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十三年秋季围猎,开始——
鼓震满天声,各家幡旗在唰唰声中竖起,萧瑟的风呼啸着,打眼望去,以八家为首,傅,叶两家公子在最前侧,陆家公子紧随其后,后面挤挤攘攘的又是各家的公子小姐,各有各的风采。秋风吹落几片还在负隅顽抗的黄叶,正落在傅明眼前。
只听见皇上一声令下,身边太监尖细声音的高呼之后,刹那间,傅明已夹马腹窜出数十米,年近十七的他早已有傅将军的英姿,竟比这些少年们高出一头有余,虽然骑的并不是傅家独驯的赤鬓玄马,也不减半分风采。
黄叶竟被少年们策马而过带起的气流重新转到了空中,久久不能落地。
叶晗身着一身月牙色短袍跟上,干净利落。皎皎公子,温润如兰。陆子贞侧头轻瞥,薄唇抿成了一条直线,连喊两声:“驾,驾!”竟猛然加速追上了傅明,风吹起他高束的马尾,吹散了眉眼中的桀骜,只剩下少年满溢的蓬勃。
三人英姿不禁让人感到自愧不如,等众人回过神来,驾马声此起彼伏,一同向树林中奔去,却不落风。
皇上听着马蹄声渐弱,开口随意道:“太子伴读中,谁的功课最好啊?”
叶太傅微微拱手,回到:“回陛下,傅明,叶晗,陆子贞,常常是前三名,听闻陆小公子痴迷武学,武学天赋极高,这些孩子们实在出色,实乃我大梁之幸!”话语毕,众人齐齐俯首喊到恭贺皇上,直呼皇上万岁。
皇上听此稍露兴味“是吗,那他和锦衣卫比如何?”众人神色各异,一时间竟无人敢回话。
扑通一声,只见一个身着缎面绿色复式长袍的官员跪下连连磕头,惶恐到:“犬子不过小孩玩闹,怎可和锦衣卫相比,陛下实在抬举犬子了。”
皇上细细打量他的周身溢出的惶恐,似乎是觉得有趣,朗声大笑,盘弄着手中的佛珠说到:“爱卿平身,朕不过是好奇罢了,竟给你吓坏了。”陆父谢过皇帝后颤巍着站起,愈发恭敬。
太子微微抬头看向皇帝,温声说到:“父皇,儿臣听闻秋雁有五谷丰登之意,何不让公子们比试一下,猎场内有十只秋雁,查数各公子的猎数和猎雁所用的箭数,榜首所得秋雁剥其皮毛为父皇做一双手套,也算是讨个好兆头。”
皇帝大笑,手中的佛珠随手甩起,抬手间稍露出一丝兴味,说到:“允。”
陆尚辰身穿一身穿青色长袍,素色云纹更显得男子温润儒雅,只是眼睛深邃狭长,不笑时有些死寂。笑时却明亮温柔的仿佛世界千万人却只肯将你一人入目。长睫呼扇之间不动声色地向身后小厮递了眼神,无人发现紧张局面之中一个小厮偷偷溜进了猎场之中。
言语之间,见傅家竟升旗一支,又响号角,半盏茶间傅明竟已经猎得一雁,席内人无不啧啧称奇。
女眷席内,各家夫人小姐静身端坐,沈绾绾紧盯着猎场进入的方向,旁边的两个女使叽叽喳喳的争吵着:“金陵世家公子榜首非傅公子莫属!只有榜首才配得上我们家小姐!”沈绾绾听此言羞红了脸,立马回头捂着小女使的嘴巴,两个人闹作一团。
另一位女使不同意,摇着头说:“依我看主流大势还属是叶公子,谁人不识七步作诗叶子安,更何况叶公子剑眉星目,明月皓齿——”
号角又响,叶家升旗两支,“看吧,我就说第一,非叶公子是也!”
“你哪来这么多词!那傅公子武艺高强,未及弱冠已有小将军之称!是红绡你自己喜欢叶公子吧!?”
“我才——!”红绡脸颊微红,还想争辩。
“好啦好啦,你们两个小丫头别争了,看陆公子也得一只了。”沈绾绾急忙拉下又要吵起来的两个人,玉手一指旗台的方向。
两人又凑在一起悄悄嘟囔“陆小公子也不错,一表人才,虽然人傲了些……对了,若不是陆尚书早已婚配,又许下绝不再娶的承诺,他才是实至名归的榜首呢……”
“嘘,小点声!”
