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篇 击败会啄人的大公鸡
许大强家的前面，是水面宽阔的家鱼塘。家鱼塘的再前方，又是一排住宅。处在许大强家池塘右前方的那一家，黑砖黑瓦，房屋高耸，门窗宽大，是这一带数一数二的最好住宅。其房屋的东北角，正对许大强家的方向，有一棵巨大的梿树，在它的一根粗大的横枝丫上挂着一口锈迹斑驳的绳打钟。原来，这家住户的男主人，是本生产队的队长。一旦有会议通知时，队长先生本人便拉绳打钟3次，等周围的大伙儿将耳朵竖起来后，他便用嘴对着一个铁皮围成的大喇叭，告知大家开会的时间和地点。队长先生身材高大，面皮黝黑，长相威严，不苟言笑，在队里享有很高的威望。生活在这样的干部家庭里，耳濡目染，也难怪他家的大公鸡天生就有一种高人一等的优越感。前段时间，还不怎么觉得，可是这几天，骄傲的大公鸡再也约束不了自己，开始变味作怪了。
莫非是大公鸡从刘兰芳的评书里听到过“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此路过，留下买路钱”这样的山贼专用口头禅吗？前天，昨天和今天，先后就有3位小朋友经过队长家屋后的土路时，都被这只大公鸡突然攻击，或是夺人家的吃食，或是啄人家的手和腿，或是扑扇着翅膀逼迫人家原路返回，不允许旁人从此处经过。其中一回，还是一位年轻的妈妈领着孩子来，孩子被欺照样没有幸免。面对年轻妈妈的质疑，队长夫人竟然大言不惭地辩护说：“它不会咬人的，就是在家寂寞了，想和小朋友闹着玩玩。”至于那位小朋友因畏惧和害怕而发出的哭声，队长夫人就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恃强凌弱，欺负小孩，这难道是一只大公鸡所应该做的事情吗？我们从来听到的都是小朋友们对大公鸡的赞誉之词，像什么“公鸡公鸡真美丽，大红冠子花外衣，油亮脖子金闪闪，要比漂亮我第一”之类，全是正面赞赏的金句。既然这一只大公鸡走上了歪路，看来非得要治理治理不可，我必须要为小朋友们讨个公道。队长家的大公鸡唉，休怪我将前来学习和讨教，我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
由此，我开始每天关注那只大公鸡的行径。说来也怪，以前我不注意时，它经常出现，让我心烦。等到我盼望着能够看到它时，却连续好几天都见不到它，令我心焦，真诚所谓“此事古难全”也。连续几天的不见，让我直怀疑我和大公鸡之间是不是有心灵感应，它该不是害怕我躲起来了吧？不守本分者，欺负弱小者，虽远必诛。有了前面和大母鸡、大白鹅的斗争经验，我充满必胜的信心，心中一点儿也不害怕。
正在我依旧胡思乱想的一天早晨，那只大公鸡终于出现了。我第一次对它定睛观察，仔细扫描，只见它风度翩翩，趾高气扬，大脚趾粗壮有力，身板强壮，全身金黄，红鸡冠迎风招展，红黄相间的大尾巴迎风飘扬，真是威风凛凛，神采奕奕，好不气派！站在队长先生常站的那口大钟之下，它像队长一样，面向宽阔的池塘方向，头高高后仰，然后连续发出“喔喔喔”的高音畅响。顿时，周围的公鸡们，在它的有力带动之下，此起彼伏地呼应起来，好不热闹。等到差不多一轮快要结束之际，大公鸡又再次“喔喔喔”地发起命令来，其他的公鸡们又继续进行热心捧场，大公鸡好不威风，好不得意，好有气场！正因为知道了它的劣根性，知道了它不道德的本性，我的气直接不打一处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猛地朝着大公鸡方向远远地大叫了三声，然后沿着许大强家池塘与右边邻居家池塘的隔堤，风一般地窜了过去。
这是我有生以来的第一次主动进攻。靠近进攻对象时，我刹住脚步，矜持而迟疑地停在队长家和其东边邻居的宅基分界线上。大公鸡已然明白了我的意图，见我欲行又止的样子，以为我畏怯了，竟然龇起脖子上的羽毛，呼扇着翅膀，高昂着脖子，将全身之力汇聚在尖尖的嘴上，箭一般地向我扑来。这只大公鸡，可真是“风过必留痕，雁过要拔毛”啊，只可惜，你今天打错了算盘，我可不是那一味迁就忍让、容易欺侮的小朋友，我的志向是要当一名志在四方、顶天立地、替天行道的好男儿！
