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晗正等着师父的信儿,镇抚司如今紧盯敦亲王府是第一要事,几乎大半的人手都在这里,陆子贞知道沈绾绾被毁了清白之后整日憋着一口气,亲自死盯着荣安郡主,怕她临了之前又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小傅泽好几日没见叶晗正想得紧,也不哭也不闹,就用那双小脸整日可怜兮兮的往大哥身边凑,知弟者莫若兄,傅明知道他这是想叶晗了,就约着叶晗出门聚一聚。
三人说说笑笑,正路过一个摊贩,小傅泽就被竹筐里的不知道什么品种的小鸟幼崽定住了脚步,叶晗看他想要,就低头问老板怎么卖。却不曾想老板指了指旁边的投壶说到:“不卖鸟只卖箭。”又解释到:“十箭一文,投壶中了双耳就带走。您看我这北荒抓的海东青,猛的很,这价钱不贵了。”
叶晗听着老板吹牛暗自发笑,箭不贵,能投中就不知道几箭了。只是见小傅泽水润润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小鸟,又紧紧的抓着他的衣角不禁好笑,暗叹小家伙这是喜欢上了。
叶晗交了银子,明明可以一投就中,偏偏要投偏几次吓傅泽玩,看着小傅泽越来越紧张,眼尾微微发红,不禁感叹道小傅泽这张脸也不知是随了谁,漂亮的雌雄莫辨,这小狐狸眼睛长大不知道要祸害多少怀春的男男女女。
叶晗将海东青幼崽递给小傅泽,小傅泽虚着手抱着,像是怕把幼崽弄坏一般。傅明哑然失笑:“阿父军中就养海东青,你看它现在长得小,长大之后可凶猛了。阿泽怎么如此小就想着学熬鹰了?”
小傅泽小声地说:“我看它好像受伤了,它的父母兄弟都已经不在身边了,若是卖不出去怕不是会死掉。”
叶晗听闻微微一怔,摸着小傅泽的头说到:“那阿泽可要给它取个名字,他会陪你很久的。”
小傅泽闻声微微歪头沉思,过了片刻说到:“那他就叫——”小傅泽话音未落就听到前面传来一个刁蛮的女声,“哟,你个贱人还敢出来啊,我要是你我早就一个白绫吊死了,你们沈家算是什么名门清流,真是不知羞耻。”
随即听到一阵吵闹,叶晗三人来到人前,便看到赵明珠嚣张至极地对着沈绾绾刻薄羞辱,沈一川在旁边脸红脖子粗地想要上前理论,被沈绾绾死死的拽住,手指发青,身体微微颤抖。
赵明珠见二人不敢回话更是过分,竟然想要当街动起手来,手已经扬到半空,嘴里尖锐地吐出刻薄的话:“我让你还敢出来!”沈绾绾已闭上眼,料想的疼痛却是没有感到,听到一声清朗的男声隐含怒气却又微微颤抖:“够了!”她慢慢睁开眼只看到荣安郡主扬起的手被陆子贞从后面用力攥住手腕,泛起青红,陆子贞显然没留力,此刻也没有平时一般的谦谦有礼,眼神中充满了厌恶。
“谁活得不耐烦了敢动本郡主!”荣安郡主话还没说完,转头看见陆子贞便愣住了,片刻急声道:“不是的,子贞哥哥你听我解释!”也不管手腕的疼痛,想要拽住陆子贞的衣袖解释。
陆子贞用刀鞘挡下,后退一步拉开距离,冷声道:“陆子贞贱命一条,经不起郡主的解释,请郡主自重。”陆子贞并未掩饰眼中的厌恶,陆子贞身着银纹玄色的飞鱼服,又配着绣春刀和镇抚司的银牌,冷眼相对之中竟有肃杀之意,吓得荣安郡主不敢再狡辩,转头对着沈绾绾恨声道:“你给本郡主等着!”便带着一种家仆快步离开。
沈绾绾好似麻木,神情僵硬的望着地面,沈一川气的脸通红,围观的人不少,对着二人指指点点,甚至还有些地痞流氓对着沈绾绾说出不入流的浑话来。叶晗三人虽在外围,却也听到了几人的言语,傅明听闻有人说出这种话,皱眉道:“天子脚下,岂有此理。”
小傅泽抱着海东青幼崽也糯声到:“太过分了,阿兄教训他!”
