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迷惘

“我知道,我说过,你们是一样的人,若那日被围困的是你,无论你怎么说,我都会去帮你。”

“师姐,在她遇难之前,她曾来找我,她说了很多,可所有的话放在一起,她是想说,有时候,尊重比干预更好。”

“你太了解她的脾性了,所以在太多地方,都被束了手脚。”

“如今,离她故去已有半年,这半年,五域日日烈阳暴晒,雨水从未有过一滴,北尧,她故去后,我一直都在观察你。”

“我也还是在想,若你故去,我定会思你入狂,我会穷尽办法只为救你,我会丢下一切,可你不是,你在关心疫病,处理各种域中之事。”

“我曾认为你薄情,现下我才知道,你的痛苦,都被藏在你的安静之下了,可这样便不是痛苦了吗?”

“这样压抑着不发泄,肯定有百般心痛,北尧,我现在可以说一句,祝福你们了。”

“谢过师姐。”他说,“时到今日,我也才想明白,若她没死,我们只是分开,我可以孤独一生不去纠缠她,可她死了,那个姑娘没有了,再也没有了。”

“我不敢入睡,因为醒来时,或者说半梦半醒时,我就会开始想起她,接着就记起她已经不在,那种感觉,我有些怕了。”

“你了解她,她也了解你,即使别人会觉得你薄情,她却能知道你的爱意,这就是我愿意祝福你们的原因。”

“师姐,北尧再次谢过,我会用魔域王的秘术,请她复活。”

“秘术?只有魔域王上能知道,一定有反噬。”

“秘术,是魔域第一位王上用尽一生才思索出来的,他想复活的是自己的母亲,最后,自己不仅入了魔,也在复活完母亲后去世了。”北尧说,“他的复活之术被传了下来,但只有魔域的王才能用,一生只一次。”

女子眼中有泪,“怎么用?”半晌,她才说出一句。

“以身作器,被复活之人没有复活意志,施术之人会死,若被复活之人有,等那人平安降生,施术的人,也才会醒。”

“那过程呢?会怎样?”

“昏睡时,会一直做噩梦而已。”

“不会是一般的噩梦,或许,你也会因噩梦而死,对吧。”

北尧点点头。

“魔域也算太平,我也要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好,你想好了,我肯定不能让你改变心意,魔域,我会替你看着的。”

“不是。”

北尧拿出一张被卷着还有一根小绳捆着的纸给女子。

“魔域王上之位,除了师姐,再无人能胜任。”他说。

“什么?”

女子并没有接。

“你……你非要如此吗?”

“是,她并不想我那么做,完全不想,可我想自私一次,就这一次。”

“你着实爱她。”

“因为爱,却也不是全部,她曾帮魔域除害,那时,我就向她承诺过,日后她有难,我一定帮,所以就算后来,我们没有相爱,我今日也会这么做的。”

“我没想到你会将王位传于我,但我不会接,你比我更适合,我说此话,没有一分私情,完全是在为魔域的子民们考虑,不过,我会替你看着的。”

“师姐,我既有自己的事想做,便不应该死守王位不放,如此,也是在为魔域子民考虑。”

“我不同意你这么做,你有自己的事,大可去做,不必顾及这些。”

“我书房的书桌上,有几本我写下的觉得可以在魔域做的,对人们好的书,师姐回去可以看看,当个参考也好,不采用亦可,恳请师姐,帮我此事。”

他站起来对女子鞠了一躬,“北尧。”女子紧接着也站起。

“此事我不会帮,也请你多为魔域子民想想,你若再纠结于此,我立马走。”

女子说着,转身走了三步。

“请留步,师姐,好,我不再说此事,可若日后,我有不测,或师姐觉得可担此任,您随时都可称王,请将此一并带走,不然,我只得失礼昭告天下,您称王了。”

女子回头看着他,北尧是坚定的。

“好吧,你现在就要施法了吗?”

