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澜琅见到了传说中的小狸花。
圆圆的脑袋瓜,黄灿灿的杏核眼,头上酷酷的M斑纹样,灰棕色被毛,漂亮环斑,四肢强健,肌肉发达,果然很威武。
也的确在虎靠石边,等孩子们……
或者说,它的窝就在附近,这里是它日常玩耍歇息的地方。
也跟孩子们很亲,跑过来挨个用尾巴蹭蹭,尤其年纪最小的方灿灿,它多蹭了好几遍,喵喵叫着,还舔了她的手,也接受了孩子们投喂,吃的并不多,也不贪,看起来并不像等着孩子们喂它,倒像把孩子们也当成了它的小孩,小孩需要照顾,需要包容……
它把新捕的老鼠扒拉到孩子们面前,示意送给他们吃。
那老鼠被玩得七荤八素,还没死,只是跑不动了,倔强的蹬了蹬腿,倒是没吓着孩子们。
“我们不吃这个,小狸花自己吃。”方楠摸了摸小狸花后脑勺。
台澜琅看着有趣:“你们不怕?”
“这有什么好怕的,不过一只小耗子。”
“小狸花还咬死过鸟送给我们呢,”周全帮小楠哥补充,“那种黑黑的鸟最坏了,长得一点都不可爱,还总偷我们的粮食!”
“喵喵好厉害的!”
小狸花把老鼠扒拉到一边,叼出一只小奶猫,放到最小的小姑娘灿灿手里抱着,又挨个蹭了蹭小孩们,就跑出去打猎了……好像在说,不省心的小崽子们,还挑食。
“我们也去!”
方楠这个孩子王一声令下,小孩们欢快小鸟一般四散开,猴子爬树的,浅溪摸鱼的,选战壕扮将军打仗的,连抱着奶猫的小萌妹都煞有其事挽袖袖,要做小猫饭了。
台澜琅:……
看得出来大雨三天,憋得想拆房了。
他原地看了一会儿,孩子们看着聪明懂事,很有分寸,毕竟年纪还小,最大的‘小楠哥’也就**岁的样子,万一有什么意外……
站了一会就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傻,倒也不必不错眼盯着,保持在视野范围内,随时能策应就好,再这么死盯着孩子们玩鸟捉鱼,怕是肚子得更饿。
他慢慢溜达着,不知不觉走到了一方峭壁边。
这地方有点怪,遥望对面也有一座险峰,二峰临渊对峙,往下看谷深不见底,有云海翻腾缭绕,下面可能有水流,也可能没有,听不到一丝声响。
峭壁孤峰,远距离,深高度,若是能造一道桥连通……
胳膊一紧,被人大力拽回来,他回头看,是方楠。
“你干什么!”方楠鼓着脸,相当生气,“想死么!”
台澜琅:“嗯?”
“峭壁危险!”小孩哥拳头都攥紧了,“只有非常偶尔,情况非常紧急的时候,武功好的叔伯才从这走,过往年岁不知摔死了多少,你这样的……”
他看了眼台澜琅伶仃的脚腕子,没长几两肉的小腿大腿,细的没点力量,风一吹好像就能折的腰:“反正你不准靠近!”
台澜琅这才发现,峭壁边是有凹坑的,很小,不起眼,但明显有被踩踏过的痕迹,经风吹日晒很是光滑,雨后迅速长出浅苔,更为危险。
得是什么样的大神,才能徒手攀岩这等险峰!
这环境,多适合做栈道,吊桥,索道缆车……
手好痒,好想炫技,他的AI扫描都饥渴难耐了!
是的,他有AI。
他是在抢修海底隧道时穿越的,任务是完成了,随身设备却出了问题,他被海底暗流卷走,上一刻窒息,意识全无,下一刻被人从水中捞起,咳的肺都要吐出来……
他来到了这里,相貌没变,年龄缩水了好几岁,皮肤都变嫩了,不太确定自己是身穿还是魂穿,只知道AI还在,跑到了他的脑子里。
这是个辅助AI,用海量知识论文喂养,是非常好用的数据库,分析库,方便工程师构建模型,细致调整,让现场工作一次成功,无需耗费更多的人力、物力、资源,联了网功能多样,不联网就只有基础功能,扫描计算,问询本地库,搭建模型。
举例他现在不知道北京时间是几点,但如果给此刻定个基点,设定好现在的年月,时间,节气,它就能跟随逻辑规律调整构建时间模型,在未来的任何时候,他都会知道年月几何,几点几分,直到他死。
同样,它可以拍照,可以扫描,可以在你的要求下,用已有知识框架构建计算建造模型,但不能联网进行比对排查,不能分析地质矿藏,更不能获取更多前沿先进技术,除非手动给它输入更多数据……
但已经足够有用。
就比如眼前的两座险峰,如果给他机会,他可以造出一座非常有视觉冲击效果的悬桥……
奈何他在这里不算被信任,于龙虎寨,他只是个外来人,来的方式还有点微妙,他自己也没想好以后要怎么走,现如今天下形势不怎么好,今日楼起,明日可能就塌了,桥这种建筑,战争发生必先毁……来日他会落脚何处呢?
