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域洛辰山，启明教，主殿。
“教主！！万万不可！！”
明晃晃的大殿里乌泱泱地站了一片人，个个紧张兮兮地盯着主殿正中——
年轻的左护法陈无歧正苦苦摇晃着他们的牧教主，不顾距离远近地大声在牧也耳边嚷嚷，“打探敌情换谁不是打探，您亲自去算什么！换我去吧！”
“你去？”牧也一摆手，将衣袖扯了出来，抬手揉了揉被吵得头疼的额角，一扬眉，毫不留情地嘲笑道，“你打得过他啊？”
陈无歧噎了噎。
身为启明教当之无愧的实力第二人，陈无歧觉得自己还能挣扎一下：“正面打是打不过，但是……”
“但是什么但是！”牧也打断了他，“来，认清一下现实。对面，肃霜，仙盟尊首，不靠背景不靠关系，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打到了仙首这个位置上的，你打，能撑三招？”
“那您别一个人去啊！好歹多带几个人啊！”
“带人做什么？打群架啊？你们一个两个的，还没打够啊？这次本座去目的又不是打架！是搞清楚仙盟那帮家伙，尤其是肃霜这个仙首，天天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在搞什么。”
牧也环顾众人，看他们一个个放心不下的神色，叹了口气：“行，来，再问个问题。每次肃霜带人来打咱洛辰山，谁把他揍出去的？”
“您……”陈无歧默了默。
“那你们担心什么！再说了，人家临霞殿一个守卫都没有，要你们去干什么？一群人围上去把仙首擒来审？”
“可是……”
牧也看着一群手下激动的神色，意识到他们还真想这么干。
“可是什么！人不设守卫就是知道寻常人根本近不了他身！能靠近他的，守卫也根本拦不住，设也白设。”牧也无语道。
陈无歧无助地和众人面面相觑，有人朝他使了个眼色，他恍然想起了他的其他论点，加快了语速，语气激动，“但是！您想想您那计划！有这么不靠谱的计划吗！”
大庭广众质疑教主不靠谱……真是给他们惯的啊。
“很靠谱啊！怎么不靠谱了？”牧也道，“去就堂堂正正地去，世上哪能找到比本座更光明磊落的计划了？”
“您这是不叫‘光明磊落’，您这叫‘自投罗网’啊啊！”陈无歧要抓狂了，急得用语都不文明起来了，“自己！把！自己！送上门！我草了！”
“我给您复述下您的‘计划’啊！”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步，先假意刺杀和肃霜打一架；第二步，假装打不过；第三步，束手就擒，至此，成功潜入肃霜身侧。”
陈无歧沉不下气了：“您听听这还是计划吗！！！”
“很可行啊！”牧也肯定道。
“可行个屁！！然后呢？！他虐您一顿，报复一顿，然后把您杀了。全剧终？”
“不会，别那么悲观。”牧也纠正道，“顶多虐一顿，不会把本座杀了。”
“您怎么知道不会！人仙首不说别的，就一点传的最开，他是个疯的！疯的！！”
“是啊，所以他会不在乎理智地把本座留下来。”牧也轻描淡写。
“这您也赌？？”陈无歧瞠目结舌。
“这不叫赌，这叫知己知彼。”
“别啊老大，我还帮您收尸啊……我们还指望您带我们飞黄腾达呢。”
“放心，死不了。”牧也随意笑了笑以示安抚，补充道，“记得三天后去西府沉棠，那边聚阴阵那事，你知道的，去那等本座。”
——
中州，临霞殿。
月明星稀，偌大的府邸上下寂寥空荡，一袭玄衣悠悠然轻身落在院落中，扰乱了清静的月光。
这位不速之客随意地斜身倚在朱红廊柱边，双臂松松地环抱胸前。
他身形颀长，墨黑长袍合体垂落，略显清瘦，墨发半束，清冷的月光绕着几缕青丝垂落颈旁，更衬得面如冠玉。深黑的眸子映着院落中不甚明亮的灯火，眉梢微挑，整个人透着几分慵懒从容。
廊道里几盏宫灯随风微微摇曳，暗红的灯火打在庭院中的梅树上，幽幽映着树上寥寥几朵残梅。
