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刘治身份

让人吐出话来,梁赦有上百种方法,面对这个少年他却不知从何下手。江随是江孟惠的遗孤,若是想请江游出山,必不能伤他分毫。

“江公子好似也不想欺瞒本王,那么意欲何为?”

江随歪了下头,说:“我也还没想好。”

梁赦听他近乎如顽童般天真的语气,俯身撑着桌面上,温声道。

“我们作一问一答的游戏,可好?”

江随低眉,好似在思考梁赦的提议是否有趣。

梁赦目光锁住他的脸庞,在他眨眼的瞬间寻到眼皮上有一点淡淡的小痣。

几呼吸间,江随便点了点头。

梁赦眼尾一弯,说:“这里人多眼杂,请江公子随我去客栈细说。”

酒楼正值当午火热,客人络绎不绝。

三人出了阁间,在只可容两人的窄小楼梯上,碰上一伙衣着鲜丽的半大小子上楼。

少年们有说有笑,举止随意,梁赦侧身展扇让其先通过,避免发生碰撞。

“欸!”少年激昂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梁赦皱了皱眉。

“小癫子!好久未见,你在这儿作甚?”

梁赦回头,见江随被这伙人中最后一位年轻人拉住胳膊。

“有事。”江随甩开他的手,提步欲离开。

年轻人见他不予搭理的模样,发出一声嗤笑,大声说:“你个癫子有什么事,你……”

与他同伙的几人赶紧上前把他拉住,捂住他嘴,看见江随后的表情各异,却皆是不愿多说话。

见这几人年龄举止还有随从,梁赦大概猜到是何人物。

不曾想,江随和西黍当朝将军府的公子认识。

只是瞧着关系不怎么样。

江随没多看他一眼,绕过年轻人就走。

被众心捧月宠大的公子被这样无视,又或许是极为厌恶江随,他气得不顾场合,江随经过他的时候,他一掌打出去,正推在江随的后背上。

少年们惊呼声中,江随身体摇晃,眼见将要从一丈高的楼梯上摔下去。

梁赦眯了下眼,电光石火间,伸出胳膊拦住坠倒的江随。

江随也以为自己将要摔个鼻青脸肿,胸前突然冒出一条手臂,他顺势就抓住了。

他一个将近成年男子的体重倒下来,这条胳膊的主人居然未晃动分毫。

众人惊慌刚定,却听见江随事况外的感叹。

“好凉。”

江随脸上并未有惊吓的神色,搭在梁赦拳头的手还摩挲了两下,有些好奇地往他手臂上摸。

推人的少年见江随继续忽视他,甚至亲昵地居然挽上了一个男人的手,刚松了的气又提了上来,火冒三丈怒道。

“他是什么人!”

江随终于回头看他,疑惑反问:“为何要告诉你?”

年轻人脸涨得通红,瞠目怒视,张口就骂:“江随!你不知廉耻,学小倌攀高枝吗?”

“小倌是什么?”江随不气不怒,问道。

跟随年轻人的其他少年皆红了脸皮,赶紧把人往楼上带。

梁赦已早无耐心听两小子斗嘴,反手握住江随手腕离开了此地。

去客栈的路上,两人坐在马车里,梁赦难免想了下江游与江随的处境,他们若是如寻常百姓一般,天下随处都可生活,现下看来他们与西黍权贵也有牵连……

“为何你身体这么凉?”

梁赦抬眼看向说话的人,他神情如常,竟没被那一段不愉快的小插曲影响。

江游不愿为西黍朝廷做事,江随也被权贵公子欺扰。江游隐身于市是当真如愿了吗?

若是想将江游赚回大临……

“其实你是死而复生,所以身体不如常人那般温热?”

梁赦被这惊世骇俗之言叫回神,笑说:“这便开始游戏了?”

江随点头。

“我从出生到现在,还未死过,死了应该也无法复生,体温低是生过一场病导致的。”梁赦心想少年体温跟火炉一样,碰到他皮肤才会觉得凉。

梁赦看了江随一眼,这位少年非同寻常,便直截了当问:“你如何结识西黍大将军府里公子的?”

江随直言:“曾在一个学堂读过书,他像个猴子一样上蹿下跳,我不想结识他。”

梁赦眉峰微挑,世家常年垄断教育资源,竟然愿意让江随跟权贵孩子在一个学堂学习。

“大临景和四年,你出战抵御南越进犯,战死的假消息是你故意散布的?”

“是。”梁赦答。

江随等了半天没下文,才意识到梁赦已回答完了,他垂眼叹出口气。

“为何让你与西黍贵族子女一起读书?”梁赦见他面显懊恼神色,也才意识到他与那个上蹿下跳的猴子一般年纪,可能还得年幼一些。

“不清楚,”江随神色有些古怪,说,“有人认为我是西黍皇家的子嗣,又或许是他们良心不安。但是学堂老夫子教学太差了,我舅舅的学识可比他们高,没几年我就不去了。”

饶是梁赦,也不免震惊了一下,江随的母亲江苛当时是被西黍王室掳走的,作为威胁江游的人质。

据探子的消息,江随的生父未知,而江苛产下江随后不久就去世了。

若江随真是西黍皇家的子嗣,那么江孟慧……

梁赦敛眉藏住眼里的狠意。而江随没在意梁赦在想什么,他已经想好了下一个问题。

“六年前送出的密信是关于西黍与中州结盟的消息,意欲趁你战死、大临大乱时攻入长京,你可曾想到这一步,本来是作何打算的?”

