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第 46 章

“一位温婉知性的东方女子,潼恩母亲的爱人,在她过世的第三天…”

沈郁一早便极其乖地完成了所有早课并得到了爷爷外出游玩的批准。这并不是沈郁乖顺的目的,她在花园左右顾望,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在后花园,沈郁偷偷忙活了好一阵,额角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一双明亮的瞳盖也盖不住的兴奋。背着书包出现在陈叔面前时,又恢复如常,整个宅子的人都沿着红线提着一颗心做事,陈叔听见沈郁说是父亲让她去老宅写作业时也没有多想。

那张脸让人怀疑不了一点。

在陈叔再一次得到不用把书包放在座椅上的回答时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抱着书包看向窗外的沈郁时,心想那张侧脸是否在表达着,紧张?

重新看向道路时陈叔自我肯定了这个想法,这已经是常态,尤其在这个书骨眼上,虽然沈郁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迅速扫了一眼一楼大厅,没有阮秋霜的身影,沈郁攥了攥已经被手心的汗沁湿的书包角,再次看向二楼第二间那扇紧闭的门。

步子迟钝地迈上楼梯,沈郁又恍惚地左右看了一眼,没有人注意到她,原来是自己胸腔里的砰砰声,最后一脚踏上平坦的地板却好像漂在海洋里。

沈郁小心翼翼地把书包放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玻璃瓶,取掉上面的盖子,腾出一只手后,只一只手就拿不住花瓶子,她从书包里拿出来,把花瓶紧抱在胸前,另一只冰凉的手攀上同样冰凉的门把手。

紧张地甚至忘记了开门的这一段记忆,只记得期待的笑容没有如期而至,只有她后来永远的噩梦的起源。

那张素来平淡冷傲的脸狰狞得地比恐怖书里的恶鬼还吓人,属于玻璃碎裂的清脆声音刺击心脏。直到双手重重磕在地上时,阮秋霜说出的话才迟迟传进她的耳朵。

“谁让你动它的!”

先于音节发音而张开的嘴巴由于猛然坐在地上的顿力而狠狠合上,牙齿破开口腔内的软肉,玻璃扎进手心。

那朵被沈郁护了一路的阮秋霜口中的“它”此刻正惊恐地被阮秋霜攥在手里,娇嫩的腰肢因为阮秋霜的力度折了枝垂下娇嫩的花骨朵。

那年她没有五岁,眉眼尚未张开,神情状似一只受了极大惊恐的幼兽。

一向伶牙俐齿的她却说不出半句辩驳的话。

哪怕那朵淡蓝色的郁金香是她实现了和老师考满分就满足她一个愿望的约定,可她只是向老师要了两颗市面上没有的蓝色郁金香种子,而自己却满心照顾了六个月才开花。

这一切都是她偷偷策划的惊喜,可等她想把它换成一个笑时,那些阳光下虚幻的泡泡破裂时洒下的却是毒药,痛得她想停止一切,阻止心跳和血液运送向胸腔的痛苦。

沈郁忽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做错了事改正就可原谅,可她做什么都是错的,因为她是错的,她明白了为什么一些小朋友和大人总是欺负她,说阮秋霜不喜欢她,因为他们知道她是错的,所以才会在她一次次的反击后再次以同样的字眼刺伤她。

因为,她,这个错误还在。

别墅瞬间混沌起来,无数手拦在面前,捂住她的双眼,堵住她的耳朵,有双黑色的手伸入她的胸膛,攥往她的心脏连同毒疮一起,关锁进匣子里。

沈庭筠紧紧抱着她,手一下一下抚沈郁的头,世界终于放定下来,沈郁看不清爷爷心疼的脸,嘴里吐出别人说的话。

“爷爷,妈妈不喜欢我。”

视线早已模糊,沈郁几乎没有哭过,磕破腿不哭,没有收到爸爸妈妈的生日祝福不哭,被小朋友欺负也不哭,现在却似乎有流不尽的眼泪,内心里的湖下起瓢泊大雨,掀起大雾,淹没了心田,最后终归于平静,再不起一丝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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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月
连载中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