走错了路,命就没了。
“可要回去了?”台澜琅摸了把小孩哥的脑袋瓜,“小猫已经看完了。”
方楠立刻背过手后退:“不要!”
“嗯?”
“现,现在是看过了……但晚上好冷的!不知道小猫会不会生病,冻着了怎么办,生病会死的……”小孩眼巴巴的看过来,眼瞳清澈,鼻头微红。
又来这一套,我像是那么好骗的人?
台澜琅刚要板起脸训人,就听到软绵绵的‘喵喵’声。
方灿灿抱着小奶猫靠过来,很紧张地看他:“真的不行么?”
又萌又乖的小姑娘,配上又圆又小的小猫头,声音都软软的,撒娇都不敢大声。
台澜琅:……
“那咱们做个小猫窑怎么样?”
算了,小猫也不容易,小孩哥刚刚也自作主张‘救’了他。
“小猫……窑?”兄妹俩眼睛一亮。
噌亮噌亮的那种。
台澜琅:……
可真是一会儿上一当,当当都一样,这寨子里小孩心眼都这么多,可想而知大人们……
他莫名想起走了几日的寨主老大,穿来那日差点把他腰摁折的九方贺,继而想起寨主那过于简陋的屋子,下几天雨漏几天雨,无奈换了间别的,仍然穿风漏雨的房间。
做别的不太方便,总能让自己睡好点,再下雨屋顶别漏了吧?
做个小小的窑,安全措施保证好,晚上能帮小猫暖窝,还能顺便烧几片瓦补屋,一举两得,有何不可?
方楠听懂了他的话,眼神有些怀疑:“你真的能做这个?不是吹牛?”
“这算什么,”台澜琅摸了把小猫头,“条件足够,御窑金砖也不是梦。”
精钢兵器也可手到擒来。
“要不顺手做几颗夜明珠……”
夜间照亮之物现在是刚需,他起夜都磕到过好几回腿了,若有需要,还可以拿出去卖钱。
“真的?”俩小孩兴奋的快蹦起来了,“现在就能做么?我们也可以要一颗么!”
台澜琅:……
他刚刚不是自言自语的么?
算了,给小孩们找点事干也好,不瞎淘气的孩子才是好孩子。
“能不能做,得看你们努不努力,我需要很多东西,石头,泥巴,木头,大鱼的眼珠……”
“这有什么难的,我们现在就去找!”
“嗷——做小猫窑喽——”
小孩们欢呼着跑开。
台澜琅看着孩子们背影,倒是不愁,他既说出来,自是之前溜达时看到过可用材料,取来不难,也不着急,时不时指挥一下,要用什么泥,怎么和,大概要怎样含水量的手感,石头怎么垒,泥坯怎么砌,小猫窑的猫耳朵怎么揉捏,大鱼怎么找抓……
鱼眼睛取了,还能把鱼身子顺手烤了吃。
不但都饿不着,寨子里还能少操心一顿他们的饭。
小孩们起初会坑他,现在大概是真喜欢他了,方楠仔细从火堆里扒出烤鸟蛋,吹了吹递给他:“你吃这个,这个细嫩。”
蛋类在这时节多珍贵……他不可能跟长身体的小孩抢东西。
台澜琅摇头:“你们吃。”
“给你的,你必须吃!”小孩哥凶巴巴,动作相当坚决,眼神也过于笃定。
台澜琅有点奇怪:“为什么非要给我吃?”
“你不是生病了?”方楠非常忧心的看着他,“吃不下饭会死的,我不想你死。”
台澜琅:“嗯?”
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我这般强壮的男子汉,怎会饿死?
小孩们互相看了看,小小声——
“寨主说你嗓子眼细……”
“糙粮饭食吃不下……”
“瘦的骨头都硌得慌……”
“腰一按就能折……”
小孩哥们忧心忡忡,语重心长:“养你很费事,必须得精细,我们想你好好活着,不要生病。”
台澜琅:……
九方贺在哪里,出来受死!
……
郸贵也在吃东西,气氛相当好,周边好几个人围着他说话,夸他眼光好,干活利落,还有人趁着别人看不到,悄悄给他塞了块熏肉干!
这么多人都喜欢我,我可太厉害了!
郸贵一边得意,一边悄悄看了眼西墙巷方向,那个台澜琅又没过来吃饭,他欺负了他,他竟然没告状……或者根本没发现?