两人倒是就陆尚辰榜首的位置没有争执,毕竟陆尚辰是唯一没有人反对的首位,当年一袭圣旨赐娶婚嫁城中女人没有一个是开心的,但很少有男人是不窃喜祝福的。
沈母见女儿一脸小女儿姿态,以袖掩唇和旁边的夫人打趣到:“我家绾绾也有喜欢的男子了。”旁边的夫人笑声应和道:“沈小姐确实也到了相看人家的时候了,沈夫人可要好生替绾绾相看一番。若是谁娶了绾绾,那可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呢。”
沈绾绾被臊的满脸通红,钻倒进了沈母的怀中,闷声说到:“母亲,我是在看弟弟,才不是在看什么公子!我不要嫁人,女儿还想要在家多陪父亲母亲几年呢。”
女眷席上不禁传来了阵阵和善的笑声。“多大了还撒娇,也不嫌丢人。”沈夫人虽然嗔骂着,却也还是抱住了女儿,眉眼中笑意更甚。
高席之上,纱帘遮挡住外面的视线,泾渭分明。
“郡主,您别生气,沈家算什么东西,也敢肖想陆公子!您可千万不要为了无关紧要的人生气。”侍女扶女子坐下,又递上泡好的温茶,女子嫉妒的眼神还没收敛又转头轻扫侍女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侍女愈发害怕,竟有些微微颤抖,险些拿不住茶杯。
此女正是皇上亲封的荣安郡主,敦亲王的独女,赵明珠。仗着敦亲王老来得女的溺爱,在敦州为非作歹惯了,来到天子脚下竟也不知收敛。平时又最恨恶貌美的女子,所作所为令人胆寒不已。
却不曾想赵明珠突然发难,抬手给了侍女一巴掌,瓷杯落在侍女脚边,茶水弄湿了鞋袜,茶杯滚过一圈后才停下。侍女圆白的小脸上霎时间浮起一个巴掌印,侍女顾不得脸上的刺痛,连忙跪下,止不住地大力磕头。
“请郡主饶命,请郡主饶命,奴婢多嘴了,奴婢——”话音未落被一温柔的女声打断“怎么了这是,我的好郡主”
赵明珠不耐地回头,看见是陆婉进入了帷帐,面色才稍有缓和。
“婉儿,那个什么沈家的竟敢打子贞哥哥的主意,还有这个贱人竟然敢编排我的事情,她算什么东西——”
“好了。”陆婉轻声打断,握上了赵明珠的手,回头眼神示意跪着的女使离开,女使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快速收起落地的茶杯悄悄地退了出去。
“不要为无关紧要的人生气啦,表哥让我告诉你,乞巧节晚上表哥想邀请你同去游湖,不知道尊贵的荣安郡主可否赏脸,嗯?”陆婉声调婉转,生出一股打趣之意,轻轻晃了晃赵明珠的手,她呆愣一瞬,而后立似被惊喜砸昏了头,立马忘记了刚刚的不愉快。
“可真?子贞哥哥邀请我去游湖,那我要穿什么好呢,婉儿你陪我去置办一身新衣服吧!婉儿你说子贞哥哥喜欢什么样的衣服?”赵明珠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未曾看到陆婉轻声答应垂下眼眸中露出的嘲弄,而后又抬头露出羡慕的神色,‘恰好’被赵明珠看到,赵明珠神色不禁更加得意。
退出账外,陆婉看到了先前被责罚的侍女,正捂着红肿的脸颊偷偷啜泣,走上前去轻声问道:“还疼吗?”侍女似被惊吓,抬头看到是陆婉不禁落泪更甚。“陆小姐,不,不疼了。被主子责罚是我的错。”
侍女说话断断续续,哽咽的说:“奴婢不敢喊疼,奴婢只是一条贱命而已。”
陆婉摸了摸她的脸,似叹息般说到:“多漂亮的脸蛋,留疤就不好了,去医馆瞧瞧吧。”说着将一个小银元宝塞到了侍女手中,侍女连忙摆手,“这太多了陆小姐,我笨手笨脚,您平时已经帮我很多次了,我怎能——”侍女突然怔住,只见陆婉竟也落了泪,见她眼神中闪过心疼和一刹不易被察觉的复杂。
侍女怔愣之间听到陆婉缓缓开口:“我和你又有何不同呢,不过是权势之人的消遣。”陆婉似发觉出言不逊,猛的止住了话头,轻轻的拿手帕拭掉眼角的泪。“收下吧,你还有那么小的妹妹呢。”便缓步离开了。
侍女盯着陆婉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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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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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