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宋巧意终于认出来了，但还有点不敢相信。
但又考虑到眼前人的危险性，只敢心里默默腹诽，“你是职高的？”
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把笔袋里的十块钱拿出来，还给他。
“干什么？”任妄见那被展平的十块钱差点笑出声来。
“你和我同桌不是为了这十块钱吗？”宋巧意不解地问道。
……
哪有做同桌是为了十块钱啊。
目的这么不单纯！
该打！
何况这钱还是他给的。
“合着你一看到我就想起十块钱了？”任妄胸腔因为笑而愉悦地颤动着，“我都快忘记这钱了。”
怎么有人能斤斤计较得这么可爱？
“以后见到我就想我叫‘任妄’，而不是这十块钱的主人。”
怕她分神，任妄又一挑眉，在两人中间打了个响指，提醒她注意听，“懂？”
“还是说，”任妄整个人都往宋巧意那边凑，“你刚没听到我的自我介绍？”
宋巧意脸不自觉地发烫，莫名紧了紧握着笔的手心，才发现闷出汗来了。
“不是吗？”宋巧意自觉忽略掉刚才任妄痞子一样的自我介绍，小声扯离话题，“那你干嘛和我做同桌呀？”
“不用你管。”任妄大喇喇地整个人往后靠，无所谓道，“我说是因为一场游戏，你信吗？”
一场游戏？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啊？
宋巧意沉思着。
怎么猜这个人比数学题还难啊？
任妄脚不听话的放在横杆上面，瞥了一眼宋巧意手上的钱。
不是，就这点钱，还不花了？存着占地方还是拿出去显摆啊？
二中人怎么都这么奇怪？
“这钱就当是见面礼，你随便花，想买啥就买啥。不用还。”
宋巧意侧头扫了一眼任妄放荡不羁的笑容，默默把它放进笔袋原来的位置里。
任妄看着这举动，只觉得好笑。
都几天了？十块钱还没有花出去？
上课上一半，任妄看着宋巧意认真的表情，不禁调戏问道，“你认识韩晓晴吗？”
任妄声音大小正常，却在安静的课堂里显得有些违和。
拜托，这可是瘟神的课堂诶！
任妄在二中只认识一个韩晓晴，看着宋巧意就没忍住，想找点话来侃两句，无奈找了一个她应该认识的人。
宋巧意正认真听课，听到这话时被吓一跳。
他不怕被老师看见自己在开小差吗？
声音这么大。
但她还是有礼貌地回了一句。
“知道一点，但是她不认识我。”
宋巧意没有看向任妄，还是看着黑板，只不过小心翼翼地，有些心虚，生怕老师发现。
和焦岚同桌的时候宋巧意就练就了这个本事。和这种爱讲话性格活泼的女生上课难免要讲一点话。
这样看着黑板讲悄悄话比较不会被老师注意。
只不过要再搁小一点的时候，逼宋巧意上课讲话，她可一点都不敢。
任妄被逗笑了。
讲个话而已，老师身上又不带刀，面不转向目不转睛就算了，声音还这么小？
要不是他挨得近，勉强能听见一点蚊子叫，他还以为宋巧意不想理自己呢。
“哦……”任妄若有所思地点点下巴。
宋巧意脑海里不自觉地浮出关于卢晓晴的一些关键词。
长的好看，学习好。
“你不会是因为卢晓晴才来的二中吧？”她大胆猜测道，“那你走错班了，她在一班。”
见好学生还同自己聊天，任妄打起了不小的精神，也不再刚才那样吊儿郎当地靠在后桌，整个人忽然就坐正了些。
“我本来就要去一班的。”任妄埋了埋脖子，欲盖弥彰地拿一只手挡住自己的侧脸，学着宋巧意的样子小声说话，分贝放低了不少，只有气音，凑到她旁边解释。
“？”
宋巧意皱眉，嘴也微微努起。
他是故意的。
玩笑很好玩吗？她这个样子很搞笑吗？
于是她趁着温楷岳转头写字时，侧过头看向任妄。
任妄本就因为说话而离她特别近，现在只是转了个视线，就预谋已久般地对上了宋巧意的一脸嗔怪。
中间空气顿然少得缺氧，任妄的目光在看到宋巧意时忽的变为柔和。本是调侃打趣的眼神此刻忽然空洞无神。
思绪放空，两双桃花眼隔着咫尺相视，却又像是跨越千年的遥遥相对。
如死水一般的古潭，在深不见底的最里端，陡然间泛起了丝丝波澜。
只一眼，便望穿了心底。
不得不承认的是，在满是数学题为背景音乐的教室里，任妄的心跳，缓了半拍。
之后又生平第一次，剧烈地跳动起来。
