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生，这是我妈包的包子，让我给你带来。”
“谢谢。”
“不不不，是我该说谢谢。”
岳麓高级中学大多都是有钱人家的孩子，有些考不上高中，就花钱送进这样的民办私立中学。久而久之学校的高考录取率也是低到不行，所以会到处去挖一些家里条件不好，但是学习成绩好的孩子来拉分数。
林生就是今年学校重点关注的对象。
成绩好，家里情况，哦不，他已经没有家了……
林生是这一届录取的学生中，成绩最好的。岳麓高级中学免了林生的住宿费、学杂费和书费，饭卡补贴，并且每学期只要考得好还有奖学金。
但是家里断了收入，尽管已经在省吃俭用，但是买辅导书和日常开销也是不小的费用。
班里有个叫涂文俊的，他爸是个暴发户，是那种特别有上进心的暴发户，但是大字不识几个，早年就是养猪杀猪，后来自己搞了承包制，慢慢把生意做大了。
然后呢，生了个儿子就希望他一定要有文化，毕竟他家不缺钱了。
但是，实在是自己没水平，教不好，到处请家教，但是涂文俊就是不开窍，老涂快急死了。
让林生给自己补课是涂文俊自己要求的，他说跟林生坐同桌，听他讲过题，能听懂。
老涂感动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儿子这么多年就没说过“听懂”俩字，他一直以为是猪杀多了，做了孽，老天惩罚他儿子心智不开。
涂文俊找林生补课，老涂说要给林生补课费，林生坚持不要，他始终不觉得帮助同学是个多大的事，所以涂家为了感谢林生，隔三差五的就做些家常饭送过来，或者带一些稀罕的吃的，聊表心意。
“我爸说，元旦邀请你来我家过节。”
林生轻轻啊了声，“快到元旦了啊，元旦是哪天？”
涂文俊笑，“1月1日啊。”
“我是说周几来着？”
“下周六，提前过。”
林生哦了声，“不太合适吧……？”
“没事没事，”涂文俊忙说，“本来我爸妈说，让你今天就来的，这不今天平安夜吗，但是想着也是个国外的节日没有那么重要。然后我妈说让你春节来我家，但是我爸说我们过年回老家，人太多了你可能觉得别扭。算来算去，不如元旦过来，来吃顿饭，也算过节嘛。”涂文俊糊里糊涂说了半天。
“你们一家人聚聚就好，真的不用管我。”
“别别别，我爸就想感谢一下你，真的，别客气。”
林生笑说，“真的不是事，而且你们平时已经很照顾我了。”
“哎呀，你就来吧。”涂文俊抓住林生摆着得手，瞪大眼睛看着他，“我爸要是知道我请不来你，肯定要k我，你知道的，我爸！我爸啊！”说着瞪圆了眼睛，呲了呲嘴。
林生见状，便也不好推了，“好好好，那替我谢谢叔叔阿姨，非常非常感谢。”
到了元旦那天，林生特地从宿舍找了件很少穿的，偏新的衣服，平时还好有校服，不需要花钱买衣服。
老涂特地开车过来接林生，他们四个人去了市里数得上的餐厅吃饭。
林生吃的很愉快，开学以来是第一次走出学校，感觉哪里都挺新鲜。正在四处看呢，就瞧见不远处的马路上，熟悉的三个人正在说笑着过马路。
林生第一眼先看到苏放，半年没见了，在人堆里的苏放还是能第一时间抓住林生的目光。苏放穿着白色毛衣，红色的羽绒服，腿上是黑色的裤子。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苏放笑着踹了一脚杨一，杨一夸张地一跳躲开，刘雨涵拽了把杨一，听不见说了什么，杨一就又规规矩矩走路了。
估计是让他在过马路的时候专心点罢，林生想。
涂文俊对于林生停下来有点好奇，靠近过来问了句，“你在看什么呀？”
“没什么，走吧。”林生不自然的抿了抿唇，扭开头跟上老涂两口子。
是的，没什么。
你们都很好，这样挺好的。
考完试发成绩那天，涂文俊赖在林生座位上说啥都不走，就是想让林生跟自己一起回家过年，那架势恨不得连着桌子一起想搬走。
“走吧走吧走吧，学校鸟人都没有，你呆着多无聊啊！”
“正好可以看看书，没关系。”
“不行不行，学校多冷啊！”
“有暖气，还好了。”
“食堂也关了啊，你吃饭怎么办？”
“没事，你不用担心，这么大活人，饿不死。你好好过年，你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多给你留一些题。你有不懂的来学校问我。”想了下又补了句，“随时在。”
涂文俊都要哭了，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跟林生在一起，涂家爸妈也是，只要儿子跟林生在一起，不管做什么，都肯定是往好方面学。如果不是怕老家人反对，涂家爸妈恨不得把林生收养了，当自己儿子。
林生哪里不知道涂文俊是为他好，但是大过年的跑人家家里去，实在是太不合适了，毕竟不是哪都像苏放家，可以当成自己家。
想到苏放，林生心里一紧。