来者正是魔教教主牧也。他富有闲情逸致地欣赏了片刻，不禁略略失笑，暗自腹诽了一下仙首的阴间品味，轻声叹了口气，一个腾身，如夜鸦掠影般翻身入殿。
寝殿内没有点灯，唯有那从窗子里洒落的一地月华，似水，温润而清冷。
牧也随意地斜倚窗边，眯着一双黑沉幽深的眼眸歪头看着床榻上入眠的人。
他侧了侧身，由着月光倾泻而下，落在床榻上沉睡之人的面容上，勾勒出一道清绝的轮廓。
他借着月光细细端详着面前的人。
熟悉又陌生。
肃霜的睡颜不似白日里那般锐利。他的眉眼在月光下柔化了几分，却不是温柔，反倒是添了几分难以靠近的清冷。他呼吸绵长而平稳，可眉心却略略蹙起，颀长的睫毛偶尔微微颤动，似是被梦魇住了。
牧也无声凝视，右手微转，手里便多了一把刀。
他用指尖轻轻地摩挲了一下刀柄，随即手腕一翻！短刀无声出鞘，刃如霜雪，反手划向榻上人的脖颈。
就在银刃划破肌肤之际，刀刃猛然受阻！
竟是不能再前进分毫。
牧也毫不意外地看见肃霜修长的双指稳稳地夹住刀刃，指节分明的手指在月光下冷然如玉。
他的目光越过刀刃，视线撞进了肃霜深不见底的眼眸中。
时间仿佛静止，他们就这样对视了几秒，随即肃霜一双丹凤眼微微挑起，双眸微动，染上了几分玩味几分戏谑，勾唇轻笑，“教主大人好兴致。”
“装睡？”牧也撤下手中力道，半真半假夸赞道，“尊首演技不错，不去当戏子真是埋没了啊。”
肃霜曲起右手食指，指尖在刀面上一下一下地慢慢轻叩，“牧教主心血来潮，在下自是得好生配合才是。”他语音微微上扬，笑道，“怎么，不满意？”
“是么。”牧也挑了挑眉，手中短刀轻转，刀面抵着肃霜的下颚，轻轻上挑，“那仙首大人不妨再多配合一些？”
“啧。”肃霜还是笑，任凭刀刃制着他的咽喉，似是完全不在意它的存在，左手撑床，慢慢支起了身。
他刚醒不久的嗓音还带着几分暗哑，又染上了几分愉悦。
“许久不见，牧教主还是这般……”他微微前倾向前，如意地感受到刀刃略略后退，低低笑着在牧也耳边缓缓吐字，“热情呐。”
银光骤然晃动。
肃霜的右手毫无预兆地松开刀刃，猛然施力扣住牧也手腕，一个巧劲反拧！
不料的是，牧也竟是丝毫没有阻拦，手上近乎毫不施力，任由肃霜指尖一转夺下了短刀。
肃霜眼底闪过一丝诧异，手上动作却是行云流水。他左手已然扣上了牧也咽喉，借着手肘之力旋身一转，反身将人重重掼在了榻上，发出沉闷声响。
他单膝压在牧也身侧，修长的身形完全将人笼罩在了阴影之下。扣在牧也颈间的手缓缓施力，微微倾身，低头俯视着榻上呼吸明显愈发不畅，却是连挣扎都懒得挣扎一下的人。
肃霜凝眸，细细地打量着眼前的人，好似是在看什么奇怪的东西。
少顷，他松开了牧也的咽喉。
肃霜满意地听见了身下人刚找回呼吸而略略急促的喘息声，随即四指缓缓移动虚捧住牧也的脸，拇指轻柔地摩挲着他的面颊，轻声道：“嗯？教主大人这是何意？”
他脸上笑意不知何时已然敛去，微眯的眼眸看不出情绪，深深地凝视着牧也的眼睛，似乎想要从中探寻出点什么。
牧也仰头迎着肃霜审视的目光，却是随意至极地勾唇笑了。神色间连半分受制于人的不甘和愤恨都懒得伪装。
“仙首大人说笑了。我能有何意？”
他眼尾微挑，低低地笑了：“不过是见着仙首大人一时欢喜，疏了防备。怎么？仙首大人如此霸道，还不让人输了不成？”
两人靠得很近，呼吸在方寸间纠缠。
“还是说……”牧也微微顿了一顿，好整以暇地笑了起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肃霜微凉的指节。
他感到肃霜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了收。
牧也的唇角更加掠起了好看的弧度，压低了声音，“大人更希望将这看作是——投怀送抱？”
肃霜看不出情绪地瞧着眼前的人，月光也照不进的眸子似乎更加深不见底了。
