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能看看那个……阳间吗?”
曹颜妍指了指被曲琪收走的平板电脑,有些留恋地说道。
“当然。”曲琪微微一笑,把平板电脑递了出去。
可是曹颜妍却一改之前的爽快,伸出的手犹豫了一下,表情有点不太自然。最后她鼓足了勇气才轻轻接下平板电脑,并且战战兢兢地把目光放到屏幕上。
果然如她之前所想,只要一看那屏幕,就会自动亮起来。她知道,只要心里想着在意的事情,屏幕上就会呈现出来。
此时的画面上正是那张她最想要见到的脸。
那是男人的脸庞,浓眉大眼,黝黑的皮肤,很普通的长相。
那脸庞上是悲恸、是愤恨、是不甘,万般复杂的情绪交杂在一起,看在曹颜妍的眼中,如尖锐的锥子扎在她心上。
男人似乎在和别人争吵,吵得很凶,面目都狰狞起来。
“袁明敏!颜妍那么护着你,替你做过多少事,吵过多少架,挡过多少麻烦,最后连命也搭进去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听到他喊的这个名字,曹颜妍心中一惊。
袁明敏是她最好的朋友,她们是在曹颜妍第一份工作时认识的,那时候就很谈得来,友谊一直维持到她死的那一天,至少曹颜研是那么觉得的。
曹颜妍想过很多个自己死亡的原因,但怎么都没想到她的死居然和袁明敏有关!
然而男人的声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镜头放大之后才看到男人身周非常多的围观路人甚至还有新闻记者,他正站在一栋大楼下面,对着大门扯着嗓子喊叫。
曹颜妍一头雾水,她的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引得自己的男友和自己最亲密的朋友反目成仇?而且那么多记者又是怎么回事?好像还成为了轰动的社会话题?
她把疑惑的目光转向曲琪,就听曲琪亲切地提醒道:“你想了解的,屏幕里都会呈现。”
一时情急的曹颜妍才想起这个方便的功能,她拧着眉头用力想着一个问题:我要看看杀我的凶手。
冥想在五秒钟后起了效果。
画面黑场,再亮起时是在一个法庭上。
嫌疑犯被两个执法人员压着走进法庭,那张脸让曹颜妍讶异了下,之后马上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个嫌疑犯看着完全不像是一个杀人犯,他长得眉清目秀、皮肤白皙、五官端正,是个很难得的帅哥,只不过此时的他神情颓然、目光无神,如一具失了魂的身体。
“他是谁?”曲琪轻轻问了句。
“他叫卫亚鹏,是个人渣,自己没什么本事,只会用女人的钱。”曹颜妍的评价十分冷酷,同时也表现出了她鄙夷的态度。
曲琪又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曹颜妍瘪了瘪嘴,似乎不是很想提这个话题。
“你,他,还有刚才那位男士口中的袁明敏,你们三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牵扯不清的关系?”曲琪问得很直接,他目光坚定,不容许曹颜妍躲避这个话题。很明显,这个问题是曹颜妍死亡的关键,可能也关系着曹颜妍的那杯孟婆酒。
曹颜妍躲不开曲琪的问题,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他是嘟嘟,哦,就是袁明敏的前男友,我是嘟嘟的朋友,我和他没什么关系。他这个人渣分手之后还一直缠着嘟嘟,阴魂不散的,嘟嘟都被他搞得快要神经质了。我作为嘟嘟的朋友当然看不下去啊,好几次很严肃地警告他不要再去纠缠嘟嘟,难道因为这样他对我怀恨在心?”
“从现在这个结果看,应该就是这样了。他一直是个那么偏激的人吗?”曲琪问。
曹颜妍回忆道:“他看上去瘦瘦弱弱的,也不像胆子很大的那种,渣也就是渣在吃软饭上,我是没想到居然会是他。其实最开始刚认识的时候,我和嘟嘟都没看出来他是这种人。”
“你愿意说说吗?”
