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之内,烛火摇曳,将四道绝美的身影映照在墙壁上,拉扯出扭曲而又诡异的形状。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成了真空,压抑得令人窒息。
朱月月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了天斗城最繁华的广场上,接受着无数目光的审视。而那三道最灼热、最复杂的目光,正源自于她眼前这三位风华绝代的女子。
有姐姐朱竹清那充满了担忧与心疼的目光;有堂姐朱竹云那夹杂着震惊与骇然的目光;更有……雪倾城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戏谑中带着几分了然的、深不见底的凤眸。
“如果你的存在,你的出现,甚至你身上所有的秘密和‘离谱’……被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更为强大而又特殊的存在,用一种比你还要离谱的方式,在百年前,甚至……千年前,就已经被提前预判,提前预算到了呢?”
雪倾城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却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狠狠地压在了朱月月的心头,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的大脑,正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
【这女流氓……说得没错……】
【从逻辑上讲,这几乎是唯一能解释通那二十三个天使武魂极限斗罗存在的理由!他们不是为了征服大陆,也不是为了掠夺资源,他们……是在‘蹲守’!是在等待一个被预言中的、可能会颠覆棋局的变数出现!】
【而我,一个带着外挂的穿越者,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最大的变数!】
这个结论,让朱月月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那是一种比面对二十三个极限斗罗还要恐怖的、被未知命运所支配的无力感。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蝴蝶,无论如何挣扎,都逃不出那张由时间与阴谋编织而成的大网。
可……不对!
朱月月的脑海中,又猛地蹦出了一个新的、更加离谱的疑点。
【如果他们真的是冲我来的,为什么迟迟不动手?】
【按照正常的剧本,反派发现主角有金手指之后,不都应该是第一时间冲上来,趁着主角还没发育起来,直接一巴掌拍死,永绝后患吗?】
【可他们呢?眼睁睁地看着我从一个六岁的奶娃娃,成长到如今八十九级的魂斗罗;眼睁睁地看着我搞出珠光城,拉拢七宝琉璃宗,甚至……还默许雪倾城这个女流氓给我封王封地,让我那两个姐姐在星罗故地另起炉灶?】
【这不合理!太他妈不合理了!这哪里是蹲守?这分明是在养蛊!是在给我浇水施肥,盼着我茁壮成长啊!】
除非……
朱月月的瞳孔骤然一缩,一个更为大胆、也更为疯狂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
【除非……关注着我这只‘蝴蝶’的,不止一方势力!那二十三个老怪物是想弄死我,但同样,也有另一股势力在暗中保护我!】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正前方那个姿态慵懒、嘴角含笑的绝美女皇身上。
【比如……眼前这个女流氓!】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这个世界最大的不合理之一!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拥有三个闻所未闻的神级武魂,还建立了一个与大陆主流价值观完全背道而驰的天斗女国!这样的一个“异类”,是怎么在那二十三个天使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稳稳地当了几十年女皇的?】
【难道说……她背后,也有“上面”的人?】
一瞬间,无数的线索与猜测在朱月月的脑海中交织、碰撞,让她头痛欲裂,却也让她看到了一丝在绝望中挣扎出来的、名为“希望”的微光。
事到如今,再藏着掖着,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朱月月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迎上了雪倾城那双戏谑的凤眸,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所有的疑惑与猜测,竹筒倒豆子般,一股脑儿地全说了出来:
“雪陛下的推论,我认。逻辑上完全说得通。但我有两个问题想不明白。”
“第一,如果那二十三个老怪物的目标真是我,为什么他们迟迟不动手?反而眼睁睁地看着我一步步发展壮大?这不符合逻辑,除非他们脑子被门夹了,或者……他们另有图谋。”
“第二,”朱月月的目光变得锐利,直视着雪倾城的眼睛,毫不避讳地问道,“我更好奇的是,您,雪倾城陛下,您又是如何在那二十三个老怪物的眼皮子底下,安然无恙地建立起天斗女国,并坐稳这女皇之位的?难道说……您的背后,也有着我们不知道的‘背景’?”
