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元安绮梦

江随不明所以,答:“中秋就满十八。”

叶甫轻哼了一声:“原不是我一人混账。”

“你原是知道自己混账的。”江随笑了。

江随生得极好,叶甫第一眼便瞧见到他了,若非在这样穷途末路的境地,他大抵也不会这样讨厌他。

叶甫也不生气了,投去两道复杂的目光:“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什么闲话?”江随察觉了些古怪,仍回答道,“管那些做甚?”

江随清亮无尘的眸子似乎真的什么都不怕,叶甫心好似被戳了一下,看向江随的神色带着些艳羡。

他连提一下都不曾敢。

江随回望过去,问:“你是指我说喜欢程大哥的事吗?

叶甫微张了嘴,呆住,他是认真的?

“你且安心,我对程大哥的喜欢与你喜欢他的心思不同,他细腻的性情让我想起我家幼弟,我一向偏爱这样的人。”

叶甫别提安心,听见“你喜欢他”这四字,只觉哐当一声被巨雷击中,震得全身血液都凝固,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僵直着不知身处何地,脑袋一片空白。

男人与男人之间的那回事就算在最豪放的大临南边,那也只能发生在勾栏之地、私院一角。正经人家厮混在一起会被唾沫星子淹死。

江随虽生得漂亮,却绝无半点风尘媚态,是一朗朗光华的小公子。

然这种隐晦情愫被他坦然提起,不见半分厌嫌。

叶甫听过不少人说自己疯癫,现在只叹眼前这位少年才够癫狂。

“你……不觉得恶心吗?”叶甫听见自己用颤巍的声音说。

“有何恶心,花草树木各有所喜,恋上一颗石头亦有可能,何况是一端方好人,”江随越发觉得不生气的叶甫顺眼许多,他直道,“你强掳女人上山的事挺恶心。”

叶甫噗呲笑出声,头次觉得畅快:“是我错了……”

是他胆小懦弱,被欺辱迫害后却伸向更弱的人。

叶甫长久以来裹住内心的外壳裂了道口子,有道细细的阳光钻了进来。

他抬头望向江随,才发现江随虽然一直用各种眼神看他,却独没有恶意。

突然想起程潜贞对江随的道谢,他现在好似明白了。

叶甫一时间鼻子有些酸,他说不出感谢的话,只感激得看了江随一眼。

江随根本不知叶甫在想什么,看他眼眶有些红,倾着上身问:“哪里不舒服,我去找风姑娘来看看?”

叶甫摇摇头:“我好似白活了二十来年。”

江随见他在伤感岁月,便也安静下来。

没多久,程潜贞回来了,瞧着脸色不太好,眼底浓郁地情绪快要流淌出来。

“过来。”

是梁赦的声音,江随回头,见梁赦在门口看着他。

“回自己屋里来,叶公子受了伤需要休息。”梁赦轻声说道,用着对小辈那样的语气。

江随看了房里两位各有情绪的人一眼,起身走向梁赦。

抱着包袱回到对面门前,回头见程潜贞他们屋里的门竟关上了。

江随抬头看看天。

现在还是青天白日呢。

放下包袱,江随问:“王爷对程大哥说什么了?”

夜间江随睡觉的两张椅子,现在被放在了桌子两侧,梁赦在上方坐下,道。

“军队的事务,我想派他去磷都。”

江随有些讶异:“他未曾历练过,就直接让他统兵吗?”

梁赦摇头:“近几年磷都商贸繁荣趋势渐长,但骚乱不断,是最佳的历练之处。”

江随双手撑在桌子上,眼睛发亮:“定不只让他历练去除骚乱,除外呢?”

梁赦倒了一杯茶,推向江随,扬眉:“哦?你说说。”

“磷都大片草原,种马肥壮,最适合养马了。”

梁赦喝茶的动作顿了一瞬,顺势说道:“却是如此,只是那里近几年马匹买卖也极多,培育的部分军马都流入了市场。”

江随起身,双手回缩,按在了桌子边缘:“是么,还有这回事。”

梁赦放下杯子,嘴角含笑:“天下有本事的人不少,奇事也多,山贼报官,军马买卖,皆是利益驱使。”

江随垂眸,见桌上的茶水,端起一饮而尽,道:“难怪王爷要派程潜贞去磷都,但为何他一副愁眉。”

“叶甫不适合在军队生活,我向他提议将叶甫送去长京城。”

“他答应了?”江随看向梁赦,唇上沾了茶水,红润润的。

梁赦点头,又给自己倒了盏水,喝了半杯。

“难道王爷用人都要握个人质在自己手中么?”江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梁赦笑:“江兄弟觉得自己是人质?”

“你一开始便是这样打算的,”江随趴在桌子上,笃定的说,“只是后来我自己送上门来。”

梁赦指尖敲着杯盏,想,他才是送上门的那个。

江随突然抬头:“程大哥定是不愿的,不然也不会那种表情,你还说了什么?”

“叶甫的腿残了。”梁赦垂眸。

“什么!”江随坐直了身体,“是真的?”

