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花千手连连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冷静下来。真是做梦也想不到,竟看到如此惊悚的“变脸”!若非那女子取出的是符纸,他几要以为她是个画人皮的女鬼。

哎呦喂——吓死个人啦!

自诩“无物不偷”的花千手,千载难逢地给吓得够呛。他是怎么都没料到,这位“高人”,并非他原先以为的江湖神秘高手,而是一位修行者!

他定了定神,身子一晃,借着被夜风吹动的婆娑树影,如一缕轻烟飞快地消失在夜色中。

翌日,云端便发现前一夜有不速之客溜进张府。

她细细打量着固定在假山缝里的镜子,轻轻摩挲着上面镶嵌的晶石。微薄的晨曦下,晶石无暇剔透,将照射其上的光线放大数倍,光亮耀眼。她转过头,循着光线的方向望去。很快,又一面藏在树杈间的镜子映入眼帘。同样,这面镜子上亦嵌有晶石。

“唔,有点意思。”云端背着双手,慢吞吞地寻找目标,不无嫉妒地嘟囔着:“真是大手笔啊——这该死的有钱贼!”

她从头走到尾,拢共寻到三面圆镜,皆嵌有菱形晶石。

不同于一般镜子周遭围着一圈铜釦,这三面圆镜的边沿并背面贴着薄薄一层丝网。丝网织得极细密,纤薄如毫,几乎与圆镜融为一体。云端将镜子往身侧石块上一搭,那镜子便稳稳当当地“黏”在上面了。她取下镜子,又往树上按去。不出意外地,粗糙的树干立时成了再稳定不过的“镜架”——即便两者相接处只有指甲盖大小,镜子却稳如泰山。

“好东西啊!”云端目露爱怜地端详了片刻,又将视线转移到晶石上。

晶石表面被切割成数个大小不一的光面,每个光面都被打磨得极为平滑,毫无瑕疵。她抬指轻轻拨弄着晶石。随着其悄然无息地转动,照射在其上的光线也向各个方向折射出去。

“败家子!”云端忿忿不平地低声斥骂,不自觉地盘算着这三面圆镜价值几何。

抛去圆镜本身价值不谈,单就那层薄薄的丝状物,以及如此上佳品质的晶石,便已堪称不菲。而这等绝佳的打磨工艺,更是将晶石的价值提升百倍不止。然而,那位素未谋面的夜窥客说丢就丢,难不成他家财万贯,喜欢三更半夜里往旁人宅子里散财?

一念及“家财万贯”,云端不由打了个激灵。这世上,她只认得一个堪称“富可敌国”的人。

想到那个人,云端心情一下变得糟糕,再也无心揣摩这镜子能卖多少钱了。毫无疑问,昨天晚上,有人用这三面镜子组成一套偷窥的机关。三面镜子安置的位置非常巧妙,既不会被发现,又能通过光线的连续反射而偷窥到致娘院中的情形。昨夜是初十,虽非满月,但月光清湛。晶石将月光反复折射,放大光亮程度,以确保偷窥到的景象能清晰地送到那人眼中。

他是什么人?

为何要偷窥?

很显然,此人手段老辣,心思缜密,谨小慎微,不容小觑,且,身家不菲。这样的人,不会是无名之辈!这三面圆镜,价值万金,只怕有钱都买不到。那么,倒底是什么原因使得他放弃了它们呢?

她蓦地忆起数日前陪着致娘外出逛街时,突然出现被偷窥的异样感,心头猛猛一跳。

这个人,倒底是冲着谁来的?

这一整日,云端都有些魂不守舍,以致于为致娘切脉时,迟迟不语。可给茵绣吓得够呛!

她暗觑风姑姑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好不容易见她松开致娘的手腕,茵绣小心翼翼道:“风姑姑,是不是我家姑娘的身子有点不妥帖?”

“啊?”云端一怔,摇摇头,“无妨,不碍事。”

茵绣眨眨眼,松了口气。致娘瞧着风姑姑有点儿不大对劲儿,反手握住她的手指,柔声道:“姑姑,你怎么了?有心事儿么?”