似是不敢面对，任妄轻咳一声，放下了撑在脸侧的手，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在低头反思。
片刻，宋巧意没看懂他这举动，但还是照常不误地问，“那你来我们班干什么？”
一聊起这个，任妄突然来了劲，先前狂跳的心脏在此刻也正常起来，骨子里的恶劣因子被唤醒，他又恢复了平常那浪荡的性子。
刚才像是个小插曲一样。
根本，无足轻重！
任妄心里头安慰着自己。
“找对象啊。”任妄不假思索道，一点也不觉得害臊。
话音刚落，宋巧意眉眼间闪过几分惊讶，等意识到绯红爬上脸时，她才慌忙地低头重新看向自己的作业。
她无话可说。
任妄看在眼底。
她一赧，他一惊，也算是公平。
只不过他没想到，这么容易。
毕竟在任妄的交际圈里，可没有谁会因为自己的一句放荡不羁的话而害羞赧颜。
来二中上课也不算是白来。任妄真实地见到了一个，同样风华正茂的年纪里，不同于其他妖媚女生的人。
她容易脸红，胆儿特小，又爱对着人笑，穿着最朴素的校服，最擅长的就是安静地在教室里学习。
“你，应该去一班的吧……？”宋巧意语气弱弱的。
任妄看着宋巧意深深低下的头，顿时起了兴趣。
都要钻进书里面了，书呆子。
不过这话，还真，为自己着想？
宋巧意不由自主地想起初见任妄时，他是一直看着的那对男女。
他该不会是受到了刺激，然后醋意没处使，只好来找对象？
虽才第二次见面，但宋巧意单纯，有什么心思就全写脸上了，任妄看透后戳破，“我和刚开始你见到的那个女生分手了，所以她不算给我带绿帽子。”
绿……绿帽子？
她没往这方面想啊。
而且还是，想都不敢想。
分手？
在宋巧意印象里，这个词应该是个很沉重的词，他怎么这么轻而易举就说出来了？
而且，在他们这个年纪谈恋爱，会不会不太好啊……
就算真谈，也应该要懂得避一避，就真这么大张旗鼓地告诉她，什么都往外说，怎么一点都不心虚？
短时间内接收到了太多的信息量，宋巧意有点接受不了，大脑晕乎乎的。
但任妄淡定的语气说出让人如此震惊的话，宋巧意觉得有点不可思议，“那你当时为什么站在雨里看着她？”
“我？”任妄指着自己，好笑道，“我又不是看她，我兄弟在后面。”
其实任妄刚开始是看着她的。但起初是觉得女生有些熟悉，不过没怎么在意。之后也只是玩味地打量这对小情侣是怎么在光天化日下秀恩爱的。
想知道知道，了解了解人家谈恋爱具体是个什么感觉。
正常人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但越看任妄眉头就皱得越紧。
反正比自己快乐得多。
都说不同的人能碰撞出不同的火光，可他谈了这么多，连个要燃的前兆都没有。一点也不觉得开心，只觉得麻烦，还耽误事。
即使之后贺炜宁告诉自己那是现女友，任妄也不觉得是自己被绿，想当然地以为早就分了。
挺单纯的，把人想得这么好。
撑伞怎么了？又不是没人给他撑伞。
“所以，你想找韩晓晴当你对象？”宋巧意结合之前任妄说的话，小声询问。
“呵，”任妄冷笑，“她可看不上我。”
不是，都这么明显了，她怎么还能觉得自己是来找韩晓晴当对象的？
“那你上学就是来找对象的？”宋巧意不理解但尊重，只是发出了自己发自内心的疑问。
“怎么？”任妄顶着宋巧意，眼神不屑。
完了，他不会觉得自己看不起他吧？
她单纯问问，没有任何恶意。
“没有。”宋巧意迅速摇摇头，想尽快结束这段对话。
但没过多久，任妄就发出了一声不怀好意的嗤笑。
然后宋巧意就听见了，她从未听过的流氓话。
前所未有。
“反正那天你也见到了，韩晓晴又看不上我，我又分手了，现在很伤心。”
温热均匀的呼吸喷洒在耳廓，宋巧意不太适应。
说话不能保持一点距离吗？给要挨这么近？
“那怎么办？”宋巧意皱眉，却也替他着急。
虽然但是，两人不太熟，但她还是不希望任妄伤心。
任妄故意摆出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摇头晃脑周转许久，最后气味自然地灵光乍现，目光落在了宋巧意的身上。
他语气孟浪懒散，似商量，也似胁迫，“你做我对象怎么样？”
宋巧意手里握着的笔一顿，骤然掉到了地板上。