曹颜妍坐起身,手肘撑在桌上,托着自己的下巴,开始进入那段回忆。
“让我想想啊,应该是三年前,我和嘟嘟报了一个团,去新疆徒步,团里一共十个人,我们就是在这个团里认识卫亚鹏的。这团里包括我和嘟嘟在内有六个女生、四个男生,你知道喜欢徒步的男生基本上都挺壮硕的,扛着脚架背着相机特别有派头的样子,团里的三个男生就是这样的,卫亚鹏和他们站在一起就显得特别突出。因为他就是典型的小白脸,长得帅、嘴巴甜,特别会和女生聊天,一路上也很照顾我们几个女生,会主动替我们拎包,扶我们过河等等,反正就很暖。
嘟嘟吧,怎么说,是个很娇气的小姑娘。她家庭条件很好,父母都是做生意的,赶上70后第一批创业的,特别成功。她从小就娇生惯养,肯报名这个徒步团也是让我惊讶不少。这一路真的很辛苦,好些地方一个人根本就过不去,那儿的天气还阴晴不定的,我们走到一个地方的时候突然就下起好大的雨,嘟嘟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叫苦不迭,正好卫亚鹏又特别会照顾人,他们俩就在那时候看上眼的。
可我这人吧,神经比较大条,只说那时候卫亚鹏一直和我们玩在一起,也没觉得他俩怎么样了,等这趟回来之后,嘟嘟告诉我他们在一起了的时候,我着实吃了一大惊。
我们都不知道卫亚鹏这人是什么来头,毕竟有钱人家很讲究门当户对,嘟嘟的父母自然也不例外。嘟嘟自己也经常跟我说,她想要的那个人必须有着高贵的身世、长着一张绝世的容颜、还得特别贴心温柔,卫亚鹏后两者基本是符合了,但身世上我问嘟嘟的时候,她却仿佛失忆了一般,说那不重要,男人最关键的是要对自己好,其他都不重要。
出于对嘟嘟的担心,我还特地试探过卫亚鹏,他对此保护得很好,但我当时推测,他父母应该是很普通的工薪阶层,家里不太有钱。因为嘟嘟是大小姐,所以他们出去基本上都是嘟嘟付的钱,卫亚鹏为数不多的礼物要么是十几块钱的地摊货,要么是路边随便买的一枝玫瑰,还不是情人节送的。但即使这样,嘟嘟也很开心,恋爱中的少女真的没有智商。
我想着,嘟嘟自己喜欢就好了,反正卫亚鹏也没什么不良的嗜好和前科,也许人家是真爱呢?别人家的事我总不好插嘴对吧?只能祝福他们好,二十一世纪了,也不一定得要男人赚钱女人顾家,只要有钱,男人女人各司其职就好。”
曹颜妍停顿了下,拿起刚才随便点的酒饮喝了一口。
曲琪顺着话问:“要是顺利的话,确实没什么问题。但事实没那么简单对不对?”
“嗯。第一次矛盾的出现是在两个人谈了一个月之后,嘟嘟哭着找我说,怀疑卫亚鹏劈腿。她说卫亚鹏的微信列表里有很多女孩子,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卫亚鹏经常会对着微信聊天界面傻笑,嘟嘟问起来,他就说是工作群。可哪里有人看个工作群能笑那么开心的?有次嘟嘟趁卫亚鹏睡觉,偷偷打开他手机,就看到他同时在和很多女生聊天。聊天内容都是那种很暧昧的话,什么‘想你’、‘早点睡’、‘么么哒’之类的。第二天嘟嘟就和卫亚鹏摊牌了,这人渣道歉的速度倒很快,扑通下就跪在嘟嘟面前,声泪俱下地检讨自己。不过他矢口否认和那些女生的暧昧关系,称她们不过是普通朋友,如果嘟嘟不开心,那么他马上就把这些人给删了。
女人啊,还是心软。我提醒过嘟嘟,男人做过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不能轻易原谅他,可是大概嘟嘟真的喜欢这人渣,一下跪、一哭,她就失了方寸,马上就和他一起抱头痛哭,哭完了两人就当没事一样的和好了。我还能说什么?我一个外人去当法海棒打鸳鸯吗?”
曲琪露出了同情的表情,柔和的声音安慰着曹颜妍:“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确实旁人没有办法介入。”
曹颜妍说着一股怨气冲上头来:“还不止这一次。没过多久,卫亚鹏问嘟嘟借钱,这一借就是狮子大开口,说要十万。”
“是家里人病了要动手术?”曲琪不由调笑,这欺诈惯用的伎俩。
曹颜妍摇头:“是和朋友一起创业。他知道嘟嘟一直就喜欢事业有成的男人,因为嘟嘟的父亲就是这样的人,所以她从小就很崇拜那样的男性。听到卫亚鹏要自己创业,嘟嘟十分开心,觉得自己真是找对人了。她那时候一颗心全都放在卫亚鹏身上,哪里会怀疑这个借款的可疑性?然后她就以自己要创业的名头跟她爸妈借了钱。十万块对于他们那种资本家来说不足一提,挥挥手就给嘟嘟打了十万块。这事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要她早来找我商量,我肯定会劝她不要借,哪有一个男人和你认识不足三个月就来问你借那么大一笔钱的?”
“那后来呢?创业的结果?”
“创他妈个业!他是拿去还债的!”
曲琪问:“你怎么知道?”