云端愣了愣,浅浅一笑,“无妨。大抵是昨夜睡得不踏实,今儿起来有点儿头晕。”

致娘瞧出来云端眼底的敷衍,却又不好深问,只得拉着她的手安慰道:“姑姑若有什么为难之事,只管说出来。我虽没什么本事,但我祖父知交不少,定然能帮上姑姑的忙。”

小娘子一脸担忧的模样,令云端心头一暖。

云端对自己的易形之术颇有自信,自觉百无疏漏,便是日日与张致娘亲密接触,也从未出过状况。所以,她对夜窥客是否是李销古派来捉她的人,颇有疑虑——若被察觉,就不会拖到现在了。

那么,会不会是垂涎致娘的贪色之贼呢?

从圆镜反射光线的路径看,只能判断出对方偷窥的方向是小院,却不能进一步确定——除非,她能发现第四面圆镜,也就是夜窥客的落脚之地。这个判断,令云端很是为难。

如果此人的目标是自己,那她二话不说,抬脚就逃。可如果不是呢?她云端不由抬眸,望向对面。

虽则不过三个月的相处,云端与张致娘已处出了感情。这个敏感的小娘子在她的精心调理下,正如一朵向阳而开的鲜花,令人心悦。这般美好又懂事的小娘子,谁不爱呢?那人若真是冲着致娘而来,她自是不能撒手。

左右思量之下,云端愈发觉得为难。就这么着,犹豫来犹豫去,耽搁了几天,还没下定决心,张致娘忽然病了。

说来也是不巧——张老太爷的学生送了一筐鲜活的螃蟹来。张家人口少,吃不了那么多,便吩咐厨下将螃蟹剔出膏肉,做成包子吃。螃蟹性寒,这包子定然没致娘的份儿。厨下给她专门蒸了南瓜馅儿的素包子,可不知怎么在送餐时搞混了,竟将一笼螃蟹馅儿的包子送了去。

致娘到底还小,嘴巴馋,发现包子馅儿不对,也不声张,反而趁人不备吃了一只。然后——当夜,便上吐下泻,惨极了。

好在云端手段高妙,几贴药下去,终于止住泻。直至天亮,致娘方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这一来,云端再有什么想法,都得放一边儿了——先把张致娘的小命保住为上。

张致娘的底子本身就弱,好不容易在云端手里有所好转,然而这一病,将三个月来腮下长出的那点儿肉,全又缩回去了。一张小脸黄得跟涂了蜡似的,瞧得云端不由一阵心疼。

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张致娘在床榻上躺了足足大半个月。待得冬霜如银时,她才能靠在迎枕上坐起来。

“都是我不好,害得姑姑操劳了!”致娘抱歉地自责道。

云端板着脸,没好气道:“可不敢当大姑娘这话!你自个儿的身体,你都不爱惜,我们可着什么急呢?茵绣,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哦?”

茵绣缩着脖颈,跟头上悬把刀的小鸡仔儿似的,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她被云端点到头上,只得讪讪地挤出一个为难的笑,不敢说“是”,也不敢说“不是”。

见状,致娘愈发心虚,小声小气地央求道:“姑姑,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莫再生气了。等我病好了,亲手给姑姑做双绣鞋,可好?”

云端“哈”地嗤笑一声,“可拉倒罢!就你那小手指头,细得跟筷子似的,连麻线都拉不动。还有,上个月你说要给我绣个荷包,荷包呢?”

茵绣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致娘臊得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半晌不知说什么好,恨不能一把扯过被子裹在头上。

正欲再打趣儿几句,忽然外面来人传话:“老夫人请风娘子过去。”

云端起身,将致娘身上的被子掖掖好,安慰道:“想是老夫人不放心,要问问你的情况。”致娘紧张地拽着她的衣角道:“求姑姑千万说些好话,莫让祖母担心。”

“哼!想得美,才不!”云端露出充满威胁意味的微笑,见致娘吓得泫然欲泣,这方抬手摸了摸她的脑门,转身出去。

出了小院,引路的仆妇并未前往老夫人居住的“安怡堂”,而是往前院去。云端不解地问:“老夫人在前院?”

“是。老夫人和老太爷都在前厅等着风娘子。”

“哦?”云端愈发困惑,“有什么事儿么?”

“风娘子家里来人了,正在前厅拜会老太爷和老夫人,说想一见娘子。”

云端立刻停下脚步,“我家里人?你没听错?”

“正是呢!”那仆妇笑道:“原来风娘子的郎君好生俊朗气派——您好福气呦!”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望云端
连载中阿咪的胡萝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