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双手互抵,五指疾动,飞快结印。两道火矢直袭怪物双臂,正中“手腕”。蛇头齐齐挣扎,口角中淌出的血涎滴落,竟在地面上烧蚀出一个个黑点。
火矢分别向两端烧去,不过几息便将蛇头裹入火焰中。“手臂”剧烈地挥舞着,脑袋们叫得愈发尖利刺耳,冲击得云端眉心一阵阵刺痛。
她忍痛凝神,手下动作不断,火矢如雨,噗噗噗噗,无一遗漏都正中脑袋。尖叫声为之一顿。
然而,也只有一顿。
随着那些脑袋被火矢烧化,怪物脖颈上又涌出新的脑袋,一个接一个,恰似树干上爆出的瘤子,又惊悚,又恶心。
这没完没了的,可咋整?
“哗啦啦”,清脆的金音打乱了怪物的尖叫。一道金色的影子飞快地从云端袖中窜出,如活了般,将怪物牢牢缠缚住。云端摸出符纸,咬破指尖,滴血入符,大喝一声“雷灵灭秽”,骈指轻抖,用力甩出。
符纸去势如离弦之箭,紧贴在金索上。“滋——滋——”,伴随着一道道电光在金索上游移不定,密室内隐隐响起低沉的雷声。
电光游动一周,金索便缩紧一圈。怪物被金索缚得动弹不得,一点点变小。原本不断涌出的脑袋也停止涌动,砰砰砰砰,仿佛无法承受雷电之力,纷纷爆裂开,如烂西瓜般,四下飞溅。
终于,怪物被金索收得只剩一小团,看不出脑袋,也再不见手臂,整个成一灰扑扑的雾团。
普鲁迪校长这才回过神来,忙叫道:“请停下来!不要毁灭它,它还有用!”
云端手腕轻抖,金索如臂指使,将怪物径直送到普鲁迪校长面前,“喏,给你!”
直至此时,白桑方意识到,战斗结束了。
虽则他看不到怪物,也不晓得云端与怪物的争斗有几多凶险,可森林精灵天生的敏感却能令他感受到密室中剧烈的气息震荡。他低头望向脚下,惊愕地看着地面上一个个地点——不,那不是黑点,而是黑洞!
那些看不见的蛇口血涎,竟有如此强烈的蚀化能力!倘若喷溅在人身上,不难想象会导致多大的伤害!
怪物被普鲁迪校长收进一只刻满咒语的铜盒中。隔着厚厚的铜壁,隐隐有嘶吼声传出,渐消渐止。
米娅的眼睛依然睁着,但眼白已褪去血红。
普鲁迪校长与白桑面面相觑,这才感到一阵阵后怕。他们两个,一个是享誉西陆魔法界的大佬,一个是备受尊敬的王,论见识论经验,无不领先,商定下的方案自然也周全严密。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万万想不到居然会棋差一着,险些令整个方案毁于一旦。
刷——普鲁迪校长汗出如浆——他千算万算,却偏偏漏掉了这一点。显然,那怪物集合多个恶灵,凶悍异常。若非云端反应机敏,出手迅捷,只怕非但米娅的灵魂会被彻底夺走,毫无防备的白桑也难逃毒手。
“云仙子,太感谢您了!”普鲁迪校长抬手抵胸,向云端施了个完美的绅士礼。
如果说,之前云端被称为“仙子”,多半是礼貌客气的称呼。而在这一刻,普鲁迪校长口中的“仙子”则十足真切!
云端强忍眉心刺痛,竭力平息着动荡的灵识。恶灵之嘶吼,犹如穿脑利箭,云端猝不及防,又正面相迎,算是被打了一记闷棍。
三人都未曾料到那头盖骨里竟然还藏了这么个邪物!这玩意儿,只看着就够辣眼睛,也不知那位炮制出它的黑巫师,心理得变态成啥样儿!
惊险一场,所幸结果不错。恶灵不知强掠了多少活人灵魂,甚至想要从魂器中夺回米娅的灵魂,却不料这一回碰上了硬茬子,被云端给收拾了。
如此一来,要取下米娅头上的头盖骨倒容易多了!
当云端灵识中的暗伤痊愈后,米娅也真正苏醒过来。只是——甫一发现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银绿色长发变成了光溜溜的鸡蛋,当即嚎啕大哭。从来没哄过孩子的白桑登时手忙脚乱,彻底将王的威严踩成渣渣。
米娅摸着额头上巴掌长的一道伤痕,哽咽不已。不但头发没了,还破相了——呜呜呜,于爱臭美的小女孩儿,比杀人诛心还残忍呐!米娅暗暗发誓,日后但凡遇到黑巫师,见一个打一个,绝不手软,统统剃光头,还要在光头上画鼻涕虫!