梁赦见江随指尖无意识划拉着茶杯口,神情认真,比在酒楼里听故事还要入迷。

“我当时在朔北,”梁赦勾唇,眼底是看不明的神色,他说道,“这是步险棋。”

不顾江随是否听懂,他问道:“刘治是西黍是什么身份?”

江随眼睛转了两下,待他想清楚朔北所在之处,才意识到刚刚梁赦问了什么,讶异抬头。

“王爷不问关于我在西黍的事了?”

“你愿意说我也不妨听听,”梁赦微松了嘴角,说,“我可又答了个问题。”

江随倒也不生气,回梁赦上一个问。

“冯志,御前侍郎,也是相府的乘龙快婿。”

江随边说边盯着梁赦,见他听闻并无所动,问道:“王爷是知道的?”

梁赦不知道。

“主子,到了。”

马车停下来,车厢被敲了两下,接着传来燕七的声音。

两人下车后,进了客栈。江随四处看了看,是间不起眼的客栈,来往的人皆像外地做生意的商队。

江随跟着梁赦进了一间房里,房里也布置简洁,一张四方桌,一张床,屏风上挂着几件衣服。

昨日所见的玉佩也在其中,江随落座后抬眼看梁赦,看来这就是他所住的房间。

燕七在屋外将门阖上。

白日里,客栈没什么人还在房内,门关上后,静得可闻呼吸声。

梁赦房间如本人一般寒意渗透,又是从室外滚日下踏入阴冷处,江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喝口热茶,”梁赦将一盏陶瓷茶杯递到江随面前,道,“此处潮气重,江公子体热,别受凉了。”

江随用手指摸了一下盏沿,确实温的,他努了下嘴,收回手来,只说道:“王爷既然知道刘治就是冯志,那还有何需要问的?”

梁赦坐在江随对面,早察觉到江随换了称呼,不用“你我”这般字眼。

“大概十年前,我去看望了刘治的母亲,她头发花白,向我问刘治婚否,我如实相告,她却说起了与他有婚约的同乡女子,泣不成声一遍遍念着‘别等他/她了’。”

江随不知梁赦何意,只当他要讲故事。

“我不知她是让未婚妻别等他了,还是让刘治别等她了,见她难过,我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来,但老人家很快平静下来,说她一切安好,请我放心,请刘治放心。”

“刘治来西黍也有十七个年头了,我的探子道刘治在西黍早已成家生子,你说他未婚妻会不会在大临等他呢?”

江随没想到会问他这个,随口说:“会。”

“为何?”

“或许她情根深种?”江随刚从说书人口中学来的词。

十七八岁的少年嘴里说着这词,既不害臊也不扭捏,一脸纯真无害。

“冯志做了相府座上宾,‘刘幼恒’却无人得知。西黍真与中州结盟攻打我大临,我与朔北合作就是与虎谋皮,最后留不下整齐骨头来。而这其中刘幼恒做了多少,我定不会令他悄然而逝。”

江随静默须臾,“冯志”在西黍也查无此人了。

梁赦喝了一口茶,将杯置于桌上,低声问却不看江随:“刘幼恒死了,江公子可知道他是如何死的,几时死的?”

江随不知梁赦知道多少,他捏了下手指,沉默不语。

梁赦低低从胸腔笑出声来,道:“是江游教你的吗?为何不胡说两句糊弄我。”

“王爷为何而来?”江随坐直了身体。

“如你所见,为了刘治。”

“刘治已经死了。”

“刘治死了,传来长京城的密信却没有断,江公子可知道每封信都是传到我手里来的,每一封都是我启的。”

“是江游冒充刘治的身份传信?”梁赦看着江随稍显稚嫩的脸庞,不作遮掩的情绪,问,“还是你?”

江随又不答。

这般不做辩解的诚实模样居然令梁赦觉得甚是可爱。

“你舅舅曾一手建立密探网,要伪造一个密探渗透其中轻而易举,如今他被困于西黍元安城内,一边与大临传递不痛不痒的密信,是助大临还是帮西黍?”

江随眉头微拧,声线不急不躁回道:“是我伪造刘治的手迹,用了他的身份,给你传信。”

少年人不知天高地厚,他说的是“给你传信”。

[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垂耳兔头]小剧场求收藏!!请王爷表演一段大意焚书!

下属:“王爷,西黍元安城来的密信。”

梁赦接来瞧了,而后神色凝重,揭开博山炉鼎。帛书飘然落入其中,狂火白烟后无隐无踪。

很久之后,梁赦悔未留下所有“情书”。

[猫头]小作者:观众宝宝们满意否?

[小丑]梁赦:滚!

小作者滚出五丈开外,求收藏!有评论更好了![害羞]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刘治身份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王爷何故孟浪
连载中江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