过了几秒，他唇间才又染上轻佻笑意：“哦？那我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肃霜拇指轻柔勾勒过牧也的唇瓣，微微在上面停顿了一会，才又转而抚上他的脸：“不过教主怎么也不装一装？这就差把自己打包好，送上门来了吧？”
“还需要装？”牧也也不闪躲，扬眉道，“仙首大人也不嫌生分。不过大人若是戏瘾上身，想再演上一场，本座自是全力奉陪。”
“‘本座’？”肃霜慢声重复了一下，轻轻笑了，四指收转，食指指节抵在牧也的下颌：“教主大人可是想清楚了？”
他稍稍施力，满意地看着手间的人顺着自己的动作微微抬首。
“我的怀，可不是那么好投的。教主大人怕不是要吃些苦头了。”他戏弄似的轻轻掐了掐牧也的下颚，“若是后悔改了主意，现在可还算来得及。”
作为回应，牧也缓缓地将双手从身侧抬起。
见肃霜并未动作，他便将手腕相对，腕骨紧紧相贴，以一个任君处置的姿态并拢送至眼前。他唇间笑意不减，缓道：“悉听尊便。”
“好啊。”
肃霜指尖暗红灵力闪过，瞬间化作万千丝线，又相互纠缠成绳。他拉过绳，不急不缓地一圈一圈捆在了牧也并拢的手腕上。
末了，又将绳从手腕中间勒过，仔仔细细地收了个精巧的结，仿佛是在装饰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暗红色的绳，以手腕的白皙为底色，如蛇一般优雅缠绕。宛若祭坛上的羔羊。
“既然教主如此慷慨。”肃霜垂眸欣赏了一会自己的作品，随即挑起视线望进了牧也的眼，弯起唇角，“那我只好……笑纳了。”
他站起身来，手腕微转将绳子在指尖绕了几圈，向后施力一收，一把将牧也拽起身来：“不过……这样的话，教主大人晚上睡在这里，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了？”
牧也脚下被拉得踉跄了几步，借着手腕上绳子的力才稳住了身形，扯了扯嘴角笑道：“那自然是大人怎么开心怎么来。”
还未等牧也站稳身形，肃霜已然拽着绳向屋外走去。二人穿过廊道，走到尽头肃霜拉开一道门，石阶渐次向下，略带森冷的气息渐渐从脚边蔓延向上。火把幽幽，映得两人的影在石壁上摇曳。
“地牢清静，”肃霜的声音在幽暗中略带回音，他回头戏谑道，“想必，不算委屈了教主大人吧。”
他拉开了一道铁栏门，有些锈蚀的门“嘎吱”作响，在寂静中显得过分刺耳。
肃霜指尖轻动，缠在牧也腕间的绳索在空中化为点点流光消散不见。他随后优雅抬手，彬彬有礼地邀请示意：“教主请？”
牧也抬手揉了揉被勒出了浅浅红痕的手腕。
“是不错，”他提步走进牢房，回身笑道，“可是有劳仙首大人这般费心了。”
“那便好。”肃霜道。他摆了摆手，刺耳的声响再次响起，铁栏门缓缓闭合。
他随手落下一道禁制，便转身向外走去，拾级而上，“不过教主大人若有什么事，可是尽早做了。免得我哪天失了兴致，害教主大人白来了一趟，那可得不偿失。”
话音渐远，肃霜上到台阶尽头时停顿了一下，回眸浅笑：“你说是么？教主大人？”
随后他一声响指，火把应声而灭，地牢瞬间被黑暗淹没，只有通往地牢的门仍远远泻出一点昏暗的月光。
“仙首大人威名远扬，我哪敢兴风作浪？”牧也同样笑道。
“教主好眠。”肃霜不置可否，尾音略略上扬。
随后他转身离去，牢门在他身后沉沉闭合，最后一丝光亮也消散不见。
只余留厚重的声响在不见一丝光亮的地牢内回荡，最终归为死寂。
第一篇文，祝好运，也祝看见的人好运
走过路过快来看一眼
（小小小小声最好点个收藏～ ）
比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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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入笼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