“是,这里是禁地,非王不得进,可为防有心之人,还请师姐帮忙。”北尧说。

女子点了点头,道:“珍重。”

她走出门去,屋内北尧已经施法,匕首也同意复活那姑娘了,几个时辰后,北尧躺在木床上,胸膛没有起伏,像……一具尸体。

女子在门外也站了几个时辰,看他睡下后,像舒了口气,笑了,可她抬头时,却有泪。

“我祝福你们,可我也依然爱你,北尧,我这一生都不会忘记你,这一生,你都会一直在我心里。”

“可我不会再这么告诉你了,我祝福了你们,仙域战神也自己的骄傲,我也有了自己的骄傲,你总是说让我多看看别人,你也希望我找到自己的幸福。”

“我希望你能无忧无虑,过幸福的日子,有件事,你和我一样明白。”

“不是你,其他人都不好。”

说完,女子转过身放低脚步声,悄悄离开了那里。

此时,画面也化作烟,消失干净。

我站在那儿,久久不动。

“朋友。”匕首在说话,“你的爱人为我渡了灵力,让我能一直在这等你,我很开心,你活了过来,你从出生到现在,我一直在你身边,就像以前那样。”

“朋友,我很抱歉,可我想你能活着,你能活着的。”

“朋友,我跟你的爱人,有个你的东西还你。”

匕首发出白色光芒,整个山洞被照亮,太刺眼了,我不得不闭上眼睛。

突然,我觉得全身温暖。

“这是你从前的肉身。”它说,“再见了,朋友,虽然我已经看不到了,但我希望你还能如从前那般,不不,比从前更好。”

我走出山洞,借着月光,我行走在小路上,天亮了,我竟然在这里坐了一夜吗?

我有些口渴,我向前走去,到中午,我都找不到一条小溪,今天的天气够热的,路边的野草都被烧得抬不起头了。

我的腿很酸,我干脆不走了,坐在那堆野草边,我抬手想给自己扇扇风,却不起一点作用。

这里是有什么危险吗?一声鸟叫都没有,我咳了一下,发现喉咙干得厉害,连带着我的声音都有些别扭。

我又站起来开始向前走,什么声音?是流水声,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是费了些功夫的。

都到了晚上了,我找到了那条小溪,我蹲下身,我仔细去看溪水,里面或许有什么稀奇的石头,没准还有宝石,这样我就发了。

水里的倒影……还是我的样子,不是说,肉身已经是我从前的了吗?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把手中那捧水狠狠摔下,我看着四周,巨大的陌生感将我占满,这是哪里?我该往哪里去?我应该做什么?这里的全部我都是陌生的。

我也该有个家的,我的家在哪儿?不在仙域,不在人域、妖域、鬼域、魔域、修罗域也没有,没有一块温暖的地方属于我。

我大哭着拼命往回跑去,那个山洞,那个山洞在哪里?那里有我的朋友,我需要我的朋友,我的哭声被我甩在身后。

山洞,是山洞,我希望我的朋友还在那里。

不,这里没有我的朋友了,我应该早点回来,不,我根本不该出去,出去时,我看到我的朋友在消散,我应该立马跑过去抓住我的朋友,请求我的朋友别离开我。

朋友……

我拿出我的画册,从常乐家出来时,我的朋友让我拿着的,听我朋友的话,我潦草的画下了一下画面。

我的泪滴在画册上,我又开始画了,趁我还记得,把所有的都画出来,画清楚一点,这当然是我的画,但我怕只是过了一小会儿,我就不知道画的是什么了。

哭声占据了山洞,我翻开画册的又一页,我要多画一点,对,多画一点,我一把抹去模糊我视线的泪。

我又把鼻涕擦去,为什么这么难过?我在为什么而难过,我又去翻前面的画册。

过去某个时空的悲伤跟我感应着,敬重之人翻脸,算计伤我,误解我,太多人容不下我,他们以武器,以语言伤我,友人不说话,送我一剑夺命,我的头颅让敌人砍下,尊严可以肆意践踏,骄傲就更分文不值。

我的朋友等着我,可刚见面,就烟消云散。

过了千万年,知道全情的人为我总结一生,不过是人狂有祸,因果报应。

“孙姑娘?你怎么会在这儿?快起来吧。”

林照林医。

“这六座……野坟,你认识他们吗?”他问。

对,还有护着我的全被无情杀害,而我自诩武力高强,傲得不可一世,到头来,却是让无辜之人平白为我丧了命。

“孙姑娘,你怎么虚弱成这样?逝者已逝,可你的亲人,总归是希望你开心的。”

“时间过得真慢啊,来仙域时,我总会来这里看看。”

“战争带来伤害。”

“有些事情,你最好别太深究,会有祸的。”

我看向他,今日这太阳太大了,我一直在眨眼,泪也随之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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