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望想了想："鸡蛋。"
江添"嗯"了一声，从冰箱里又拿出两个西红柿。
"西红柿炒鸡蛋？"盛望问。
"嗯。"
盛望走过去，从他手里接过西红柿："我来切。"
江添让开位置，站在旁边看他。盛望把西红柿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放在砧板上，拿刀开始切。他现在切得比第一次好多了，一块一块的，虽然还是有点大小不一，但至少不会切到手。
"今天组会，那个问你问题的人，你认识吗？"江添靠在冰箱边上问。
"不认识。"盛望说，"二年级的博士，叫什么我还没记住。"
"他问的那个问题，你后来搞懂了？"
"搞懂了。"盛望把切好的西红柿放进碗里，"还跑了代码。"
江添"嗯"了一声，没再问。
盛望打了两个鸡蛋，用筷子搅散。他现在搅鸡蛋已经很熟练了，不会再把蛋壳掉进碗里。
锅里倒油，烧热，把鸡蛋倒进去。鸡蛋膨胀起来，发出滋滋的声音。盛望拿锅铲炒了几下，盛出来。
锅里再放一点油，把西红柿倒进去。西红柿出汁了，红红的汤汁在锅里咕嘟咕嘟响。
盛望把鸡蛋倒回去，一起炒。放盐，放一点糖，翻炒几下，出锅。
他把西红柿炒鸡蛋端到餐桌上。江添已经摆好了碗筷，两碗米饭。
两个人坐下来，开始吃。
"好吃吗？"盛望问。
"嗯。"江添说，"比上次咸得好。"
盛望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说句好听的。"
江添夹了一筷子鸡蛋，嚼了嚼："真的好吃。"
盛望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饭。盛望收拾碗筷，江添没跟他抢——今天盛望做的饭，他洗碗。
洗完碗，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电视开着，在放一个什么节目，盛望听不懂，也没怎么看。
"明天几点？"盛望问。
"什么？"江添说。
"你明天不上班吧？"盛望说，"周六。"
"不上班。"
"我明天跟教授去医院。"盛望说，"早上九点在学院门口集合。"
江添"嗯"了一声。
"你说我去了，应该注意什么？"盛望问。
"什么？"
"见临床的医生。"盛望说，"我第一次去，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添想了想："多听，少说。"
"就这？"
"他们说的话，你别太当真。"江添说，"医生关心的是能不能解决问题，不是你的模型有多新。你去了，先听他们说，看他们真正头疼的是什么。"
盛望点了点头。
"还有呢？"
"别迟到。"江添说。
盛望笑了："我知道。"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江添站起来："早点睡，明天早起。"
盛望"嗯"了一声。
第二天早上，盛望醒得比闹钟早。
他穿好衣服，打开门，走出去。江添已经在厨房里了，正在煮咖啡。
"醒了。"江添说。
"嗯。"
"桌上有面包。"
盛望走过去，坐下来。桌上放着两片吐司，一杯牛奶，还有一个煎蛋。
他拿起吐司，咬了一口。江添端着咖啡走过来，坐在他对面。
"几点走？"江添问。
"八点半。"盛望说。
"嗯。"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早饭。吃完，盛望收拾书包。江添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门口等他。
"你干嘛？"盛望问。
"送你下去。"
"不用。"
"顺便扔垃圾。"江添说。
盛望没再争。两个人一起出门，下楼。
走到楼下，江添把垃圾袋扔进垃圾桶，然后站在那里。
"去吧。"他说。
盛望点头，转身往地铁站走。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见江添还站在原地。
"你回去吧。"盛望说。
江添挥了挥手，转身往楼里走。
盛望八点二十五到学院门口。教授已经在那里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人，是那个戴眼镜的男生。
"早。"教授说。
"早。"盛望说。
"这是张明。"教授指了指那个男生，"二年级的博士，跟我一起去。"
盛望愣了一下。他这才知道，那个上周问他问题的男生叫张明。
"你好。"盛望说。
"你好。"张明说。
三个人上了教授的车。车开了大概四十分钟，到了医院门口。
医院很大，白色的大楼，门口人来人往。教授带着他们，走到一栋侧楼，坐电梯上了六楼。
出电梯，是一条走廊，墙上挂着几块牌子，写着科室名。教授走到一间办公室门前，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坐在一张桌子后面。他看见教授，站起来。
"David。"他说。
"林医生。"教授说，"这是我两个学生，盛望，张明。"
林医生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坐。
"今天过来，主要是想让你们看看我们现在在用的系统。"林医生说，"你们做AI的，看看能不能帮上忙。"
他打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张CT图。
"这是一个肺癌患者的片子。"林医生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把肿瘤的位置标出来。现在都是我们医生手动标，一个病人要标两个多小时。"
盛望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张肺部的CT图，里面有一个小小的白色阴影。
"这个就是肿瘤？"盛望问。
"对。"林医生说，"很小，早期的。现在的问题是，这种小肿瘤，有时候AI系统能检测出来，有时候检测不出来。"
"为什么？"张明问。
"因为太小了。"林医生说，"而且跟周围的组织长得太像。我们现在用的那个系统，灵敏度大概是80%。也就是说，五个病人里面，有一个会漏。"
盛望盯着屏幕上那张CT图，没说话。
他想起那天在教授办公室，他脱口而出说想做医疗影像。那时候他只是觉得，这个方向有用。现在他看着这张片子，看着林医生指着那个小小的阴影，忽然觉得，"有用"这两个字，比他想的要重。
"你们先看看片子。"林医生说，"有什么问题，随时问我。"
教授带着他们，在科室里转了一圈。看了好几个病例，都是早期肺癌的CT图。有的肿瘤大一点，有的很小，像林医生说的那样。
转完一圈，三个人走出科室。
"怎么样？"教授问。
"比我想的难。"张明说。
盛望没说话。
教授看了他一眼："你呢？"
"我在想，那个80%的灵敏度。"盛望说，"剩下那20%漏的，是什么样的病例？"
教授点了点头："这个问题问得好。"他说，"回去你们把这个问题查一下，下次组会讨论。"
三个人坐电梯下楼，出了医院大门。
"我开车送你们回去。"教授说。
"谢谢老师。"张明说。
盛望没说话。他站在医院门口，看着人来人往。
"怎么了？"教授问。
"没什么。"盛望说，"就是……觉得跟我想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以为做这个，就是在屋里调参数。"盛望说，"今天才知道，调错一个参数，可能就漏了一个病人。"
教授看了他两秒，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他说，"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