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奈久,我们先走了,晚上见!”
“好,晚上见!”
奈久笑着与朝仓静还有奈久告别,看着车子渐渐走远之后,才与林佳对视一眼。
林佳点点头,从包里拿出手机,点了点又放在耳边。
奈久抿抿唇,等切原赤也开车回来接她们应该也还需要一段时间。
她想了想,拍了拍林佳的肩膀,然后指了指阁楼,便上去将被困了一晚上阿响解放出来。
阿响明显也是被困的有些不耐烦了,从听见奈久的脚步声开始便叫得撕心裂肺,奈久不由得表情也跟着痛苦了起来,加快了脚步将手伸向阿响脖子上的套绳。
套绳是活扣,奈久手指轻轻扣了一下,阿响便轻易的挣脱了来,一个晃神间便跳下阁楼跑没影了。
奈久慌了一瞬,忙掉这头半跪在楼梯上追查它的身影,却也无济于事,叹了口气。
“怎么了?奈久”
林佳一进门来便看见奈久半悬个头从阁楼伸下来,忙又上前几步查看,直到看见奈久是跪坐在阁楼上才放下心来。
奈久看见是林佳,只微微一笑,指了指外面,“是阿响,跑没影了,早知道我该粗暴一点,直接把它塞包里。”
“嗯”,林佳顺着奈久的视线看了一眼,又转过头来,然后缓步上阁楼,整理起阿响的东西来,“没有关系,它自己会跑回来。”
“好吧”,奈久撇撇嘴,换了个盘坐的姿势,手搭在阁楼的扶手上看着林佳,她的动作很是娴熟,每一个动作都像是在脑中规划好一般,一丝不苟,又井然有序。
奈久笑,上前环住林佳,像个猫咪一样在林佳的身上蹭了蹭,顺畅的黑发被她蹭的都毛躁了不少。
林佳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偏头看向奈久,“怎么了?”
奈久闭着眼睛笑,炙热的阳光透过纱窗将她脸上的笑容照亮,“没什么,就是在想,佳佳,还好有你”。
奈久想,还好有她在,不然好像又会乱成一团。
林佳顿了顿,像是笑了一声,好半晌才又拍了拍奈久环在身上的手,“嗯”,说着她又转过身来看向奈久,“其实,奈久,你一直没有放弃,对不对?”
她大概有些明白,大三时候,她为什么如此的在意柏林艺术大学的交换申请了。
一直没有放弃吗?可是什么算是放弃呢?
奈久闭眼,突然又像是回想起父亲去世时候的日子,那时候她也没有放弃。
可是,奈久睁开眼,眼圈也不自觉的红了些,从编辑定时邮件开始,她应该就算是放弃了吧。
从大三错过交换机会时,她应该就死心了吧。
奈久大概也能够意识到,如果说小时候他们或许只是在平行的跑道上,但后来,手冢国光走的太远了,站得太高了。
她用尽了全部的力量,有意识的选择了所有最佳的选择,还是没有办法企及。
“佳佳,你有喜欢真田吗?”
林佳愣了愣,看着奈久脸上的笑,眼神凝起,心底也不知是何种情绪,脑中突然浮现起十八岁的真田弦一郎带着她到真田老宅时的情形。
正坐威严的真田爷爷,脸色严肃的真田爸爸,一旁皱眉阴鸷盯着她的真田兄长,以及
始终用炙热手掌包裹她的,真田弦一郎。
如果说太阳光有颜色,林佳想,那应该是奈久的颜色,如果说太阳有温度,那应该,是真田手掌的热量。
常年生活在黑夜里,应该是他们拉着她适应在了阳光下。
少年是跪坐着的,但是身子却挺拔刚正,“爷爷,父亲,我要娶佳优”。
“佳佳,其实,真田,真的很好”,耳边传来的声音打断了林佳的思绪,她回过神来看着奈久,伸手将她散乱的头发缕了缕,正要开口,却听见逐渐逼近的汽笛声。
“嘿!奈久!林佳!”,林佳顿住,将手收了回来,她低头走下阁楼,强烈的反光让她微眯了眯眼,看着在外招手的切原赤也,又偏头看向奈久。
窗外的阳光没有遮挡肆无忌惮的打在她的身上,也照亮在她的脸上。
林佳看着奈久,眼神异常坚定,伸手点了点心脏的位置,“走吧”。
说完林佳便将视线转开,朝切原赤也点了点头,然后上前迎了过去。
奈久愣了愣,忙又跟着下来两层楼梯,大声问林佳,“你也会吗?”