话音未落,人群哄得一声散开,只见陆子贞拔出刀,正搭在刚才出声的无赖颈侧,刀剑锋利,男人吓得瘫倒在地,全然没有了刚才混蛋的样子,说不出话只是微微颤抖。“道歉!”陆子贞声音似能结出冰来,见男人并不出声只是发抖,便用力一压。
“我说,道!歉!”男人感受到温热的液体从脖颈流下,竟管不住身下当众尿了出来,空气中透漏着骚腥味,男人不敢再动,颤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沈姑娘,我嘴贱,求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男人重复着,听不到沈绾绾出声更是害怕,竟想伸手去抓沈绾绾的裙角。
还不等众人反映过来,只见沈一川一脚踹他在地上,又狠踢几脚,一边低声道:“让你嘴贱,管不住上面也管不住下面的东西……”沈绾绾回过神,上前拉住沈一川,又缓了缓情绪,对着陆子贞徐徐行礼说到:“多谢陆大人今日解围,绾绾不知如何感谢才好。舍弟今日失礼了,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陆子贞冷着的脸微微发红,开口道:“本就是我的责任,不必道谢。”沈绾绾以为他说的是锦衣卫的职责,便打算告辞离去。又听陆子贞开口道:“对不起,沈小姐。”
沈绾绾猛然怔住,过了好一会才苦涩到:“不过是恃强凌弱罢了,陆公子无需自责。”说罢便转身离去,背影愈加破碎单薄。沈一川行礼后追了上去,默默跟在姐姐身边,半大少年却早已有了保护之态。
叶晗三人方才怕沈小姐尴尬,人都走了这时才上前叫了陆子贞回神。四人知这不是说话的好地方,便结伴来到了如意坊。又在门口遇见了陆尚辰,傅明有些高兴,开口到:“擎云,好巧啊,要一起吗?”
“好啊。”陆尚辰眉眼弯弯,笑着答应了,便跟着进去了。
雅间内,傅明开口打破沉默,说到:“几日不见,懿轩倒是稳重了许多。”叶晗给陆子贞递了一杯上好的乌龙,茶香之间陆子贞愤愤开口道:“我在当差,紧跟着荣安郡主,没想到还是让她又出来作妖了。傅将军的消息何时能到,他们实在是太猖狂了!”
“父亲的什么消息?”傅明并不知此事,疑声道。傅泽也微微抬头,眼神里尽是迷惑。
叶晗在旁边递给小傅泽糕点让他喂海东青,低声解释到:“皇帝在查敦亲王,傅将军应该已经到了敦州,过几日消息就会回来了。”叶晗不禁想到师父在敦州的情况如何了,有没有全身而退。
安静中陆尚辰的声音突然响起:“子贞,当差要注意安全。”众人都看向他,陆子贞微微红了脸有些慌乱的答应。傅明二人并不知道郡主的事情,以为是陆子贞的差事也并未多问,只是傅明打趣到:“我和擎云都有弟弟,只有子安没有。”说罢还要挤眉弄眼的看着叶晗,叶晗有些可怜的说:“真是孤家寡人了啧啧。”
傅泽听不出哥哥们在开玩笑,只是有些着急的走过去从后面抱着叶晗,在耳边偷偷的说:“我当你的弟弟,别伤心。”却不知哥哥们都听得一清二楚,都笑出声来,只有傅明似心口中箭般倒向陆尚辰。陆尚辰也是配合的扶住他,摸摸他的头,温声说到:“那擎云哥哥有两个弟弟。”傅明嘶了一声,又笑了起来。
傅将军的消息如期传来,叶晗和皇帝几乎是同时收到了消息。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
是夜,丑时三刻,万籁俱静。
“谁在哪里?!”打更人厉声到,随后将灯笼慢慢往前伸去,幽暗的烛光照出男人腰间的令牌,只见上面的金牌透着幽然冷光,映着镇抚司三字更为阴森恐怖。打更人惊叫一声,灯笼掉在了地上,也顾不得捡,转头几乎是四肢并用的转头跑走,只听他惊恐到:“锦衣夜行,百鬼避让。”最后几个字被风吹散空中。
不知何时天逐渐阴沉下来,最后一丝月光也被挡住。风呼啸着,吹着飞鱼服哗哗作响。
敦亲王府内已被锦衣卫团团围住,密不透风,同知站在最前。府内人们皆被唤醒,女人小孩们不明所以,却也神色威严的锦衣卫吓得不敢动作,只见荣安郡主全然没了嚣张跋扈的样子,懦然躲在敦亲王身后。
