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月心里的疑惑和恐惧越来越重。
尘埃以后,有一道阴侧侧的男声响起:“大人这是要带着朋友去哪?夜晚,可是很危险的。”
他的话像是一道催命符,在他话音落的同时,周围的哀嚎声四起。
有些痛苦的呻吟,也有着绝望的哭声,还有一些,忏悔声?
五脏六腑里翻江倒海的疼痛袭来,溶月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像是承受不住似的跪倒在地,他眼前发昏,仓惶看向四周,这又是一封“亡灵的来信”?为什么在幻术空间里,他还能够接收到“来信”?
周围像是一条昏暗的街道,里面人来人往。
一些面黄肌瘦的人,虚弱地靠在墙边。骨肉完全撑不开他们的皮囊,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球凸出,看得人心生怜悯。
一些尚能行动的人跪在他们边上,双手颤颤巍巍地捧着破了口的碗,凑到他们的嘴边。
如果乍一看,真像是什么温暖人心的救人画面。
但倘若你仔细再看,你就会发现这些人们嘴里发出哀嚎更多是因为那碗递到嘴边的汤碗。
喂汤的人克制不住内心的焦灼和痛苦,身体颤抖,水从碗里泼出来了些。他们几乎是在忏悔着、恳求着:“对不起,对不起……就当是为了我,为了我们都能活。”
半是自愿半是被迫喝下汤的人抬头,仰着头,嘴巴一闭一合,如同搁浅沙滩的鱼:“为了,我们?”
那声音微忽极微,眼里嗜满了泪水,顺着眼角,从凹陷的脸颊上滑落。
痛苦的哭声此起彼伏,溶月被这些声音折磨,痛苦不堪。就在面对着这样的场景的时候,他内心的声音叫嚣着:“你不是继承了神明的力量吗?为什么不救救他们。”
溶月痛苦挣扎着,甩了甩脑袋,自欺欺人着这样就会把脑袋里的痛苦画面甩出去。
痛苦的声音好像真的少了一点,溶月抬起头,看向前方,那里站了些人,他们围在一具具尸体前,激烈地争执着。
站在前面的一个人揪住边上一个男人的领子,破口大骂:“他们已经做出了最大的牺牲,你们怎么敢。你们怎么敢啊?”
说着他就往那人脸上结结实实揍了一拳。那人吐掉一口血,慢慢抬起头直视着那些躺在地上的死去的同类。
溶月眯起眼睛,打量着那个被打了一拳的男人——他就是今晚上攻击过他们的那个人,那个操控沙尘的人。
那男人声音低哑:“就当是超度他们吧。”
边上的人暴跳如雷:“超度?什么样的超度要从死人身上割肉?你踏马的就是个混蛋,丧心病狂!”
“随你怎么骂。”说着,男人摆摆手,咒力化作铁链束住了暴怒的人。
边上的人有的闷不出声,有的窃窃私语。直到站在最后的那个裹着破破烂烂的袍子的食罪者走上前,众人逐渐没了声音。
食罪者看上去是个娇小的少女,她浑身止不住颤抖,却还是被人逼着上前。她颤抖着施咒,黑烟从尸体中溢出,又汇集到大腿的某个位置。
然后,下一步呢?下一步迟迟没有进行,因为食罪者已经害怕地腿一软,跪在了地上。她的十个手指紧紧抓在地上,随着身体颤抖时在地上摩擦,直到指尖血肉模糊。
边上的有人看不下去了,不忍心的转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眼神看着为首的那个男人。
男人面上阴沉,只道:“继续。”
人们纷纷求情似的道:“要不算了,算了吧。”
“是啊,太过于残忍了啊。”
“这有背人伦啊,怕是要遭天谴的。”
这一刻,男人清楚,不出声的人,出声的人,或多或少都后悔了,畏缩了。他苦笑着:“哈哈,好啊好啊,不这样做......”
笑着笑着,他颈侧的青筋暴起,几乎是面目狰狞:“不这样做,不这样做那你们告诉我怎么办?!人都杀了,这个时候你们才想起这样做有违人伦,要遭天谴!
不做这些,难道我们就不会遭天谴吗?我们不是就正在遭天谴吗?!”
他笑得所有人跟着发抖,而后在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的时候,抬手,地上的沙受咒力影响汇集成线。将周围的人都严严实实包裹、收紧,直至活活勒死。
男人笑着笑着,所有的笑声都变成痛哭时的哀嚎。地上的跪着的食罪者半个身体贴在地面上,双手捂着头,痛苦的尖叫着,却在下一秒被男人用咒术化成的丝线拉着站起来。
“继续。”
女孩被操控着,手上的凝聚咒力汇聚成一把匕首,然后全然控制不住自己地将匕首刺进尸体的大腿,活生生剜下一块带着黑烟的肉。
血一滴一滴,滴在了地上。然后女孩又被操控着,继续下一步。
“吃掉逝者身上的食物,就等于吃掉他们生时的痛苦、怨念、遗憾、罪恶。让他们死后获得超度,这就是食罪者的使命。”女孩想起了祖父对自己说的话,流着泪,被操控着咬下了“逝者身上的食物”。
见她完成了初步的任务,那人继续操控着她继续完成下一个“超度”。
就这样,女孩被迫完成了任务,而灾民们收获了食物。
最后整个空间里只剩下女孩一个人,她重重跌坐在地上,痛苦地干呕,手指扣住喉头,强迫自己呕吐出一堆东西,直到最后只呕出来了一些胃液。
她抖得像是筛子,边哭边使劲擦着嘴巴,擦去脏兮兮的血污,最后如同脱水一般,抱着自己,倒在地上抽搐——因为那些逝者的痛苦和罪恶,都加到了她身上。将她一点一点,吞没。
女孩的疼痛仿佛也在这时转到了溶月的身上,溶月用额头顶着地,余光与女孩对视。
溶月身体在一寸一寸变得冰凉——那个女孩,就是后来他们遇到的女人,那个操控稻草人的人!
