年开春,想必到时候你也要走了……”

傅母说到此处不禁笑了笑,只是面上发苦。傅明沉浸在父亲打了胜仗的骄傲之中,又听母亲说父亲要回来,激动得微微颤抖,感受到母亲话语中的失落,猝然冷静下来,温柔的抱紧了母亲,轻拍后背安慰,感受到母亲微微在颤抖,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沉默了半响,只听他轻声道:“对不起,母亲。”对不起他没办法说出他不去这样的话,却也没办法告诉母亲‘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这种豪情壮志。这种话对一位母亲来说实在太过残忍。母亲是知道的,母亲是理解的,母亲一直默默的帮助傅家儿郎实现他们负担,实现那为国为民的功业。母亲她温柔却不软弱,有让人心安的力量,正因为傅家背后的女人,傅家的儿郎才能安心的驻守边关,母亲不只是母亲,还是撑起傅家的当家主母……

可是母亲她也是妻子,会在新婚之夜担心出征丈夫的安危,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更是会心疼儿子身上,哪怕是练武不小心留下的浅浅伤疤,她不只是当家主母,也是妻子和母亲。没有人有资格劝慰她大度一点,贤良一点,她奉献的已经太多了。傅明不知道如何开口,只感到喉咙微微发堵,红了眼眶。

另一边,陆子贞边走边低手摆弄手里的绣春刀,暗喜师父将这样一把好刀给了自己而不是叶晗那个狗比。夜风四起,吹着他高束的马尾愈发飘扬。陆子贞察觉前方有人倚树而站,身形高大看不清面容,陆子贞确定他是个练家子,而且应该很厉害。

他的影子慢慢延伸到路中间。这个时间路上基本就没人了,街上空旷无比,两侧的房铺门窗紧闭,今晚格外皎洁的月光照下,拉出两人长长的影子。

一阵大风吹起分散的云,带着萧瑟的秋风让人不禁打了个冷战,分散的云又聚成一团想要挡住月光。陆子贞暗自腹诽:大晚上的装神弄鬼,有病吧。一边快速走了过去,堪堪过了身。

天暗了,只剩路边高挂的红灯笼,黑红交映流露出一丝丝的诡异。

一声打更声,回响在后街。“天干物燥,小心——”

剩下的声音淹没在了衣襟带起的破空声中,只见黑衣人突然发难,抬掌向陆子贞后背拍去,刚有动作就被陆子贞察觉,迅速侧身躲过。转身间陆子贞只看到黑衣人漆黑的双瞳,好冷,陆子贞心里只有这念头,像是被毒蛇盯上一样。

黑衣人利落的撑地,借力停住,又转身攻来。好快,好强,陆子贞来不及反应,只有快速飙升的肾上腺素支配他的躯干,陆子贞感受到黑衣人并没有杀意,只是略带试探,所以并未拔刀,竟单手与他交锋起来,瞬息之内竟过了五十余招,黑衣人眼中闪过诧异。

陆子贞心思百转,暗自吐槽:为什么大半夜拦路切磋,就不能光明正大的打么,和叶晗一样,一说到叶晗,他真是……

黑衣人察觉到他的走神,不禁无语了起来,探出了他的高低后便挥手一掌,打的陆子贞后退两步,正想迎身向前再战。好过瘾,陆子贞想到。黑衣人脚提起一脚黄沙,迷了陆子贞的眼睛,抬手挥散后,哪里还见什么黑衣人白衣人,只见到两个打更人从街角缓缓走出,一人提灯一人敲锣,“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子时到,崇德十三年九月廿四——”

两个打更人看到陆子贞站在路中间揉眼,旁边似有打斗的痕迹,对视一眼暗暗心惊,又见他穿着一身淡蓝色长袍,高高扎起黑亮的马尾被风吹下,发尾刚刚垂到腰间,前腰间系着一块象牙白的玉佩,月亮从云后面微微的探出了头,月光照亮下只见上面刻着一个陆字,打更人见陆子贞气质不凡,又身着华贵,也不敢训斥。

两人犹豫半晌,提灯的看了一眼同伴,而后诺诺开口道:“陆公子,宵禁到了,快快回家去吧,您放心,我们今晚谁都没看到!”陆子贞看了一眼他们的灯锣,微微拱手,想要应和一声。却见他们竟害怕的踉跄后退一步险些摔倒,陆子贞没说什么,拱手后就从旁边侧身离开了,只留下呆愣的打更人,和空气中传来淡淡的桂花树的香味。