老涂开车来接涂文俊，跟林生说每周二、四下午，来接林生去家里，给涂文俊把考试的卷子讲讲。反正很多老师都在开假期补课班，让林生也开个班，一对一教学。临走之前，老涂塞了500块钱给林生，“平时就算了，现在是假期！必须收！我们要是给文俊报个班，不也得花钱，他还未必学得会！走了，下周二来接你啊，好好吃饭。”说完就开车走了。
说是这么说，但是林生真的不知道寒假要怎么过，所以，老涂给的500块钱，是真的救命钱。
送走涂家，林生回到宿舍楼，宿管阿姨见到他回来，笑着给他递了水煮鸡蛋，“刚煮好的，热乎呢。”
林生接过，还有些烫，忙塞到了口袋里，“谢谢阿姨。”
“阿姨我也要！”
林生回头，见刘晓川蹦跶着就过来了，从阿姨手里抢了一个，“哇哇哇，好烫好烫！！”
刘晓川是学校里除了涂文俊之外，为数不多会主动跟林生搭话的人。林生在同学中的标签，就是学习好，生人勿近。因为太生冷，大多数人都不太敢主动去找他，所以人缘真的一塌糊涂。林生也不介意，他只想好好读书，没有时间社交，也没有钱去社交。
刘晓川和林生一样，从来也不回家。听涂文俊提过，刘晓川他爸爸很有钱，只是他是私生子。
涂文俊听说的没错，刘晓川她妈在他出生之后去找他爸要了五十万，然后连夜带着孩子跑了，刘晓川他爸连什么协议字据的都没留下。刘晓川的记忆里，妈妈就是打麻将，无时不刻不在打麻将，偶尔家里会有男人出现，后来那个男人把她骗了，房子也骗走了。刘晓川十二岁的时候，她妈又带着他出现在他爸面前，又要二十万。这次他爸动了脑子，让她把字据签了，协议留了，然后给了五十万，条件是把刘晓川留下。他妈拿了钱，高高兴兴地就走了，根本不管刘晓川在背后怎么喊哭喊。
刘晓川小的时候，他奶奶曾经想把孙子找回来，因为那会儿刘晓川他爸的老婆一直生不出来孩子，他奶奶私下里寻思如果生不出来，或者生了个女孩，计划生育下也没办法，就把刘晓川找回来，怎么说也是他老刘家的血脉。然而没过几年，她儿媳妇就生了个大胖小子，从此刘晓川怎么样，奶奶也不太关注了。
刘晓川他爸想把刘晓川带回来，可惜老婆不同意。他就把刘晓川送到寄宿学校去了，每月给点钱，他老婆看给的也不多，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林生，我听说食堂明天也不开了，我早晨在门口吃拉面的时候跟老板谈了下，咱们每天去他那打盒饭，跟食堂一样价，装满一盒的菜，再加一盒米饭。”
“那不错，解决了吃饭问题。”
“但是他们年三十开始放假，初十开门，这几天咱们得自己解决了。”
“好的，已经很感谢了。”林生摸了摸口袋的鸡蛋，想了想说，“我去小卖部买点方便面火腿肠之类的，一起吗？”
“走着。”
年三十那天，老涂一家人特地用饭盒装了饺子和许多菜送到宿舍来，宿管阿姨晚上回家吃饭，走之前把宿管室的钥匙留给了林生，跟他说可以自己用小电锅煮面或者用微波炉热些东西，千叮咛万嘱咐要记得拔电源，注意安全，晚上宿管大爷就回来。刘晓川和其他留宿的同学一起去广场看烟花，象征性地喊了林生，林生不愿意去，他们就自己走了。
整个宿舍楼，就剩下林生的屋子还亮着灯，他看了会书，休息了一会儿，被轰隆的炮声炸醒。他拿出了林妈妈的照片，摆在床头。
这是他第一次自己过年，这个中国最传统的节日往往象征着阖家团圆。往年林妈妈在，即使林妈妈回老家，也有苏放陪着。在生活不是那么悲痛的时候，根本不知道孤单是什么，更理解不了寂寞。
林生从暖气片上拿出中午涂家送来的饺子，摸了摸还有点余温，看着林妈妈的照片，轻轻在心里念，“妈妈，您说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平坦或坎坷，或有大山大河，走的好不好，都是看自己怎么走。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恶之家必有余殃，可能上辈子我们没有走好，所以这辈子过得不容易了些。您让我一定要为善，说即使福虽未至，但祸也会远离，要做个善良的好人。可惜您还没有等到福到就先走了，愿在天有灵可以过得安详。请您放心，我一切都好。妈妈，新年快乐。”
窗外是漫天的烟花，拖着长长的尾巴溜到天上，沉闷的爆炸声后，一朵朵大片大片的炸在天上，变成绚丽的线，慢慢落下来，然后消失不见。
那晚，在时不时炸裂的烟花声中，林生沉沉地睡去了，恍惚之间，好像又听到了苏放开心地对他笑着说，阿生，新年快乐呀！
骚瑞！中午定时定错了！！
后天更~
刘晓川这个人的原型是我高中一个好朋友，在我们那个小城市，那个年代，50万是好几套房啊~。大学毕业后我们有过联系，他毕业后也没有回老家，去了南方一个城市，在那现在已经成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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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2-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