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岩的日程表排的密不透风，作为剧组最底层的场务，他的工作永远没有尽头——上午要和摄影组反复讨论拍摄场地，怎么布置机位才能达到最佳角度；下午被美术组呼来喝去，那群人想法一天变三回，好不容易按他们的要求搭好景，第二天又全盘推翻。到了晚上，还得配合灯光组测试傍晚的光线效果，等收工时，整个人已经累得散架，回到剧组临时租的宾馆，连手指都不想动一下。
这次拍摄选在了一所警校。
由于题材是严肃向的正剧，选角导演王俊几乎没费什么口舌就说服了校方，不仅租借到了场地，还协调了校方配合清场和布景。副导演在动员会上敲着桌子强调：“警校这部分戏是重中之重！如果开头拍砸了，收视率和后续投资全得完蛋！”
剧组很快定下了开机日期——7月2日，黄道吉日，无风无雨无灾，最适合拜神揭机。
当天，最先到场的是导演组——清一色五十岁往上的老江湖，石岩远远瞧着，心想选个无风的日子估计是怕几位导演的光头反光太显眼，影响开机仪式的庄重感。紧接着，编剧、投资人、广告商陆续抵达，主演们也前后脚到场。
和石岩待过的其他剧组相比，这次的开机仪式堪称“冷清”。他见识过顶级流量的排场——粉丝如潮水般涌来，十几个保镖手拉手筑成人墙，才能勉强拦住疯狂的尖叫和闪光灯。而今天，现场只来了五十多个粉丝，秩序井然，甚至还有几个热情的姑娘在分发自制物料，一看就是原著死忠粉。
这部剧改编自某晋江热门小说，原著点击量破亿，影视化的消息一出，立刻在书粉圈掀起轩然大波。
最初，选角公布时，书粉集体炸锅——宋幕礼是个三线演员，虽然演技扎实但一直不温不火；苏子瑜更是个选秀淘汰的小透明，连粉丝都凑不出几个。微博上骂战四起，直到原作者亲自下场力挺：“相信我，他们不会让大家失望。”这才勉强平息众怒。如今开机在即，媒体、竞争公司、书粉全都虎视眈眈地盯着，就等着看成品是“神还原”还是“魔改暴死”。
石岩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了两位主演——
宋幕礼身高近一米九，宽肩窄腰，剧组松松垮垮的大T恤穿在身上，肌肉线条若隐若现。他的脸生得极有男人味，轮廓硬朗，眉眼深邃，明明才二十多岁，却有种不符合年龄的沉稳。据说他是科班出身，一直在正剧里演小角色打磨演技，粉丝不多，但现场有几个姑娘举着灯牌，眼神热切。
而另一位主演苏子瑜站在他旁边，矮了半个头，一张小脸精致得像个高中生，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活脱脱一个“妈粉诱捕器”。他是选秀节目里一轮游的小糊咖，跳舞同手同脚，唱歌跑调，但靠着短视频里软萌的形象圈了一堆未成年粉丝。石岩心里直打鼓——这小孩真能演好警校生？
身后传来场务组的窃窃私语：“哎，听说宋幕礼是宋家的私生子……”，“别瞎说！要真是宋家的人，早拿影帝了，还用在这儿混？”
总导演带着全剧组上香祭祖，香案上摆着烤乳猪、水果和红包。几位“光头”导演神情肃穆，生怕来一阵风把香吹歪了不吉利。副导演拿着喇叭喊：“一鞠躬——求拍摄顺利！”，全剧组齐刷刷弯腰。
“二鞠躬——求收视长虹！”，高汴在石岩旁边小声嘀咕：“求升职加薪……”
“三鞠躬——求大家平安！”，石岩一抬头，余光瞥见了那个神秘的投资人，李审。他穿着剧组的廉价T恤，却掩不住一身精英气质，苍白的脸上带着阴郁的笑，像个装作正常人生活的病娇。
最后，导演和主演们一起掀开盖在摄像机上的红布，现场掌声雷动。
开机仪式结束后，李审接过话筒，清了清嗓子。他的声音不高，清澈中带着一丝沙哑，语调中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这是我娱乐公司成立以来的第一个大IP，"他环视众人，嘴角挂着若有似无的笑，"感谢各位为这部剧付出的努力。今晚在华庭，我包场请大家吃入伙饭。等拍完..."