林佳没有回头,只是搬起准备好的箱子就朝外走去,“会!”
声音大声洪亮,奈久笑,她好像,又从林佳身上得到了力量。
奈久和林佳收拾好东西之后,又再次郑重的锁上了老宅的门。
奈久最后看了一眼刚被修葺好整齐的院子微叹了口气,要是爷爷在,肯定不会由着她打扫得那么敷衍的吧。
奈久笑笑,然后压了压帽檐,打开车门,还没坐进去便愣了一下,人也顿在了原地。
车后座突然出现的人让奈久顿住了,她抿唇,透过后视镜瞪了一眼略有些心虚的切原赤也,然后才提了提裙摆坐了上去。
“喵喵喵”,车子缓缓启动,不知何时进入车内的阿响发出喵喵的声响,奈久前后瞅了瞅,最后又伸手在车座底下掏了掏,才将不懂事的小猫咪从下面捞了上来。
“呵,小子,还乱跑”,奈久抓住阿响,也不管它惨烈的叫声,瞪着眼睛将它瘫在腿上 ,纤细的手指在它屁股上拍了拍,又翻了个面来,拿出湿巾,想要将它白手套的小爪印给擦干净。
只是对比林佳来讲,奈久看起来便太没有威慑,仗着爷爷的喜爱,阿响明显一点也不怕她,只趁奈久从包里拿纸巾这一间隙,用力一翻身,便从腿上滑了下去。
“誒?别…”奈久察觉到阿响的意图,忙慌着用手去按,却不经意与手冢国光前来帮忙的手撞在了一起。
奈久愣了一下,抬眼,飞快的收回手。
见奈久收回手,手冢国光顿了一下,将阿响提溜起来,放在怀里,然后又将手放在奈久面前,张开。
奈久有些疑惑,看着手冢国光,一时没太反应过来,直到手冢国光清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纸巾”。
“哦哦哦”,奈久恍然大悟,忙将包里的药水和纸巾递过去,小声道谢,“擦鼻子和耳朵,谢谢”。
然后,斜眼与哈着嗓子的阿响对上,用眼神交流,蠢猫!
蠢猫阿响明显也是有些心虚的,连声音的小了些,挪开视线来,不太敢和奈久对骂,但声音嚎着,像是老嫂子。
奈久有些得意,伸出左手手指在阿响的下巴上挠了挠,舒服得它收回了露出皮肉的爪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手冢国光看着串珠下奈久纤细的手腕,又看了看奈久有些得意的表情,眼神微凝,手上的动作越发缓慢了些,控制着阿响的另一只手也转变为安抚,只是却始终没有让阿响再从他腿上逃脱。
奈久倒是没有注意这些,看着阿响慢慢发出的咕哝声,一点也不认生的在手冢国光的腿上蜷缩,到也没有强行将猫掳回来,收回手之后调整坐姿遍也没有再管了。
自爷爷生病之后,奈久和林佳为了方便照顾便将人接到了东京综合医院里。
只是木里爷爷在乡下老宅里生活了太多年,也或许是因为老宅是与奶奶的回忆,每年病稍好些便还是会回来住几天。
这是今年,奈久叹了口气,她其实也不知道老爷子还能撑多久,明年春天大概还是可以的吧。
“到了”,奈久脑中想起医生的话,直到林佳将车停下提醒才反应过来。
“好,”奈久反应过来,看向窗外,犹豫了一下,下车在后备箱拿起准备好的祭祀品,正要离开,手腕被握住,阿响被惊动发出一声不满的喵叫。
“奈久。”手冢没有说话,反而是前座的林佳看着奈久,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了出来,“要不我陪你进去”。
奈久笑笑,将手挣脱出来,反手将车门关上,也不看手冢国光的表情,对林佳道,“我很快就出来了”。
奈久确实也没有说谎,她明白林佳的顾虑,只是,她其实没有那么的蠢笨的,很多路她都认识,也找得到。
而且,去看望父亲的道路,从来都是坦途,不需要任何的指引。
奈久将祭品和百合花放在父亲的墓前,看着墓碑上有些熟悉又不是那么熟悉的照片,她似乎已经快要忘记父亲的样子的了。
只是墓碑上的照片还是他笑得肆意爽朗的样子,漆黑的眉眼将笑意传达给奈久,就好像奈久表白前父亲的安慰,“不要怕,爸爸支持你”。
奈久拿着香插在碑前,重新带上遮阳的草帽,笑着看父亲,像是在与他对话,“爸爸,手冢回来了,你还是会支持我吗?”