温楷岳一转头就看到了任妄贴在宋巧意耳旁说话的痞样，脸上还露出了十分浪荡恶劣的坏笑。
而宋巧意，脸都唰白。
于是便毫不犹豫地朝任妄身上丢了一根粉笔。
“任妄。”温楷岳怒喝到，“我同意你和宋巧意同桌不是让你逗她玩的！”
全班寂静无声，分明是习惯了温楷岳的照常发疯。
“逗”这个词用得很妙。
任妄不在意，挑起眉尾，随即低头捡起宋巧意掉的那根笔，然后一手把玩着。
等所有人目光转移，都以为任妄会乖巧地忍气吞声时，当事人却再次发出了一声不小的动静。
任妄只“啪”的一声把笔摔在了宋巧意的作业本上。
宋巧意吓得一激灵，不敢相信任妄这么敢，整个人顿时魂都吓没了。
任妄缓缓站起身，腰弯到一半时还趁机在宋巧意旁边耳语道，语气诱哄。
“同学，考虑一下。”
他说得很快，别人根本看不出来他是在和宋巧意说话。
毫无破绽，一如刚开始进来的时候。
话毕，他勾起一侧唇角，一脚不屑地把椅子踢开，发出和地板摩擦的刺耳声音。
最后，任妄插着口袋，混不吝地走出了教室。
温楷岳看着任妄，手足无措，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心疼地看向垂下头的宋巧意。
真不知道这小子对她干了些什么事情。
宋巧意盯着那根笔，佯装淡定地拿起来，手却在不停发颤。
她尽量稳稳握住，惊觉，笔上还残留着他的余温。
宋巧意感觉到，自己从脖子那发出来的热，因为手上的温度，正一点点被点燃，慢慢延伸至发白的脸颊，缓缓发烫。
此刻，不知道谁开了窗户，一缕清凉的微风吹进教室，宋巧意的发丝贴在了她发热的脖颈上。
等缓过自己的心跳后，此时温楷岳已经讲完一题了。
宋巧意莫名看向门外。
——刚刚任妄走出去的门。
职高的人就是大胆，什么流氓的话都挂在嘴边，跟不要钱一样。
还敢和老师耍脾气，说不上课就不上课了。
她不禁想着。
就在刚才，还坐在这里淡定和自己讲话的人，才不过几分钟的光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任妄，任意妄为的妄。
那么小的声音，偏偏她听见了。
宋巧意淡定地喝了口水，在没有外人的干扰下，决定好好上课。
下课之余，焦岚着急忙慌的跑到宋巧意身侧，担心地询问，“白开水高中的对你做啥了？”
宋巧意的唇抿成一条线，不知道该用何苍白的话语才能解释清楚。
所以现在在焦岚看来，宋巧意像是被威胁了一般，什么都不敢说出口。
“没关系的，那人都走了，你有什么事情马上跟我讲，到时候再跟老师提议换个位置。老师一定会答应的。”
“对啊巧意，你这么乖，成绩又这么好，跟校长说，校长总不能拿他没办法吧？”
“没事的。”宋巧意的头始终低埋着，不敢抬起，但她却能感受得到身边围着许多人。
热气都迟迟不散。
“唉……”几个人纷纷摇头叹气，“心疼我的巧意，就这样被职高的逗着玩。”
宋巧意内心惊讶，怎么能叫“逗着玩”呢？
焦岚还是熟悉地坐在身边，等旁人都走后她才开口。
“巧意，你和他是不是认识啊？”
宋巧意不做隐瞒，把前些天的遭遇都告诉了她。
“啊？你们这么早就认识了？”
“就见过一面的。”宋巧意赶忙纠正。
“那才第一面而已，第一次见面他就这么对你说话啊？”
“嗯……”宋巧意觉得这话说得别扭，“他当时应该心情不好，所以才这么说的。”
“什么心情不好？我看他是心情太好了吧，见到谁都踩一脚。”
“不是，你们两个素未谋面，第一次见面他就让你别招惹他。到底是谁招惹谁啊？都追到班级里来了。”
“我看你就是太乖了，他觉得好欺负。说不定是个吃软怕硬的人呢？”
宋巧意觉得此话不对，说出了一句让两人都静默好久的话。
“他……怕硬吗？”
……
好像是什么都不怕嘿。
两双桃花眼一对视，前几世的欠下的情债还有孽缘，都在今生有了了结。
只是一眼，便彻底心动，沦陷至今。
任妄，你还有什么不好承认的。-`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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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