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接东土大陆与西陆之间唯一一条被官方认可的通道,是碎金宫的天水鲸云轮。
碎金宫位于东土大陆西陲,在“五宗八门”中排名末位。天水鲸是碎金宫的招牌之一。据说,这尾天水鲸,身负上古神兽鲲鹏血脉,可于天地间任意翱翔。只可惜鲲鹏血脉历经千万年,遗留到天水鲸身上的,已稀薄得不能再稀薄了。这尾天水鲸既不能餐风饮露,也无莫测神通,除了整日价吃吃睡睡,就只能充当碎金宫的吉祥物,稍带着在某些重大活动中露个脸表演个才艺啥的。
天水鲸胃口极大,绝非一般吃货所能比。它吃的多,拉的也多,得有人专门伺候,烧钱得紧。更要命的是,它还活得久,据说已经熬死了七八位宫主。可它依然健硕活泼,看样子,还能再熬走几位。
尽管如此,碎金宫还得尽心尽力地养着它——这是世上最后一尾天水鲸,陪伴了碎金宫数千年,也是碎金宫的金字招牌,论情分论道义,碎金宫都做不出让它自生自灭!况且,豢养灵兽,是体现宗门实力的手段之一——五宗八门,哪家没有灵兽苑?谁家山门里不是灵鹤满天飞,灵狸遍地跑呢?可不管多少灵鹤灵狸,加在一起也不及天水鲸派头的一成!
自打东土大陆与西陆之间的结界被打通后,两界之间便出现了小规模的流通。之所以“小”,委实是因着两块大陆相距遥远逾数千万里,隔山跨洋,莫说普通人无法逾越,便是修行者,往来一趟都颇为不易,耗时经年。
除了距离遥远,凶险也层出不穷。这其中,既有难以预判的飓风狂漩,神出鬼没的异兽幻境,也有杀人越货的邪修。故而,前往西陆的通道,既是充满诱惑的黄金之途,也可能是身死魂销的断头路。
后来,由五宗八门出面,在一次次的趟路后,终于探索出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线。碎金宫宫主是个心思活络的人,一番思量后,决意揽下两块大陆之间通航的活计。虽说修建云轮渡口会有不少花费,可自此天水鲸就可以自力更生啦!
消息传来,碎金宫阖宫上下无不激动地眼泪滂沱奔走相告——哎呦喂,终于不用再勒紧裤腰带过苦日子啦!
耶!
废物再利用——啊不,退养灵兽再就业,果然为碎金宫带来了焕然一新的生机。
天水鲸云轮的票价,堪称天价,贵得吓死个人儿!当然,贵有贵的道理——除了提供餐食和铺位,碎金宫还会派遣长老护航。而天水鲸本身就是一个自带结界的“空中小堡垒”,安全防护等级自然杠杠滴!况且,为排遣旅途寂寞,体贴周到的碎金宫还会组织各种交流活动,以供闲得无聊的乘客相互切磋,共同进步——只要不动手,一切好说。万一有性子暴躁的没忍住动了手,碎金宫的长老们也不是吃素的,立马就能将其丢下云轮。一旦丢下去,想要再上来,可就没那么容易了。故而,总得来说,云轮上基本上保持着和谐友好的气氛,是相当靠谱的交通工具。
当然,云轮也不是十全十美。
首先,它慢。往来两地之间,耗时一、二至三年不等。主要原因是天水鲸是个有脾气的家伙,有时候吃得不开心了睡得不舒坦了,就会闹闹小别扭罢个工啥的。
其次,票价分五等,意味着所享受的待遇也天差地别。一等票价的乘客可以拥有一套独立的带院子的舱房,有杂役随时听候差遣。而五等票价的乘客就只能挤大通铺,有些地方还限制其靠近。
尽管天水鲸云轮有这样那样的不足之处为人所诟病,可因着“物以稀为贵”,每班云轮的票都被一抢而空,往往这一班才开走,就有人预定下一班的票。而人们之所以如此热衷,自然是关于西陆的种种传说诱惑所致。
云端想去西陆,除了淘金这一理由外,还有另一个缘故,却不曾向任何一个人提及。那就是,她自觉修行进入了瓶颈期,不上不下,卡得难受。她猜度着可能与心境有关,所以打算借游历西陆以开阔心境,或许能突破瓶颈。
当然,目前横亘在她面前最大的困难是,她该怎样凑够天水鲸云轮的船票?一等舱房,她是做梦都没想过。可要是五等舱房,她又不愿太委屈自己。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头绪来。
碧霄门位于东土大陆的东北部,而碎金宫轮渡口却在大陆的西界。云端掐指一算,呦嚯——距离她打听到的下一班云轮启航还有小半年,便不慌不忙地背着小包袱下山了。
一路上,她溜溜达达,捎带着帮人捉个贼找个遗失物品啥的,居然也赚了点小钱钱。她不紧不慢地一路西行,直至遇到——
“呔!住手!”