“不知我何处得罪了大人,要这样兴师动众的杀到我府内。”敦亲王并不高大,但是多年的奢华尊贵和拥兵自重让他气势很强,眼睛小而窄,此刻眯着眼睛阴沉到,将女儿挡在身后。
“不敢,我们也是奉命行事,请王爷和我们走一趟吧,就不要反抗了,以免伤了和气。”同知温声道,话语之间滴水不漏,像一个狡猾的狐狸。
敦亲王神色晦暗不明,低声说:“好啊。”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吹了声口哨,霎时间宅内竟传出火光,不知从哪杀出来一群黑衣人,将敦亲王和荣安郡主围在中间,两方针锋相对。
一时间剑拔弩张,闪电劈开苍穹,轰隆一声巨响,令人胆寒不已。电闪雷鸣后,听到男人开口打破了安静。
“若是大人肯放我一条生路,自然会重金相报。做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啊。”敦亲王阴声说到。
同知没有接话,拔出了刀大声说到:“敦亲王通敌叛国,意欲谋反,立即下狱,反抗者就地斩杀!”
“杀出去!!五千援军已在城外集结,即刻赶到。杀出去每个人赏黄金百两!”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喊了出来,局面顿时乱作一团。
陆子贞提刀冲上,刀尖瞬间染血,又马上被瓢泼大雨冲刷掉不留一点痕迹,杀,不似陆子贞在游船时喝了一些酒,为了保护朋友们挥出的刀,他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他是在杀戮。刀下不断人命不断消逝,有些难以忍受。
沈一川也在锦衣卫中,他杀了那天来沈府的人,一刀又一刀的捅在管家身上,此时的管家已经没有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有瞪大的双眼流出就惊恐的情绪,沈一川在他眼中的倒影里看到自己满脸的血,却露出了释然的笑,瘫坐在地上,放声大笑起来,又慢慢掩面抽泣,似已然癫狂……
城外并无援军,府内战局也已平定。
敦亲王知道自己所图已然暴露,未曾辩解,只是神色不明的说:“皇兄,你真是好有本领,我只恨是父皇偏心,生不逢时,成王败寇罢了,我认!”又握住女儿的手,将她拉出来,“只是稚女无辜,还望皇兄看在父皇的面子上饶她一命,她毫不知情!”说罢,挥刀自刎,缓缓倒下。
“爹爹!!!”赵明珠撕心裂肺的喊道,慌乱地想要堵住敦亲王的伤口却也是徒劳,只能生生看着敦亲王逐渐没了呼吸,死不瞑目。
虽然荣安郡主和敦亲王豺狼虎豹,无恶不作。与二人的恶行不同,二人感情却是极好。敦亲王老来得子,将荣安郡主取名赵明珠,更是视为掌上明珠,又在敦州一手遮天,娇惯却不加教导,养成了荣安郡主恶劣的性子,而敦亲王因为先帝的偏心一直心存不满,在皇帝即位之后竟然与虎谋皮,通敌酆国,养私兵,下毒皇帝,终是一步错步步错,难以回头,误了自己也误了他人。
雨越下越大,敦亲王府早已经血流成河,男女皆被斩杀,府内只剩下一片死寂,只有刑部的人在处理抄家的后续,陆子贞扶起瘫坐在地的沈一川,用衣袖擦净刀刃,收刀入鞘。马尾被雨打的黏在后背,却不减少年意气,对着有些呆愣的少年说到:“回家去吧,有人在家等你。”
尘埃落定,什么都不会留下,甚至空气中残存的血腥味也会被大雨洗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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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恶到头终有报,有时一念之间做的恶事误的又何止是他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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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