“可是,我有点不敢了。”
说完,奈久便提着剩下的祭祀品寻着奶奶墓碑所在的位置走去。
是的,奈久觉得,她胆子好像没那么大了。
奈久想,她可能从来没有追问过早川,但是好像从始至终都一直在介意她的存在,也害怕,自己从来都没有办法确定,早川在手冢心底的地位。
摄影和美术是奈久离开网球和手冢国光的陪伴后,找到的唯二可以提起兴趣来打发时间的东西,为此,直升青春学园高中部后,奈久婉拒了樱桃学姐的邀请,进入了这两个似乎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社团。
依着青春学园的课程安排,奈久实际上除了上美术课外,并没有多接触过,美术功底不强,天赋不高,也没有往那边努力过,不过就是一个打发时间的工具而已。
由此,对比起来,奈久更喜欢摄影些,除了学习以外的更多时间里也多在摄影社,经常也会参加摄影社的外拍活动,长久下来,也算是又拥有了一个全新的技能。
奈久和林佳在考学时也常想,这其实也算是为自己有些盲目的规划中,选择了一个不太盲目的方向吧。
当然,奈久学摄影时到也没有想到还会和不二周助撞在一块,也没想到这会是自己以后的饭碗。
奈久其实也不知道不二周助也是摄影社的成员,与摄影社的社长好像关系还不错。
奈久看着被社长拜托来替她们这些新入社的讲解设备原理和使用须知的不二周助时还是有些愣的。
在她们的眼里,不二周助,是网球队的天才不二,在学习上也毫不逊色,这样的滤镜,成功使不二周助比起国中时期来更加的让人有好感。
他温柔体贴,谦逊对人的态度,再加上还不错的摄影技术的话,好像尤其的吸引女孩子。
奈久坐在活动教室内,也算是熟识,到没有多少感觉,只是不经意间斜眼,旁边的女孩子确像是沉溺在他的温柔里,脑中不知道是幻想了多少次与不二的邂逅了。
奈久浅笑,看了一眼便又摆出好学生的态度,调试这手里的相机。
“木里酱,听说你国中也是女子校队的,那应该也认识不二桑吧。”
社团里一个有些面熟的女孩子曾与她搭话,奈久站在窗边,看了看刚才拍摄的照片,感觉不太好,按掉了删除键又放在眼前才漫不经心的回答,“不二吗?认识,怎么?”
