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很好,一如你还在的时候。
你刚走时,笙儿每次醒来,只用漆黑眼 睛在房间里巡视一圈,就撅起小嘴掉眼泪,无论我怎样呵哄都无济于事。
我知道,他是在想你。
我知道,是我对不住你。
六个月过去了,笙儿已经会说话了。
谁能想到,一个整天和爸爸待在一起的孩子,人生说的第一个词汇,竟然是“妈妈”。
不知怎的,我竟泪如雨下。
下面人每天都向我汇报你的行踪,你还是在我们初见的小诊所里,过着平稳而安逸的生活。
我只能躲在偏僻的角落,贪婪地注视着你。
回来吧,允儿。
求求你。
——程昱
……
城市的喧哗渐渐平息,人们渐渐归于宁静。大街小巷弥漫着微弱的灯光,路灯下闪烁着的昏黄光晕勾勒出街道的轮廓,投射出长长的影子。
尹凝允为最后一位病人拔掉针管,才有空揉了揉酸痛的腰。看了眼窗外的夜色,没想到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早知道就让周宜把吃的送到这了!
将诊所清理一番,正欲拿了钥匙回家吃饭,却有人将门大力推开。
尹凝允还以为又是附近居民有个头痛脑热的来这开药,却没想到,是一个黑衣人扶着另一个看似重伤的男人进了来。
男人身披黑色大衣,依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的侧脸,硬朗,深邃。骨节分明的手捂住腹部,血液正逐渐溢出指缝,白色衬衫尽皆染透。
她愣在原地。
黑衣人扶男人在她不远处坐下,看向她,颇为客气地说
“医生,麻烦你取出子弹,消毒止血。”
尹凝允这小诊所不过是家里的小营生,一应用具自然简陋。她虽然大学专攻外科,取异物的手术也不是不能做。只是目前这两人来路不明,法治社会还能中弹,不是毒枭就是□□!
她强行镇定道
“我这里条件简陋,如果贸然取出,先生性命堪忧。要不还是去大型医院比较稳妥一些。”
“来不及了,医生尽力就行。”
“可是……”
黑衣人似有不耐,下一秒,尹凝允便看到货真价实的枪抵住了自己的脑袋,手指下的扳机好像随时就能要了她的命。静谧的空气里,她只听到自己发颤的声音
“不是我不肯做,实在是诊所里没有取子弹的一应用具,且我并不精通外科手术,如果处理不好,会导致伤口感染,到时候的情况要比现在棘手得多。”
黑衣人闻言一脸冰冷,重复了刚才的话
“我说了,请医生尽力。”
尹凝允真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两个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的人送去陪警察叔叔喝茶,可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深吸一口气,转头去了里间拿消毒用品。
手指轻轻拨开男人腰腹伤处红透了的纱布,弹孔赫然可见。本着医者仁心,她先进行拿了棉球仔细消毒,再打上麻药。
甫一抬头拿止血钳,便撞进男人那副漆黑如墨的眸子,似是有强大漩涡般能将人吞噬殆尽。尹凝允猝然移开眸子,差点忘了下一步该做什么。
黑衣人见她重又有条不紊地开始,嗤笑道
“不是做不了么?医生还真会睁眼说瞎话。”
尹凝允想,要不是你们看着就不是好人,还一直拿着枪威胁,我至于如此说?
好在出血量一直都在她的预算之内,子弹也没有打中要害部位,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伤口处,利落地止血,取弹……
程昱见她第一眼,便觉这女孩特纯。现下她近距离为自己处理伤口,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那双明净澄澈的眼睛此刻满是认真之色,白皙无暇的肌肤更是因着忙碌而透出淡淡的粉嫩……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也不知过了多久,子弹落盘的声响终于传来,尹凝允差点精疲力竭。她再次为程昱消毒、上药、包扎,等到一切大功告成,尹凝允如释重负
“子弹已经取出来了,你们可以走了。”
黑衣人见程昱正慢条斯理地扣上染血衬衫的扣子,看来手术很成功。旋即拿出一张卡放在药柜上
“医生,一点心意。”
尹凝允可不想与这些人有一丁点瓜葛,拿了他们的钱是不是以后都要替他们办事?她只求他们不要一时兴起杀她灭口。赶忙把卡又塞给黑衣人
“我是医者,举手之劳,不用劳费。”
所以,赶紧拿着你们的枪快滚吧!
黑衣人也不再说什么,看了她一眼。只那一瞬间便衣冠楚楚的男人,黑亮的眼睛如鹰隼般锐利有神,最后看向她时是说不出的强悍和狠辣,尹凝允总有被狼盯上的错觉……
终于,她看着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满头大汗,差点虚脱般软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