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雨季节让人有说不上来的烦躁感,前几日的春风顺带着湿漉漉的空气包围了这座城市,到处都是黑乎乎的泥脚印,撑着的往下压的雨伞并不能抵挡四处飘散的雨丝,于是我索性把伞往高了撑,淅淅沥沥的雨打在伞上,一下一下敲击着,睫毛挡住了飘来的细雨,我眨了眨眼,朦胧到清晰,校门口站着一个少年,他注视着我,雨阻挡了他向我跑来的念头,我慢慢走进,他扬起我熟悉的嘴角弧度,伸出手接过我的伞,我们在雨里走着走着。
“你在门口干什么?”我抬头看了身旁的博,他的刘海有点湿,前面的头发缠在了一起。
“我没带伞,等你接我进去啊。”他用手拨了拨前面的头发,然后往旁边抓了抓,不让头发挡住眼睛。
“你不看天气预报的吗?你又知道我还没到,万一我已经到教室了呢。”
“你看了我就不用看了,再说了你到学校的时间具体到几分我都知道,不会有万一。”
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把这些心思放学习上不知道能进步多少,哪用求我给他恶补过期中考了。
还有一个星期就期中考试了,最近一个星期每天放学我留下来给博补习一小时,他说如果总分过六百他爸就给他买游戏机,到时候借我玩几天。我对游戏机没什么兴趣,主要是他整天像苍蝇一样缠着我,我要是不帮他,还没到考试就先被他烦死了。
本来我提议午休的时候给他补习,可是班主任临考试抓背书弄了个午读,校长路过的时候夸了我们班,估计这个一时半会是停不下来了。不过这种天气倒也应景,窗外沙沙的雨声每每在朗读声停下来的时候显得格外抓耳。
放学我给妈妈发了信息说会晚点回家,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都走了,值日生倒完垃圾后也离开了,雨天天暗得早,博揉了揉眼睛跟我说太黑了看不清,我打开墙上的开关,来回按了几下后,才想起教室会统一断电,等住宿生晚自习的时候才通。
“没电,要不我们回去吧,你回家学。”我无奈地耸了耸肩。
“可是我跟李叔说晚点再来接我们,现在也回不去啊。”
我:“那怎么办?”
博:“要不我们去门口小吃店等着,那里也有灯可以写作业。”
大概现在是住校生的吃饭时间,校门口的店都坐满了,我们只好走远些去附近的店看看。拐进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前面有人叫了我。我定睛看了看,恐惧立刻占据了我,夹杂着怒气和激动,我狠狠地看着他们。
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我躲得还不够远吗,但算了,今天我不想躲了,雨会冲刷掉肮脏的泥脚印,不是吗。
“有什么事吗?”大概是察觉到对方的不怀好意,博往前站了一步,扬起下巴对他们说。
“才多久没见就找了个老大啊程苏,娘娘腔是打算当大哥的女人是吗?”对面的笑声好刺耳。
我攥紧了拳头,博把伞推进我怀里,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跟对面扭打成一团了。我冲上前,拽开博身后的人,顾不上思考,连带着从前的委屈,一拳打在了那个人脸上,他踉跄后退了几步。我没管他,扯开了另外和博扭打的人,用力把他甩了出去,突然后背被人狠狠地踹了一脚,感觉五脏六腑在一瞬间疼得揪成一团,冲击力把我往前推出,下意识用双手刹住。
雨越下越大,遮住了我的眼睛,我只模糊看到手掌的血在雨水的冲刷下瞬间散去,后背撕裂的疼痛感疼得我龇牙咧嘴,死去的回忆复生,毫不留情地攻击我,凭什么施暴者还可以厚颜无耻地来挑衅,凭什么他们还能继续肆无忌惮,不知悔改的人,我凭什么要让他们继续得逞。
我爬起来,直直撞了过去,几人散开,我眯起眼睛确定博的位置,他挥着拳头一拳一拳打在刚才出言侮辱我的人的身上。我们的动静闹得附近的居民出来查看,有几个大叔上来拉架,巷口站着好些围观的人。
我和博气喘吁吁地靠在墙边,那几个人还恶狠狠地盯着我们,嘴里说着脏话。学校值班的老师赶来,把我们带回学校,李叔通知了博的妈妈。老师让我给妈妈打电话,我犟着不肯,她只好打电话去跟班主任了解情况。
办公室里剩我和博坐在椅子上,我们身上的水顺着凳脚流到地上,我内疚地看着他,他手腕上有好几道长长的抓痕,嘴角也淤青了,白色校服上有几个深深浅浅的泥脚印,整个人看起来还气鼓鼓的。
博:“待会跟老师说是我先动手的,你是为了帮我才跟他们打架的。”
我:“那你为什么要跟他们打架呢?”
博:“看不惯他们那样说你。”
我:“那不还是跟我有关系吗?”
博:“你不要管,待会我会跟老师说的,要处罚什么的处罚我就好了。”
我:“想逞英雄是吧,但是这次我也不会退缩了。”
博的妈妈跟值班老师一起进办公室,她的气场让人很难忽视她的存在,以前听博吐槽的时候还以为他妈妈是爱唠叨的中年妇女,现在看来博之前都在胡说八道,他妈妈完全就是高冷的贵妇。
“老师,跟我儿子的人现在在哪呢?”
“学生家长不要着急,他们几个现在在教导处,因为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教导主任在跟他们了解情况。”
“走,儿子,我们去教导处。”博被他妈妈带着往外走,老师拦不住只好在前面带路,我跟在他们后面。
“就是你们几个打我儿子是吧,”一进教导处,博的妈妈双手抱在胸前看着刚才那几个人说,“主任,听说这几个学生还不是本校的,跑到这里殴打我们学校的学生,我看报警吧,也叫上他们几个家长一起,我跟他们谈谈赔偿的事宜。”
“我妈是律师。”博小声告诉我,语气里藏不住的骄傲。
那几个人明显被吓到了,眼神慌张地看着对方。
“学生家长你先不要着急,我刚刚跟这几个孩子了解了一下情况,他们说是你孩子先动手的,你孩子也过来了,现在我们了解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教务主任出来打圆场。
“我儿子不会平白无故打人的,肯定是他们几个做了什么事情,来,你们几个谁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压迫感真的很强。
有个人被吓得哭了出来,博在我旁边小声说了句垃圾。我静静地看着他狼狈地擦着眼泪,内心没有一点波澜,甚至有点想笑,原来施暴者竟如此没有出息。
另外一个人颤抖着结结巴巴说:“我们不过是说了一句程苏的坏话,是那个人先冲过来打我们的。”
“你倒是说说你说了句什么话,我没把你们打趴下算是轻的了。”博没忍住回呛。
那几个人都低头闭嘴不说话了。
这时班主任也赶了过来,她跟教务主任打过招呼后叫我先去隔壁校医室处理伤口。
“我已经跟李老师了解过情况了,他们欺负你老师肯定要教育他们让他们跟你道歉的,李老师说你不愿意打电话给家里人,老师相信你有自己的想法,先检查一下身上有没有哪里受伤,如果有外伤的话,还是要让家长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的,你觉得呢?”
“嗯。”第一次有老师尊重我的想法,循循善诱地给我讲道理,让我接受。
“那我把欣博叫过来,你们互相检查一下,老师先过去跟他妈妈和主任沟通一下,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