崇政殿内,只见刚才和陆子贞交手的黑衣人跪在地上,并不抬头直视,恭敬道:“奴与陆公子交手百招并不能胜过,当时陆公子没有杀意,身手在奴之上。”黑衣人似乎有些羞愧,头垂的更低。

“哦?是吗。”皇上神色晦暗不明,手里盘转着一串佛珠,只听到空旷的大殿里空荡到珠串摩擦的声音。身边的侍从早已被遣散,皇帝的眼神**裸地扫视在黑衣人身上,随即轻笑一声,并不质疑:“起来吧,琼羽,不是说不用跪,也不用自称奴么,朕只信任你,若不是你一直帮朕,朕怎么能做在这个位置呢?你是朕锦衣卫指挥使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皇上将这几个字嚼碎了慢慢念出,声调抑扬顿挫,语气虽然称得上温和但是却让金碧辉煌的大殿内空气逐渐凝结。

“奴不敢,奴是主子的东西,不敢有丝毫僭越之心。”琼羽顿了顿回答到。

皇上起身走下殿台,只见他赤足踩在地面上,纤细的脚腕间懒散的挂着鎏金色做工复杂的脚链,上面挂有蛇形吊坠,猩红的竖瞳逼真不已,每走一步蛇尾的铃铛就叮当回响在空荡的大殿中,脚链衬着青白的肤色愈加诡异。

皇上俯身在黑衣人耳边阴声道:“陆子贞,把他收到锦衣卫吧。”黑衣人低声称是,眼神舔舐着晃动的铃铛,眼珠之中更加黑,大殿安静下来,不知二人在想什么。皇上转身走出大殿,叮当作响,只留琼羽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久久不肯抬头。

过了许久,只听得琼羽轻笑一声,眼中多了些怪异的温情,喃喃道:“开琼莲以坐花,飞羽觞而醉月……竟然如此。”声音嘶哑在空荡的大厅回撞,竟也有些诡异。哑声低笑了片刻便站起身,走向偏殿隐秘处的一道暗门,抬手推开,里面竟然是与刚才的‘皇上’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黑衣人开口道:“我家主子玩够了,你先自己行动吧。”

里面的男人好似很久未曾动作,迈步出来竟跌坐在地,黑衣人冷眼相看,并无波动。

“照常行事。”黑衣人冷声说道,和刚才对‘皇上’时的尊敬卑微竟判若两人。

“是。”男子用嘶哑的声音答道,迷茫的眼神中闪过一瞬痛苦和酸涩,慢慢向外走去,虽然正值壮年但是背影却尽显老态。

陆子贞推开陆家的书房,似乎料到二人已经在等待自己,刚推开门就听到陆夫气急败坏的声音喊着:“你个小兔崽子这么晚才回来!今天为什么没有猎到你兄长为你准备的双雁,我还指望你在皇上面前给我长脸,白白叫傅家那小子捡了便宜。一天就知道让我操心!”

陆尚辰等到陆父骂完之后,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劝道:“父亲莫要生气,阿弟也不是故意的,况且瑾瑜的射术一向是顶好的。”陆父听罢又想开口,看到陆尚辰对他轻摇摇头便作罢,陆子贞听着父亲的指责只觉得了无趣味,便也不想说有人在路上埋伏试探他的事情了。

陆父又骂道:“滚回你的院子好好反省一下,如何才能给陆家争光!就不能像你哥哥学一学吗!”