“假的。”梁赦从窗口望向对面紧闭的门扉。

“他脸一下白了,我说若和他去了磷都,叶甫或许真会断手断脚,死在磷都也不足为奇,他当然清楚边境残酷,没有犹豫便受了我的提议。”

梁赦回头,见江随瞪大了的眼睛,补充道:“不是非要送去长京城,只是长京城人物多,没人会在意一个和他有关系的叶甫。”

江随知梁赦多幅面孔,这又见识了他狡诈的一面。

“为何王爷不让叶甫也跟着去?他有手有脚,不一定就适应不了。”

“他性格刚强,傲气任性,若要适应军队,定是要吃一番苦头,”梁赦身体倚在靠背上,抬眼看向江随,“你程大哥心软,只怕是要误事。”

“家人在后方安全,将士才能勇猛往前冲,若连家人也在战场厮杀,不免要分心。”

江随摇摇头,梁赦的话无不不妥,但他总觉的遗漏了什么,程潜贞与叶甫不似梁赦口中的样子。

吃过午饭,程潜贞与叶甫的房门依旧没开。

下午困乏,江随坐在床上看书,梁赦也在桌子前处理事务。两人时不时说上几句。

江随感到奇怪,为何梁赦又愿搭理他了,与他同屋,还说那么多话。

“王爷,世人都说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桩亲,你拆散程大哥和叶甫是否会于心不安?”

梁赦呼吸一顿,背皮发麻,握着的笔在纸上洇了一大团墨,江随知道程潜贞和叶甫的那种关系?

梁赦抬眼看他,见他表情坦然自若,好似在说件天经地义的事。

“你……你少与他们接触。”梁赦半晌才说出这句话,此后便埋头批文,不再谈此事。

江随拿着的书放下,露出两汪探究的眼,梁赦言语间避讳,怕是对此事存有厌恶。

他暗自叹口气,是自己疏忽了,与梁赦一言一语顺畅交谈中,将程潜贞与叶甫之事脱口而出。

连梁赦都反感此事,那普罗众生岂不是更甚。

难怪叶甫犹如惊弓之鸟,常怀畏惧。

江随不知,梁赦此时心如擂鼓。

早间燕七问为何对江随冷淡,下作的龌龊心思他有口难言。

久在元安城在江宅住下的那日夜晚,江随借出床榻,与他同眠。

当日他不以为意,甚至起了借此机会降低江随防备心之意,谁知江随毫无提防之心,原是江随对他有所图。

江随所图也是他所意,此下两相欢喜甚好。

只是躺下后,江随这位小兄弟睡相竟出奇地差。

江随犹如一块温热白软糕点黏在身上,扯开去又不疲扑来,缠住他身躯,年轻的身体犹如火炉,扰得他半夜没合眼。

下半夜寂静无声,困乏迷了眼睛,他闭眼终是睡下了。

可睡着也不让他安生,他竟久违地做了个绮丽**的桃花梦。

梦中瞧不见人脸,只记得有一截白腻劲韧的腰肢,极致地引诱着他,绵软滚烫的肢体而后又攀着他……

梦里他自是痛快如禽兽,那副身体在身下被揉碎了也不为过。

清醒后梁赦脸如黑炭,趁身旁人未醒,狼狈逃离。

梦中不觉,醒后竟然发现那要命的一幕,与首次相见,那竹帘缝隙中所窥,湘妃竹躺椅上光影绰绰那截蜿蜒曲线不无不同!

梁赦身心犹如被地狱烈火烤炽,那可是江孟惠的遗孤,江游侄子。

理智回笼,他梁赦难道真去做个禽兽,只是梦幻泡影而已,都是假的。

他又怎会被一绮梦困扰,过段时间自会遗忘。

只是不想那身影时时在身边萦绕,梦中姿态几多变换,人影倒是越来越清晰。

他如何不避。

梁赦察觉到江随目光,慢抬眼皮,清朗如玉的眉眼映入眼帘,与梦中惑人的脸重叠。

梁赦心口一振。

若他……也如自己有此困扰呢?

不。

梁赦立马打住此番遐想,岂可被肮脏欲念所控。他已想好就如小辈一样相待江随,遏制邪念。

两人无话,直至燕七进来。

“主子,燕六燕十已回,官兵被引下关,此处暂时安全。”

燕七见江随也在屋内静静看书,与梁赦各据一方相安无事,又弯眉说道:“风姑娘道村后半山腰有一汤泉,水质干净,夏日无人,主子您看……要不要去泡泡解乏。”

燕七知梁赦喜温,且这几日疲乏未得好眠,定会去的。

梁赦抬头,道:“近日辛苦了,你们自去吧。”

梁赦如此说,燕七也只好作罢,她转头温声问江随。

“江兄弟与我们同去如何?”

江随不喜热,但还未曾试过温汤,况且昨日还未沐浴,现在也不顾不得冷热了,他便点头,忽又想起什么,睁大眼睛道。

“同去吗?”

“哈哈哈,风姑娘说好几个池子,我与风姑娘泡一池,你与燕六燕七一池,不碍事。”

江随听了,也笑笑应下,随即起身打开自己的包袱拿衣服。

“慢。”梁赦叫住燕七。

“可有第三个池子?”梁赦抬眼问。

“是的,主子可单独一个池子。”燕七回头道。

梁赦扫了眼还在收拾衣服的江随,道:“如此便好,刚我只是顾虑,若我去了反倒使你们拘束。”

燕七颔首,她明白,他们“梁上燕”与梁赦已足够亲近信任,但梁赦是王爷,是主子,言出令随。

让燕六燕七与梁赦一同泡温泉,定会不自在。燕七心下一暖。

梁赦所想是此顾虑,但他又道要去,却是另有其因了。

“程大哥与叶甫怎么办?”江随包好衣服,转身问。

梁赦放下笔,道:“他们此时恐无心旁顾,正好给他们点时间思量,若是两人执意要走……”

梁赦话音略顿,合上折子。

“那也不必强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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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元安绮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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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何故孟浪
连载中江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