在白桑的安抚下,米娅渐渐想起了当日的情形,提供了一个非常重要的消息——
“在黑巫师割开我的头皮时,我听到他自言自语说,他会很小心,不会损伤到我的容貌。还说……什么……雷尔先生是个品味挑剔的人,但只要货好,他就是个慷慨大方的好人。他还说我手脚修长,是天生的舞者。那时候,我害怕极了,大声喊叫,叫‘我不会跳舞’。可是,可是他说——”米娅忽然停顿下来,眸中露出困惑又惊恐的神情。
一杯散发着花蜜芬芳的甜露安抚着米娅饱受惊吓的心灵,她双手紧捧杯子,似乎想要从温暖中汲取力量。
轻轻喘息了片刻,她继续道:“他说,‘雷尔先生的订货单上要求是‘美丽可爱的森林精灵’,可没要求能歌善舞。不过,为了保持与这位慷慨顾客的良好关系,我还是会附送一些额外的惊喜。你不会跳舞没关系,傀儡咒会帮你翩翩起舞’。”
忽然,泪珠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滚滚而下。
这个坚强的女孩儿,在生死存亡之际,没有求饶,没有哀嚎,即便心慌意乱到极点,依然将刽子手的每一个字都牢牢记在心里。她不是不会哭,只是,面对敌人,眼泪是最无用的。她不知道自己会遭遇到何等可怕的事情,却敏锐地意识到这些话中隐藏的黑暗。
米娅的话,将黑巫师组织的另一个阴谋大白于天下。这样一来,就与利普斯卧底潜入后打探到的消息对上了——
一直以来,黑巫师组织都绑架掳掠普通人以炮制恶灵。这个过程漫长又隐秘。直至最近两三年,才有森林精灵莫名失踪的事件发生。看来,黑巫师选择森林精灵下手,是为了“一物多用”——既夺取森林精灵强悍的灵魂,又将其肉身卖给富有而肮脏的豪门。
自从二百多年前森林精灵之王白涯与人类签订和平协议,法律便不再允许贩卖和蓄养森林精灵。然而,总有些人沉沦于往昔“先祖的风光”中,想入非非,幻想着重续所谓“奢华”的荒唐之梦。但由于被现实的法律所约束,他们便另辟蹊径,竟与人人唯恐避之不及的黑巫师做起了买卖。
黑巫师组织将失去灵魂的森林精灵卖给这些人,以换取大量的金钱,乃至健康强壮的奴隶。金钱用于支撑他们的试验,而奴隶则成为“投喂”头盖骨的材料——这可比他们去绑架普通人轻松多了。
买家收到“货”后,私藏在其隐秘的庄园里,像他们的祖先那样,在灯红酒绿中,醉眼朦胧地欣赏着受傀儡咒牵引而歌舞的森林精灵。诚然,他们无法如祖先般将森林精灵当作公开炫耀财富的工具,然,他们却将这些无知无觉的森林精灵视为禁脔,甚至于毫无顾忌对他们做出极尽黑暗、丑恶的事。
云端终于忍不住吐了。
太恶心了!
她相信没有一个正常人能听到这些话而不受刺激!
她无法想象如果米娅不曾被救出,在她身上会发生怎样令人作呕、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尽管那时候她已经失去了灵魂,尽管只是一个活死人,对所遭受的一切都无知无觉——可云端依然无法接受!
白桑迅速吩咐下去,务必用最快的速度找到这位“雷尔先生”——如果所料不错,米娅应该不是他预定的第一件“货”,他的庄园里可能还藏着其他失踪的森林精灵。
而在广阔的西陆大地上,不知还隐藏着多少这样的“雷尔先生”?他们虎视眈眈,贪婪地垂涎着森林精灵。
白涯发誓,他将尽一切可能找回失踪的族人。先祖披肝沥胆,森林精灵永远不会让那段悲惨的历史再现!
临别之际,白桑赠送给云端一份礼物。
雕刻精美的小小木盒里,是一小袋种子和一株带泥的小草。
“骷髅草?”云端大喜。先前她误解了白卢的话,还以为骷髅草绝种了呢!
“请云仙子务必光临图米亚森林。您将得到森林精灵们最热烈而真挚的拥抱!”
白桑张开双臂,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岂料,云端竟像是受惊倒退两步,急忙摆手,“啊,这个哈,就不用了罢——我们东土人,不讲究这个,握握手就好——来,咱们握握手罢——”
普鲁迪校长的一声轻咳恰到好处地打断了这无形的尴尬。
望着森林精灵们远去的背影,普鲁迪校长一本正经地低声问道:“恕我冒昧——云仙子,在我阅读过的有关东土大陆的书籍中,似乎并没有记载说东土人士以握手作为道别礼仪。”
“哈哈,您这也知道?真是——真是太不巧啦!”云端也一本正经地板着脸,“那个啥,嗯,主要罢,是精灵王生得委实太美,我怕自己一个忍不住就抱住他不撒手啦!哈哈,哈哈!”
春暖花开,望着枝头俏放的花朵,谁不快活呢?不同种族的人,会有不同的饮食习惯、崇拜信仰、语言文字,乃至生活中点点滴滴的各种习惯。但对花朵的喜爱,却是跨越性的。
我问Deepseek:“为什么人类认为花朵是美丽的?这种刻入基因的认知是如何形成的?”
Deepseek的回答是:“人类对花朵的审美偏好是自然选择、文化演化以及认知机制共同作用的结果。”
但是,如果从远古时代算起,一朵花的价值远远不如一根干树枝——花朵不能填饱肚子,而干树枝却可以生火取暖。那么,从自然选择角度而言,应该更偏向干树枝。所以,在物资匮乏的远古时代,在基因刻写的早期,应该是干树枝比花朵更有价值。
在基因传承的漫长岁月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令花朵取代了干树枝的地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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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第七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