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嫌隙从生

“江兄弟,过来。”梁赦隐在暗里轻唤。

江随靠在石头上睁开了眼,起身朝梁赦的方向摸黑走过去。

“天黑了,不要坐在火光里,若有危险你就是个活靶子。”梁赦拉住江随胡乱摸的手,将他往身边一扯。

江随便坐在了梁赦身旁。

“主子,睡吧,我来守夜。”燕十四处探望后回来,对梁赦说。

江随困得眼皮打架,听到燕十的话,嘟囔着说:“下半夜换我,小十师父叫醒我。”

上半夜安然无恙,虫鸣声不断,江随好似躺在了清凉干爽的床上,睡得很熟。

燕十看江随从靠着梁赦肩膀,渐渐滑到怀里,终于是忍不住上前。

手刚伸到江随熟睡的面前,准备拍醒他,手腕却被擒住。

“有动静。”梁赦睁开如鹰的眼,嘴皮轻碰。

燕十僵在原地,敛着呼吸仔细听着声响——踩动树叶的细碎声音。

“往司徒的方向去了。”燕十站直了身体,手里持了三把小刀。

“去看看。”梁赦道。

燕十点头,悄无声息离开了。

须臾,远处火光骤起,人声炸开来,两队人马已刀枪相接。

江随猛地爬起,倒是第一时间将腰间匕首握在了手里。

梁赦遥遥望着火光,打斗声不减,估计来的人不少。

江随已然清醒,猜测是山贼来袭,他将包裹捡起,背在了身上。

忽而一阵急乱的脚步声接近。

梁赦做了个别出声的动作。

“干!这群人什么来历,”一粗犷的男音骂道,“保命要紧!”

“有人!大哥,那儿有火!”

梁赦听到有五六号人,除外,还有更密集的踏步声……

“放狗!前面有辆马车,抢了它!”声音煞气冲天。

话音刚落,四只恶犬狂吠暴起,露着獠牙低吼着,嗅着人气往前冲。

“别跑。”梁赦叮嘱道。

江随没打算跑,收好匕首,弓箭放回了车里,他只好弯腰捡了木棍拿在手里。

梁赦拾起几个石头。

恶犬可夜视,直冲着江随两人而来。而那群人朝着马车袭去,一时间狗吠马啼。

梁赦身形未动,待犬距离七八步远时,手腕转动,射出石子,只听得惨叫声,两只狗倒地呻吟。

剩下两只见状竟然顿步不前,只敢在十步远踱步狂吠。

梁赦抬手,另外两颗石头握在指尖。恶犬被惊得颤动,乱叫着折身往回跑去。

那头劫马的贼见狗子被打回,吓得顿住手。

“大哥,还是逃吧。”一贼哆嗦着说,他后背汗毛已竖起,莫名感觉一身寒意。

“哪里逃!”一声英气十足的怒喝平地响起。

江随抬头看,见一人影从头顶的石岩上翻滚跃下,稳当落地,持着剑直往山贼追去。

是燕七姑娘!

山贼被吓得丢掉马绳,只身逃窜。

“燕七,穷寇莫追。”梁赦自始至终未变一点神色。

燕七止步,折返回来,走到梁赦面前,半跪在地:“主子。”

“元安城如何?”

“成王知道江兄弟逃出城,但现下不知是被主子带走了,他带人去逼问江先生,先生提出做他幕僚,换江兄弟的自由,成王答应了。”燕七简单汇报着。

梁赦转头看江随,见他并无担忧之色。

“流观先生成了他的入幕之宾这消息已传遍元安城,成王本就手握兵权,”燕十抬眸,“而西黍皇帝养的家奴最近动作频繁。”

梁赦点头:“西黍朝局或有不稳,与燕九保持联络。”

燕九留在舅舅的身边,当然不是只为保护他们,江随早就明白,只是没想到梁赦还真不避讳他。

远处打斗将息,燕十也已回来,衣袖如去时干净。

“主子,此次来袭的只是普通山贼,”燕十待燕七回完话,接着说道,“商队的伙计本领不小,使的是司徒家独门刀法。”

“嗯,”梁赦点头。

话说完,又有一稳健的脚步声靠近。

燕七立即起身防守。

“是司徒家的。”燕十瞧他身形,伸手拦着。

待他走近,众人看清是一中年男子,江随识得他就是白日领队的那位武夫。

“多谢侠士相助,”武夫靠近,先是抱拳朝梁赦鞠了一躬,“我们头次走曲连山,不晓路况,多亏几位侠士带路,这是我们司徒家的家牌,若是过宜陵,不嫌弃的话就来喝杯茶。”

男子谦恭有礼,递上牌子。

“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若是来宜陵,我们会去讨一壶茶喝,”梁赦点头,燕七接过牌子,梁赦又状若随意问,“你们家公子可还好。”

男子笑了下,道:“蒙你惦念,少东家年轻,受了惊吓不便前来,故托了我来,还请见谅。”

“那请转告公子,请他好生休息。”