这番话,大胆到了近乎僭越的地步。
朱竹清和朱竹云姐妹俩听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地就想去捂妹妹的嘴。这可是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是天斗女国的至高主宰!月月怎么敢……怎么敢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她说话?!
然而,出乎她们意料的是,雪倾城在听完朱月月这番话后,非但没有动怒,那张总是带着几分慵懒的脸上,反而露出了更加浓郁的、近乎于“惊喜”的欣赏之色。
她站起身,迈着优雅的猫步,走到朱竹清面前。在朱竹清那呆萌又警惕的目光中,她竟是旁若无人地伸出手,从朱竹清那宽松的丝绸睡袍领口里,慢条斯理地……掏出了一根通体碧绿、雕刻着精致凤凰图腾的翡翠烟斗。
这个动作,大胆、亲昵,又充满了极致的挑衅意味,看得旁边的朱竹云眼皮狂跳,而朱竹清的脸颊,则“轰”的一下,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雪倾城却仿佛做了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她拿起烟斗,又从自己的储物魂导器里取出烟丝和火折子,慢悠悠地点上,然后靠在窗边,对着窗外的月色,满足地吐出了一个漂亮的、带着淡淡兰花香气的烟圈。
整个寝殿,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吞云吐雾的绝美女皇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十分钟,雪倾城才终于缓缓转过身,将烟斗在窗沿上轻轻磕了磕,用一种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语气,悠悠开口:
“月月,还记得当初,在七宝琉璃宗,我们初次见面吗?”
朱月月一愣,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你觉得,我,雪倾城,一个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一个掌控着亿万子民、疆域辽阔的天斗女国之皇,”雪倾城看着她,凤眸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微光,“难道真的只是因为,觉得你们姐妹俩长得漂亮,身世又可怜,就一时心血来潮,给了你们郡主之位?”
“后来,又给了你们藩王之位,让你姐姐朱竹清,可以成为一国之君?”
“甚至,还放任你在那小小的珠光城里,搞那些连我看了都觉得咋舌的、见不得光的玩意儿?”
雪倾城每问一句,朱月月的心就往下沉一分。
“你觉得,这一切的默许和放纵,这一切的恩宠与偏爱,都真的……只是我的心血来潮,只是我的见猎心喜吗?”
“呵呵……”雪倾城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又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不过,你这丫头,也确实聪明。如今,你也十八岁了,能想到这一层,我很欣慰。”
她顿了顿,掐灭了烟斗,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轮清冷的皎月,语气变得飘忽起来。
“但你的问题,我不会回答你。”
“你只需要明白一件事——我对你的好,和你刚才猜测的某些可能性,是有关联的。至于具体的关联性有多强,暂时,我还不会讲。”
“另外,你的那些小秘密……你都继续好好地藏着吧。从今往后,就当……我并不知情就好。”
“哎……”
说到这里,雪倾城突然长长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她又从朱竹清怀里(仿佛那里是她的专属储物空间)掏出烟斗,狠狠地抽了一大口,然后望着窗外的月亮,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深深的惆怅之中。
那背影,看起来是如此的孤独,如此的落寞。那双总是充满了霸道与玩味的凤眸里,此刻竟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沉的忧愁。那是一种与她无敌的实力、至高的地位完全不符的、仿佛看透了万古岁月却又无力改变什么的……悲哀。
朱月月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巨震,无数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却怎么也抓不住那最关键的一丝线索。
寝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心悸的沉默。
就在这时,一双温暖而又柔软的手臂,从身后,轻轻地环住了朱月月的脖子。
朱竹清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在妹妹的后背上,感受着她那因为紧张而微微有些僵硬的身体,用一种前所未有、温柔到足以融化冰雪的声音,在她耳边,轻声呢喃:
“别想太多了,月月。”
“管他什么神界,管他什么预言,管他什么惊天阴谋……”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要生,我们姐妹一起生。”
“要死,我们姐妹一起死。”
“姐……都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