然,云端的怒喝并未阻拦那人继续穷凶极恶地猛踹地上的孩子。她生气了,剑鞘虚虚一挑,一股劲风疾至,瞬间将那人猛地掀开。
“居然打小孩儿?”云端一瞅地上血污满身的小孩儿,惊得倒吸一口冷气。她怒气冲冲地瞪着打人者,见他一脸惊惶似乎想跑,指尖一弹,便见那人抱着腿大声哀嚎起来。
“救。。。。。。救命,救命。。。。。。”蜷缩成一团的孩子虚弱地呼救。
云端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一步步走过来。
这是苏长生第一次见到云端时的情形。在苏长生渐渐模糊的视线里,他仿佛看到了救人于危难中的神仙娘娘——长长的青袍包裹着苗条的身材,行走之间宛如流光泻地。高髻如云,眉目如画,一双剪水清瞳,仿佛能看透人心。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鞘青黑,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美丽的身影在苏长生的双瞳中一点一点放大,他伸出枯瘦肮脏的手臂,喃喃道:“救救我,神仙娘娘——”
这一天,是苏长生的八岁生日,也是他重获新生的日子。
云端意外地从人贩子手中救下了苏长生——不过,彼时的苏长生,还叫苏富贵,是个父母双亡,被黑心叔婶卖给人贩子的可怜娃儿。苏富贵天资聪慧,虽只有八岁,行事言辞却透露出受过良好的教育。更重要的是,他心性好!
苏醒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对险些打死自己的人贩子施以报复,而是想要寻找遗失的父母棺木,以及向官府报案,寻找另外五个被拐卖的孩子。
以云端的修为,现今还看不出苏富贵的灵根如何,却颇为欣赏他的心性。既是良才,她便有心拉扯他一把。
苏富贵想要寻叔婶为自己讨个公道,却也晓得自己身单力薄,短时间做不了什么,便想要拜云端为师。可把云端吓得够呛!
她自己还没出师呢!
几日相处后,云端对苏富贵这孩子越来越喜欢。聪慧、机灵、反应快,却不耍小聪明,还会装可怜。坚韧,刚毅,有正义心,不软弱,有仇报仇,不会委屈自己,“讨公道”的手段有些幼稚,却并不凶残暴戾。这说明,他心里,有底线。
云端见猎心喜,愈发舍不得错过这么好的苗子,眼珠咕噜一转,便有了主意。
临分别之际,云端打开瘪瘪的荷包,将里面所剩无几的银钱数了一遍又一遍。她抽出一半来,将荷包抛入苏富贵怀中,“就剩这点儿钱了,一人一半罢!哎——省着点儿用啊!碧霄门可不好找,你若怎么也寻不到,也不必勉强,还是做个安安生生的凡人吧!”
苏富贵鼓起腮帮,口气异常坚定,“我一定会找到师门!我一定会拜师成功!”
云端随意挥挥手,“好了,天色不早了,你赶紧上路吧!我也要去寻那几个被拐的孩子!还有,揣好我写的信啊!记住,我师父道号秋叶,见着我师父,就将那封信交给他,千万别忘了哈!”
忽然,苏富贵跪下来,“云姑姑,您给我起个新名字吧!”
云端愣住了,“为什么?‘富贵’这名儿不挺好吗?既富且贵——你爹娘对你寄予很高的期望啊!”
小孩儿双眸如漆,眸光如寒夜中耀眼的星子,语气中不无冷嘲,“我家不过小有薄产,就惹得骨肉觊觎,手足无情。可见,这富与贵,不过是杀人不见血的刀罢了。我既决意修行,自该舍弃富贵。所以——”他冲着云端重重叩下去,“求云姑姑赐名!”
自此,世上没了苏富贵,多了一个苏长生。
只可惜苏长生并未如云端所愿拜入碧霄门,而是半途中被天阙宗的银山长老截了胡。十多年后,成长为天阙宗一代新秀,声名甚至高出白石宗的贺子微。
唉,世事缥缈不定,鬼神难测。
依着苏长生的说法,当日人贩子的车里共有六个孩子。最小的两岁,最大的四岁。一路上,人贩子停了三次车,分别将五个孩子带出去。而如今,距离第一个孩子被卖,已有一个月了。
云端细审人贩子,审出了不少骇人听闻的消息,顿觉事关重大,半点不敢耽误。搭救被拐卖的孩子,时间越短获救的可能性越大。而在这一个月里,那五个孩子是否已经被几易其手?又或者落入邪修之手?
*注:
**写这一章时,正是甲流第四天,烧基本退了,但人还虚弱,体力不支,只能缩在被子里,写一会儿休息一会儿。大抵是吃药的缘故,脑子里不是十分清醒,所以从拙作《魔女衣身》中截取相关内容时,没有再特别重组文字。生病痛苦,养病艰难,且容我偷个懒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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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第五十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