陆子贞并不作声,拱手作礼后便退了出去。

走出门后,陆子贞突然感觉有些迷茫,不知道应该去哪里。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回头看去,是陆尚辰走了出来,对他温柔一笑,柔声开口安慰到:“抱歉子贞,是我弄巧成拙了。”

陆子贞有些无措,低头揪着自己的衣角,开口到:“没关系的,二哥。是我没射中。”

一时间沉默下来。陆子贞小时候觉得二哥总是不太喜欢理会自己,后来二哥去了白麓书院,就再也没见过了。再见到时是二哥中了榜,搬回了家里。印象里的父亲总是对二哥很……刻薄,母亲也是。二哥成了探花郎之后入朝做官,一下就成为了钦点的最年轻的三品官员,父亲就对二哥好得不得了,可自己总觉得父亲有些虚伪。长大了才听到闲言碎语,隐约的知道自己能去国子监读书其实是大姐姐为二哥求来的,可是当时二哥刚好去了很远的白麓书院,就轮到自己了,他总是愧疚,却不知如何开口。

“二哥,对不起。”陆子贞突然开口,有些颤抖的声音让陆尚辰微微愣住,可惜他低着头没有看见陆尚辰僵在嘴角那一贯恰好的微笑,眼神发冷有些瘆人,他抬起头时看见陆尚辰的手按在自己的头顶,微微弯身和自己平视,陆尚辰的弯睫之下,清透的眼珠在月光中映出的是自己有些发红的眼睛。

陆尚辰的眼睛微微弯起,温暖和熙,声音也是温柔:“没关系,哥哥这不是也考上了。子贞,我不怪你。”我只是不想放过你的父母,陆尚辰默默的想着自己没说出口的话,却还是好声安慰:“乖,别想那么多了,早点休息吧。”摸了摸他的头,转身向院外走去。

盯着尚辰逐渐融入黑暗的背影,强大又孤独,有些难过他总是这幅大度温柔的样子,只让自己更加难受,他长大才逐渐明白,是自己的母亲害死了二哥和大姐姐的母亲,自己和母亲才是破坏陆尚辰一家幸福的人,这种痛苦……要怎样,又怎么能弥补。

陆子贞愈发伤感,犹豫片刻,提着刀翻墙出了陆府。

半炷香之后,来到一片桃花林下,此时却有些萧瑟之感。桃花枝上光秃秃的,陆子贞轻步跳上那棵最高壮的桃花树的侧枝,抱着他的绣春刀随意的躺了下去,秋风凌冽,陆子贞感觉有些冷,紧了紧顺手拿的斗篷,发觉自己真是做了个正确的决定。

又想到春天的时候在这桃花林时,那时一阵风吹过就会满天花瓣,自己和师父切磋,叶晗就坐在树上慢悠悠的晃腿,一边喝着他最爱的梅子酒,一边怂恿师父打倒自己,每次师父把自己按到地上时,叶晗就会欠揍的拍手叫好。

那是什么一幅场景呢?陆子贞好像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视线被挤出的泪水模糊,模糊之中看到今日格外圆的月亮,什么都模糊了,只记得当时叶晗狡黠的双眼,眼中倒映坐起身看向他的模样,有些滑稽,但是当时自己也在笑。自己竟然也在笑,原来他当时也很快乐,又恍然想到,若是进国子监的是二哥,和师父学武的是不是应该也是二哥,自己的朋友会不会也该是二哥的。自己算是鸠占鹊巢,陆子贞突然想到……

月亮又被乌云挡住了,夜深了……陆子贞任凭意识逐渐陷入黑暗。

陆尚辰还未走到房内就看见屋内烛光摇曳映出的人影,似乎并未惊讶,男人推门而入就被袭来的少年按在门上,在耳边有些兴奋的问到:“今日如何?”炙热的呼吸吻着耳廓,男人的耳朵有些发红,用手指轻轻推开他的头,边走边脱衣,冷声开口:“瑾瑜的射术自然是第一,今日冲着人群笑得那样开心,你难道不知道如何吗?”

少年看着陆尚辰单薄里衣在烛光下勾勒出的腰线,精壮有力,因为不常在室外活动,皮肤又白,少年正血气方刚,有些脸红却不肯挪开视线,占有似地看着男人的身体,心不在焉的说:“我自然是冲你笑的,只不过你都不肯看看我。”走上前去微微靠近,轻声说:“等阿爹回来,我就可以去边关历练了,你等我。”

陆尚辰微怔,又淡声到:“我如何等你?我又不会走。”傅明没再说话,只是撑着下巴安静专注的看着男人坐在书桌前写字,岁月静好。

谢谢朋友观阅!可以和我一起讨论你喜欢的角色哦~

陆子贞:莫非我喝的不是金陵的水?(emo)

叶晗:阿泽马上就要比你高了(点烟,嘲笑,两个人又打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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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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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定
连载中剧情想到三点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