在冲来的过程中，大公鸡收齐了翅膀，脖子低下来，笔直向前，尖嘴、脖子和后面的身体恰好形成阻力最小的一道流线，风驰电掣般冲了过来。我的嘴上纯是肉，浑身也是肉，没有羽毛遮身，哪敌大公鸡坚硬的喙呢？肯定不能硬抗！说时迟那时快，在大公鸡只顾鼓着眼睛快要冲到我面前时，我猛地向侧面一窜，跳出了大公鸡的攻击范围。大公鸡突然发现前面没有我了，立马扑扇起翅膀，增大阻力，很快就停住了脚步，稳住身形，然后尾巴一歪，轻松地转过身来。看定我的位置后，又像先前那样，头部略微高耸，第二次飞冲过来，我又是一个急闪跳躲开。如此，大公鸡攻击了我三个回合，全以脱靶告终。正如曹刿所言“一而再，再而衰，三而竭”，大公鸡的第三次攻击，无论是气势，还是速度和力量，都明显不及前两次，古人的智慧真是妙不可言啊！
眼见三次攻击不成，大公鸡也开始改变套路了。只见它歪着脑袋，眼睛向里斜视着我，左翅膀收起，右翅膀展开，嘴里咯咯地叫着，围着我开始转圈子。这又是什么招数呢？我心里一阵好笑。只见大公鸡颌下的肉裙一上一下、一左一右地不断摇摆，转的圈子也是越来越小。它这是密切地围住我，并积极寻找啄我的战机呢。我一点都不敢大意，跟随着它一起转悠，待它转了3圈之后，我趁它稍不注意，一个箭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发起攻击，猛然向它的大尾巴咬去。大公鸡正沉迷于自己的**转圈阵法呢，哪里算到我会突然攻击它的后方呢？一时阵脚大乱，仓促躲闪中，破坏了离心力的规则，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我趁势在它的大腿上轻轻地咋呼了一口。
绝不落井下石，这是我做狗的一条基本原则。刚才，我有这么绝好的一个机会，都没有咬它的大肥腿，大公鸡应当选择知难而退了吧？我一厢情愿地这么想着，可羞红了脸的大公鸡却抖索着翅膀，努力地挣扎了起来。它依然没有选择后退，头颅高高昂起，眼睛睁得更加溜圆，尖嘴正对着我的脸部，脖子上的羽毛像刺猬一样根根林立，两个大翅膀扑扇着，带着风声冲过来。待到快要接近我时，大公鸡两腿用力一蹬，翅膀不住地呼扇，立时腾空而起，锐利的尖嘴迎面刺来，同时两只脚力十足的无影腿连续快速地向我踢来。我知道，这是大公鸡非常厉害的一招，急忙向后退却，可是颌下的胡子还是被大公鸡的脚尖带了一下，好险啊，大公鸡你真是可恨！在万般紧张之中，在大公鸡开始下落之际，我快速低下身子，像闪电一般，从侧面像大公鸡的身下俯冲过去。待到达大公鸡的身下时，我猛地一抬身，背部正好拱到了大公鸡的臀部，大公鸡毫无防范，重心不稳，一下子就被我拱翻了，它又一次被侧摔在地上。大公鸡吓懵了，侧卧在地上一时竟不能动弹。那一瞬间，时间都仿佛凝固了，只见大公鸡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一副只能听天由命的绝望姿态。
我围着大公鸡静静地转了一圈，大公鸡低低地哀鸣着，它哪吃过这个亏呀，吓得脸都变色了，匍匐在地上一动不动。见我没有继续的打击行动，大公鸡明白了我不会乘人之危，立马就爬起来“咯咯咯”地逃走了。刚才没有深究，穷寇当然也不必追，我盯着大公鸡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等到看不见大公鸡的影子了，我昂首对着大钟“汪汪汪”长啸3声，既是宣告胜利，也是代表大家宣泄多日来的心头郁愤。然后，我一路小跑，开开心心、得得意意地回来了。
从此，这只大公鸡再也不敢兴风作浪、欺负小朋友啦，甚至都很少到屋子的后边来了。然而，令我没有想到的是，我和大公鸡的恶战全程，被躲在一边的一只大黑狗暗暗地悉数观看，并悄悄地生发了仇恨的种子。数月之后，我还要和这只大黑狗进行一次气势磅礴、艰险异常的鏖战。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或许，恶人都是一伙的，但是，为了正义和公平，我绝不畏惧，绝不怯让，绝不后退，绝不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