“也是巧,我家亲戚有混那个圈的,某次家庭聚会上听他们闲聊,聊着聊着就说到了这个名字。我当场就惊了,差点拍桌子!然后我第一次知道这个卫亚鹏比我想的要糟糕多了!我本来不是推测他是普通工薪阶层出身吗?那会才知道他其实父母离异,他妈不知所踪,他爸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赌徒,曾经有一阵在赌场上风生水起赚了一大票,卫亚鹏也是那阵子把自己倒腾得人模狗样的出去骗小姑娘。但后来赚的那些钱全都赔光了,不光如此还欠了一屁股债。追债就被人追得走投无路,好几次被人打到不省人事,最后是在一条小弄堂里被人发现了尸体。”
曲琪倒吸了口气儿,认真等着曹颜妍继续说下去。
“老子死了,儿子还债。所以卫亚鹏才会问嘟嘟借那么一大笔钱,都是给老子还债去的。”
“那么你告诉你朋友了吗?”
“我说了,可是她不信,她问我要证据。因为这件事,我差点和她绝交!可是后来她哭着来找我,说她问过那渣男了,渣男很坦诚地告诉她,他的家庭确实不是很幸福,他的父母确实都是畜生,但是这都是上一辈的事情,借的那十万渣男保证会加倍工作还给嘟嘟的。嘟嘟竟然说被他的这份坦诚给感动了!我真是无**可说。恋爱脑简直太恐怖了!后来渣男还找嘟嘟借钱,说这次是真的创业,嘟嘟二话不说就把钱给他了。我反正也懒得管,她人傻钱多,不吃教训是不会幡然醒悟的。但出于朋友的善意,我还是会经常提醒她说,找女人借钱的男人一般都有问题,并且给她说了很多这样的案例。但她每次都回我说,卫亚鹏不一样。实话说我也没看出来哪儿不一样了。”
“情人眼里的世界不是旁人可以懂的。”
曹颜妍激动地赞同道:“是啊!简直了,怎么可以那么蠢!她在他身上都花了不下一百万!渣男所有的衣服都是她出钱买的,还有皮夹包包领带,每件都是大名鼎鼎的品牌货,我真是醉了!”
“既然嘟嘟那么爱他,后来是怎么分手的?”
曹颜妍扶额直摇着头:“嘟嘟吧,就是被少女心蒙蔽了眼睛。因为渣男长得好看,又会讨女孩子欢心,如果出现了另外一个这样的男人,并且比卫亚鹏要绅士一万倍,嘟嘟马上就会移情别恋。”
“你的意思是,后来出现了这样一个男性?”
曹颜妍点点头,又喝了一口酒,润了下嗓子后,继续说道:“大概是一年前,还是我们俩一起出去玩,同行的一个男生,举手投足就超级有气质,就好像是从书里走出来的白马王子。他帅气但不油腻,绅士但不轻浮,嘟嘟见他第一眼我就知道这姑娘沦陷了。和卫亚鹏那会不一样,那时候还是卫亚鹏主动,但对这个王子嘟嘟会主动上去搭话、主动对他撒娇,对方面对这样一个娇弱的女孩当然是照顾有加,况且全身品牌货堆积起来的嘟嘟本身也是大小姐气质满满,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这个男人是和他的两个朋友一起来旅游的,从他们的谈话中很容易就知道王子的家世是很好的,举手投足十分阔气,一路上的餐饮基本上都是他一个人买单,旅程结束后还送了我和嘟嘟两人一人一份小礼物。不用说,给嘟嘟的那一份是特别挑选过的。我当时就知道这俩一定能成,想着嘟嘟总算可以摆脱那个渣男了,着实松了一口气。”
“故事到这里还算是个不错的结局。”曲琪评价道。
曹颜妍叹了口气:“是啊,如果这是一个故事的话。”
“我来猜猜后面的走向。你朋友和卫亚鹏提出分手,但是卫亚鹏不同意。你朋友铁了心要和新男友在一起,于是就一直拒绝和无视卫亚鹏,导致后者心理发生严重扭曲,做出了一系列的骚扰行为,可是这样?”
曹颜妍苦笑:“这真的是非常没有新意的发展。人啊,为什么总是一次次地被人性套路住呢?”
“因为有利益在其中吧。在利益面前,人类的表现几乎高度统一。”曲琪叹道。
曹颜妍有些讶异,眯眼冲曲琪笑笑,夸赞道:“你看得可真透彻。不该浪漫点说,是因为真爱吗?”
“听你刚才的描述,可不像有真爱。”曲琪说着,发现桌上的花生不知不觉快没了,便招呼道,“我去给您添些花生,您休息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