蠢人一个,如何能比得上我!
眼底略一转,郸贵又有了主意:“若不然……悄悄翻一翻屋里的东西?”
只要去搜,肯定能搜出来,搜不出来,他也能让别人搜出来……反正这个台澜琅必须得是奸细!凭什么前后脚进寨子,他这么好,只能住杂院看表现,那个台澜琅却被寨主亲自抱回来,还金尊玉贵养着?
“倒也是个办法……”
“虽说没这个先例,但心中无鬼,自不怕半夜敲门……”
有几个人附和,但远处周什长并没有发话。
也太不给面子了!
郸贵很不满,他最花心思的就是这个人,好话捧着哄着,还把藏起来的食物分他了,他竟一点都不容情!关键那些食物他还拿了!只是揣怀里没吃!
没关系……
郸贵提醒自己平心静气,一块垫脚石而已,他可以通过这次交道,认识级别更高的人,只要搭好线,一步步往前,何愁未来无路?
只是想归想,心气还是不顺,吃完饭离开人群,他经过一小堆摞起来的瓦片。
分明都裂两半了,这里的人还是小心拾捡起,珍惜存放,希望安排安排,能细细铺于屋顶以避雨。
都已经烂了,还想往上放?
看了看左右无人,郸贵一脚踩上去——啪啪碎裂声爆出。
反正都会坏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
“都说了我没藏私房钱!”
佟百御抱头乱蹿:“那三个铜板是你自己掉地上的!我没有踩,更不可能故意用泥把它们埋起来——你不能用锅拍老子,寨子里就剩这一口大锅了!铁勺也不行!菜刀——”
“那什么,天都快黑了,小土匪们怎么还没回来,我去看看!”
从妻子魔爪下艰难逃出生天,佟百御理了理袖子,领口,调整好罩眼布,又是形象可怖的厉害山匪了。
他也没撒谎,是真的操心小崽子们,叫来小弟带路,很快看到了那座小桥。
“哟,还怪精致的,大人真能的走?不会断?”
“哥我试过了,真能走,不会断,稳得很。”
大人们也怕孩子出事,看到就试了试,没想到出乎意料的稳,几根木棍就能搭成这样,到底怎么弄的?
佟百御显然也好奇这个问题,跃跃欲试伸手——
“哥你别随便碰,”小弟提醒他,“这小桥小崽子们宝贝着呢,要是弄坏了,他们怕得跟你闹。”
佟百御哼一声:“老子会怕他们?”
“灿灿会向嫂子告状。”
“……孩子们的事,老子才懒得掺和。”
佟百御立刻缩回手,心里犯嘀咕,会搭这样的小桥……那会不会搭更大的?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眼前画面熄灭了。
小猫窑烧出来的瓦片崩碎了!
“怎么这样啊……也太脆了!”
小孩们心急,没听台澜琅的多等一夜,掏出几片瓦想看看效果,结果全部碎了,一个能用的都没有!
碎一地的瓦片,配上他们脏成小猫的苦瓜脸,可谓凄风苦雨,效果十足。
佟百御一噎。
他就知道,逗孩子玩的小玩意而已,怎么能是他渴望的大才手段!
视线虚虚滑过台澜琅,生的倒是好看,颇有谪仙气质,可也不是真神仙……他的白日梦老天爷从来不允的,他连三铜板私房钱都保不住!
“佟叔快看——琅哥哥给我们做了小猫窑!”
“还给我们搭了个小桥!”
“还陪我们摸鱼,要给我们做夜明珠呢!”
小孩们叽叽喳喳炫耀,佟百御配合听着,心里却没太多想法了:“是么真厉害……哦,那可太好了……以后有的玩啦……”
方楠还担心别的:“寨子里奸细抓到了么?”
小伙伴赶紧捂他的嘴,快速看了眼台澜琅。
方楠:……
今天怎么回事,玩疯了,寨子里规矩都忘了?
可看一眼台澜琅,又愧疚了,愧疚的不是自己做错事,而是让台澜琅不堪了,好像在故意排挤他一样。
佟百御也很意外,这孩子他看着长大的,什么性格最清楚,心眼多,心思也深,任何时候都不会做不合适的事,说不合适的话,除非……真心接纳信任。
这么快把台澜琅当自己人了?
佟百御看向台澜琅。
同样玩了一天,却和脏兮兮的小崽子们不一样,一如既往干净清爽,气质出尘,眉目静慧,秀如皎月,主公喜欢逗他,又护的严实,孩子们也喜欢……少爷有点东西啊。
“还没确定,”他倒也没藏,揉了把方楠的脑瓜,“你们帮忙盯一盯也好,让那人的狐狸尾巴快点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