话还没说完，现场就爆发出一阵欢呼。"李总威武！""李总好帅！"此起彼伏的恭维声中，石岩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心里暗骂："最烦这种装逼的人！"不知为何，他对这个李审就是莫名反感，仿佛天生八字相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仪式现场。剧组的巴士和保姆车排成长龙，驶向警校附近的宾馆。好在正值暑假，大半学生都已离校，否则这阵仗非得引来投诉不可。石岩本不想参加这场饭局，但高汴兴致勃勃地拉着他："走吧走吧，这种高档地方平时可没机会去，还能和我女朋友吹吹牛！"
华庭的装潢如同其名般奢华，却并非金碧辉煌的浮夸风格。墙壁上攀附着天竺葵、铃兰和鸢尾的浮雕，空气中弥漫着威士忌的醇香，整个空间透着一种丰腴而性感的氛围，宛如欧洲老电影中的绅士俱乐部。席间，众人饮酒都很克制，唯独李审开怀畅饮。他不仅来者不拒，遇到没满上的酒杯还会示意侍者加满。很快，宴席上就杯盘狼藉，不少人已经喝得东倒西歪，互相搀扶着离场。
“都几点了，还不回家，也不知道给我打个电话，你们一群男人去喝酒能喝到12:00钟，你骗鬼去吧”，高汴温柔可爱的女朋友的声音在手机里尖锐刺耳，高汴只好夹着尾巴提前离席，临走前还在外卖上点了一份两份龙虾回去哄女友。石岩也想趁机溜走，但看到王俊还在场，终究没敢擅自离开——三十岁的男人心思难测，一个小差错就可能被穿小鞋。
去洗手间时，石岩听到隔壁小便池传来断断续续的水声。喝这么多酒，尿频也正常。等他回来时，偌大的包厢竟只剩下李审一人，歪在角落的沙发上，已然醉得不省人事。
石岩站在空荡的包厢中央，陷入纠结。理智告诉他不能把甲方爸爸独自丢在这里，但心底那股莫名的厌恶又让他想转身就走。最终，职业道德占了上风。他先是推了推李审，对方毫无反应。环顾四周，能管事的人早就醉醺醺地离开了。无奈之下，石岩只好小心翼翼地摸索李审的口袋找手机。
为防事后被找麻烦，他全程单手操作，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录像自证清白。李审的新款iPhone套着黑色硬壳，朴素得不像富豪的用品。用面部识别解锁后，屏幕上是一张黑色背景的跳动心脏壁纸，中央有道狰狞的裂痕。在通讯录里，石岩注意到一个被特别标记的联系人。这一定是李审重视的人，或许能把自己从这个醉鬼身边解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那头沉默的半分钟里，石岩几乎要挂断重拨。就在他准备按下结束键时，一个低沉磁性的男声突然响起："找我什么事？"这声音莫名耳熟，但石岩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您好，请问您是李审的朋友吗？"石岩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清醒可靠，"他在华庭酒店喝醉了，我看到您在他的特别联系人里..."
"30分钟。"对方干脆利落地打断他，随即挂断了电话。
接下来的三十分钟格外漫长。石岩找来一个还没下班的侍应生，两人合力架起不省人事的李审。身材修长的李审其实并不重，但石岩的腰伤让他不敢逞强。他们踉踉跄跄地把人挪到酒店门口，夜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远处明亮的车灯划破夜色，一辆玛莎拉蒂总裁缓缓驶来。石岩这个业余车迷一眼就认出了这款豪车。车子稳稳停在他们面前，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来人身材修长，留着一丝不苟的侧分短发，并不是贴头皮，有点儿小卷儿，发丝在路灯下泛着亚麻色的光泽。许是从暗处走来，他的五官模糊但十分深邃，让石岩觉得似曾相识，直到对方走近，石岩才恍然大悟——这不就是那个在篮球场砸伤自己的家伙吗？
"你怎么在这儿？"陆执微微皱眉，目光现在石岩身上打量了一圈，又在石岩和李审之间来回扫视。
"李总在这里办开机宴，我是剧组的场务。"石岩下意识立正回答，说完才反应过来自己干嘛这么老实。
陆执没再多问，小心翼翼地接过李审。他半搂半抱地将人带向车子，李审的脑袋无意识地靠在他肩头，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还时不时蹭蹭陆执的衬衫。这亲密的姿势让石岩这个直男看得一愣，但转念一想，好兄弟之间这样也正常。"你家住哪？"陆执突然回头，"顺路送你。"
石岩报出招待所的地址，心里暗自嘀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人居然主动提出送他。他麻利地钻进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到陆执小心翼翼地把李审安顿在后座，还贴心地垫了枕头、盖了薄毯。这一幕让石岩莫名有些羡慕。他想起自家那个赔钱发小高汴，不禁叹了口气：同样是兄弟，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车子缓缓驶入夜色，路灯的光晕在车窗上流转。石岩透过车窗望着外面飞速后退的街景，突然开口："你和我们投资人很熟啊？是朋友？"，"大学同学。"
"哦..."石岩拖长了音调，"你们同学关系还挺好，一个电话你就来了。"，车内陷入一阵沉默。陆执的目光始终盯着前方的道路，石岩识趣地闭上了嘴，转头看向窗外。很快，车子停在了招待所门口。石岩解开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谢了啊，改天请你吃饭。"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人家开豪车的总裁，会在意他一顿饭？
"到了。"陆执淡淡地说，目光却透过后视镜落在后座那个"醉得不省人事"的人身上。
等石岩的身影消失在招待所门口，陆执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后座，声音里带着刺骨的寒意："别装了，我知道你醒着。"。后座的李审缓缓睁开眼睛，哪还有半分醉意。他慵懒地伸了个懒腰，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个场务还真是...好心啊。"最后两个字咬得极重，带着明显的嘲讽。
"地址。"陆执冷冷地说。
李审突然凑近前座，双臂换上陆执的脖颈，带着酒气的呼吸喷在陆执耳畔："你来接我，是不是原谅我了？"他顿了顿，"那时候我太小，太害怕了...现在我终于想明白了自己的感情，我们..."
"够了。"陆执猛地打断他，"我说过，不想了。"
李审的眼神骤然变得危险，他一把拽住陆执的领带，强迫他转过头来。在陆执还没反应过来时，一个带着酒气的吻就压了上来。陆执几乎是本能地推开他，力道大得让李审撞在后座上。"我送你回家，"陆执的声音冷得像冰，"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李审靠在座椅上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陆执，你真是...一如既往的绝情啊。"。陆执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收紧，骨节泛白。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踩下油门，加速驶向李审的公寓。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声响，和两个人心照不宣的沉默。
男二登场，喜欢就继续往下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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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余烬之上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