司徒家的武夫走后,几人休整了片刻,在卯时天微亮时,继续赶路。

燕七带了一匹马来,现在两马一车,几人前进的速度快了不少。

有了燕七,这一路也舒适了不少。山林里蚊虫多,前一日江随深受其害,脖子间都能看见红痕。

燕七掏出草药膏,江随抹在指尖涂在红肿处,立即清凉爽快了许多。

除外,燕七还能掏出茶叶、驱蛇药、汗巾,连梁赦的扇子都带了几把。

梁赦又能漫不经心坐在马车里,摇扇品茶,一副风流倜傥的做派。

“你跟燕十学武功?”燕七坐在车夫坐中间,江随与燕十在其左右,燕七听闻他们几日的经历,惊问道。

“小十师父武功不是很厉害吗?”江随道。

原本江随坐在车厢内,但他瞧梁赦是不欲交谈的模样,便出了车厢,与燕七他们一起。

“他武功是最好的,”燕七眼睛笑着,嘴却不留情,“只是脑子不好使,小心别给教坏咯。”

梁赦觉得茶水索然无味,放下茶杯,又掀开了窗帘,扭头看着窗外。

“哼,燕七你说话小心点,是主子令我教他的!”燕十不甘心地抽了一下马屁股。

“哎呦,那主子让你逮的人,人呢?”燕七怪声怪气问。

这话戳中了燕十的痛处,他眼神凌厉,恨恨道:“那个脑袋一根筋的家伙,跟着一个渣滓混,要不是要留他们性命,他们还能跑吗?”

燕十脑袋也没有几根筋,燕七没说出口,跟着道:“没事,姐姐来了,让他们逃无可逃。”

他们又碰上几伙山贼,可都是群氓,不消片刻就瓦解。

四日过去,他们已到开江城下了。

司徒一队的领队前来告辞,往东边去了。而梁赦一行人用周莲邑的身份进了开江城。

开江城处于西黍地界,为开江的源头,一路往东汇入南川,南川以东便入大临,原属荆楚。

梁赦一行人找了家靠城边的客栈,安顿下来。

梁赦在客栈处理堆积了几日的候批公文,燕七与燕十白日去寻叶潜贞的下落,而江随天亮就不见人影,说是去闹市逛了。

两日下来,燕七与燕十未得到半点消息。

这日晚上,派去跟踪王二虎的燕六回来复命。

“你是说王二虎原是成王府上的人?”梁赦合上扇骨,声音低沉。

燕六点头:“是,不知什么原因被驱逐出来,查不到任何关于江公子与王二虎关系的消息。”

燕六说到这儿抬头,看了眼梁赦表情,继续道:“那日江公子给王二虎的东西是银票,我在元安城查了两日,那张票号前半段与成王府流通出来的一致。”

梁赦捏着扇子的指尖有些发白,半晌他才开口:“明日你跟着江随,看他整日做了些什么。”

燕六应下悄声退出了梁赦的房间。

江随这边在屋里开了包裹,这两日,他在集市里买了不少稀奇玩意儿。

元安城与开江城隔着曲连山,商贸自由,流通在市场的大多是米粮布匹。但两地民风习俗大不相同,所用器物也有差别。

他将买来的物品塞进包裹里,动作中扯出一叠纸,是银票,江随又捡起随意塞进包裹里。

第二日早晨,江随出房门时碰见梁赦。

江随小声唤了声王爷。

“我们何时离开此地?”江随关上房门。

“估计还有些时日,”梁赦看向江随,淡淡问,“今日江兄弟去哪里?我让燕七给备点银两。”

江随弯着眼:“今日准备去茶馆坐坐,王爷可有兴趣?”

梁赦摇头,从怀里掏出个荷包:“这点你拿去用,不够跟燕七要。”

江随接了过来,打开荷包看了一番,似是数了下有多少银两。

梁赦打开扇子摇着:“茶馆鱼龙混杂,你可要当心。”

“那里我熟。”江随将荷包塞进自己怀里,明亮的眸子定定看了眼梁赦。

江随离开客栈后,一位不起眼的小贩也跟着出去了。

巳时,燕七向梁赦禀报寻到叶潜贞的踪迹。

梁赦:“燕十前去打探,切记不可对上叶潜贞,不可妄自行动。”

燕十正色,领命出了客栈。

再回客栈时,已是末时,碰巧遇上回来的燕六。

燕六跟了江随半日,今日比往常早些日子往客栈赶,燕六提前回来向梁赦汇报了江随的行踪。

“叶潜贞与那个渣滓混入了曲连山的威龙寨,当了五当家和六当家,现威风寨有二百来号人,自叶潜贞加入后,他们抢了不少商队和镖队,只是不知这几日突然消停了。”

燕十快马回来,顿了一口气才道:“要不是那个渣滓犯了旧疾,掠了一位姑娘上山,或许我们还要再找两日。”

“他认得你,过曲连山时必是见着你了。”梁赦耷着眼皮,轻飘飘地说着话。

燕七等人互看了眼,不知梁赦为何如此大的怒气。

燕十不知作何回答,趁着自己还记得住,赶紧找了只笔,将威龙寨的布局描于纸上,呈给梁赦。

梁赦看着画,一时间无人说话。

这时,门被敲响,是江随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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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何故孟浪
连载中江野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