“那个,能不能拜托你······”
奈久愣了愣,看着女孩羞答答的脸心里便明白了个七八成。
在更早熟的小学时期,她好像就遇到过这样的事情。
“木里酱,你可不一个和勇太一组做美术手工”,穿着一样制服的同班同学拉着她身后胖乎乎的男孩。
奈久皱眉,也说不清楚是什么,不明所以的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要和手冢君一组,我喜欢手冢君。”
喜欢手冢君吗?奈久推掉手中就要堆好的积木,有些气鼓鼓的,伸出手又慢慢的开始堆,没有说同意,也没有说不同意。
看着奈久好久都没有回答,女孩像是有些等不及了,三两下低下头将奈久的积木捡到箱子里,拍了拍说,“好了,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哗哗哗~”
大概女孩也没有想到,大腿高的积木箱子都被奈久推翻,发出的声音让整个手工教室都安静了,怯生生的看着几人。
“不要”。
“为什么,我都帮你捡积木了”,说着又要蹲下身帮奈久收拾,但奈久直接不讲理的将人推开了,“不要”。
奈久觉得,那大概是她童年里不讲理的开端,女孩子被奈久推开,大概是脸皮薄,红着眼便跑出去了。
这段历史在奈久脑海中都快被抛弃了,但却又悄然跃现眼前。
只是奈久眼前的情况和童年时候好像又有所不同,一个是不二周助,一个是手冢国光。一个是羞答答的请求,一个是气势凌人的要求。
奈久笑笑,看着女生还带着试探的眼神,放下相机,将递过来的精致食盒又推了回去,“不要”。
她其实不喜欢当除了手冢国光以外的挡箭牌,但是不二周助的话,可以稍微忍一忍。
“为什么?”。
其实女孩一点也不懦弱,不然奈久毫不客气的拒绝后便也不会追问。
“木里酱,你也喜欢不二桑?不对呀?如果是··”
如果是,又怎样?
奈久那个时候好像是真的很没有耐心,但是还是克制着,说出了更冷的话,“关你什么事。要换自己去找不二,请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可能奈久笑的时间太多了,没有人能想到她是一颗难碰的硬钉子,也有可能,是她多想了吧。
奈久也想不出更多的解释,那个时候的她,没有办法故意接近的往好的方向想,也没有办法对熟悉以外的人友好,所以连不二周助似乎也认为,她的本性在手冢国光不在以后暴露了。
“木里酱心情不太好?”
声音依旧像是对其他人一样温柔的关心,但奈久却能够从中听出另一层含义来。
她恍惚的看着窗边,似乎还能够看到一脸冷漠的她自己和,看见不二周助后红着眼圈跑出去的女孩。
奈久有些烦躁,疯狂的按着相机的删除键,将练习拍废掉的一一删除。
“还好”。
奈久不知道这种烦躁如何而来,只是关掉相机看向不二周助,他正在利用社团的打印机打印照片,三月的清风吹动他细碎的发丝,眼神愈发温柔。
“咔咔咔”
打印机离奈久站的工作台不过一步的距离,运行的声音在安静的教室里很是明显,女孩子温柔的眉眼渐渐的印入视线,细碎的刘海和弯弯的眼睫,简单大气的蓝白色拼接长裙,和旁边的茶色发丝少年以及西岛音未有着显著的区别。
她好像有一种不一样的气质,笑容可以治愈所有的人,只是不包括她。
奈久不清楚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大概是恐惧,是对女孩身上散发出来的东西感到莫名的恐惧。
但更多的是国三时候的那一点没有追查下去的嫉妒心无限膨大,最后爆发。
“哦,抱歉,可以帮忙递一下吗?”
不二周助的声音萦绕在耳,奈久久埋的双眸从阴影中抬起来,她抬眼看不二周助,很正常的请求帮助,还是所有女孩子没有办法拒绝的微笑。
当然,所有的女孩子里,不包括偏执的奈久。
奈久拿着照片,问不二周助,“她是谁?”
“小安,早川临安”。
话音一毕,撕拉一声掩盖了窗外树叶婆娑,奈久没有犹豫的,将照片撕成碎片,胡乱一撒,声音冰冷,彻底坐实自己在不二周助心中蛮横欺凌的负面形象,“你打一张,我撕一张。”
不二周助是什么表情呢?奈久后清醒之后有想起过,也是发怵的。
或许没有人能想到,也没有人能够做到让不二周助能够如此不绅士的将人丢出社团活动室并站在门口冷然决绝的斥出一句,“滚”。
奈久想,那又有什么关系?不二周助的这一口气,她已经出了。
重新打印又怎么样?只要,
不在她眼前就好。
她最近呀,受不得任何刺激,任何关于手冢国光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