该怎么形容这种痛呢?大概就像是把你的五脏六腑都打碎了一样,同时,打碎的还有你的心,各种意义的心。
纵使知道这只是一个幻象,或者只是像往常那样的一个记忆片段,不过是他收到的亡灵来信罢了。溶月还是想要救赎他们,至少,让他们在记忆的片段里,不要那么痛。
溶月释放出一丝丝神力,抚慰那个痛不欲生的女孩,消除她的痛苦。
***
眼睁睁看着溶月跪倒下的萨尼急急忙忙跑到溶月身边,问道:“圣子殿下,圣子殿下?你怎么了?”
他的叫声被炽夜听到,炽夜回头看到溶月跪倒在地上,脑海里闪过之前和溶月去安菲尔德庄园时,他也是这样的状况。
“是‘亡灵来信’?”
炽夜放出黑影,与亡灵体嘶咬在一起,随后解开了银狼和黎身上的束缚咒,让它们尽情去猎杀。自己脱身,匆匆跑到溶月身边,扶住溶月,唤着他的名字。
萨尼俨然是被溶月这个样子给吓到了,哆哆嗦嗦道:“明明也没见到他被咒力攻击到啊,怎么就突然?那个谁,炽夜,你想想办法啊!”
之前都是溶月在接收了来信之后,慢慢地自己缓过来的,像现下这样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晃过来的情况,炽夜还真是没遇到过,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看着溶月这样的痛苦,炽夜的心也跟着在滴血,奈何偏偏他束手无策。
眼见着溶月身上不停有力量在渗出,而且呈现出一种越发不可控制的趋势。周围逐渐覆盖上了一层厚重的冰霜,连带着在溶月周边的萨尼和炽夜也不能幸免。
炽夜面色凝重,眉头几乎皱在一起:“力量失衡?怎么会?”
冰霜冻结了周围的一切,无数冰霜凝结成锥,毫无方向、目标可言的四处乱飞,简直就是所谓的无差别攻击。萨尼用来防护的画卷被冰锥刺破,关键之际飞扑过来的银狼挡下了攻击。
黎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将炽夜和溶月圈住,额头的金纹一亮,尾尖一甩带起气浪,将冰锥扇飞。
四周那些被冻在原地的亡灵体就没有那么幸运了,被硬生生刺穿,化为尘埃散落在周围。同时被刺穿的还有那个一直躲在周围的男人,失去了可以操控的尘埃和沙子,他就是个砧板上的鱼。
时间一瞬间宛如静止,万物具寂。
炽夜握住溶月的手没有松开,将他揽入怀里,而后炽夜念动咒语,眼尾出现和黎一样的图腾,左眼的瞳孔拉长,活生生像是金色的蛇眸。
他指间蓄起了金色的光,而后注入到了溶月身体里。慢慢地,溶月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几乎近于脱力,倒进了炽夜的怀里,表情却依旧痛哭。
周围的冰一点点碎裂,融化,缓慢褪去。
炽夜轻轻拍了拍溶月的背,鼻尖抵在他的耳边,柔声道:“没事,我在。”
而后,他看向天上的法阵,双手结印,于是天空之上,一个蛇咬尾元素的图腾叠加在了那个法阵之上。是的,炽夜在原有的法阵之上叠加了自己的法阵,并且他做叠加的法阵在慢慢吞噬着红色的法阵。
萨尼扒开银狼毛茸茸的尾巴,看了看抱着溶月的炽夜,又看了看天上叠加在一起的法阵,无声叹了口气:“啧啧啧,大狼你主人还挺,厉害的......”
直接叠加反吞一个如此强大的阵法,怕是只有神力才能做到。萨尼直觉自己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感觉自己会被灭口,他在心里无声绝望哀嚎:“哈哈,一时间不知道该害怕谁了?”
萨尼又扒拉扒拉银狼尾巴上的毛,想要把自己遮住,最好让别人都注意不到自己的存在。
谁料,狼不遂其意,银狼屁颠屁颠朝着炽夜的方向跑去,而后就那样趴在金色的巨蛇边上,头搭在巨蛇的身上,看着炽夜和溶月。
萨尼无所适从地攥着自己的画笔,站在原地不止如何是好。
下一秒,就听到炽夜叫自己:“萨尼。”
萨尼干巴巴地道:“咋了?”
“你能帮我提取溶月的意识吗?”
萨尼错愕:“我?我提取圣子殿下的意识?怎么可能啊?”要知道,绘主的确能够提取从一切事物上提取信息,并复刻在画面之上。但是,那也只是能针对于咒力比自己弱的对象才能使用啊。
让他提取溶月的意识,怎么可能啊?那可是新月的圣子,女神菲碧的使者,闹呢?
但他还是屈服于炽夜的淫威,颤颤巍巍走到那边,摸摸鼻尖道:“那,我大概,试试吧?”
炽夜点点头:“他现在处于比较虚弱的状态,应该能够提取。”
萨尼瘪瘪嘴,心道:“谁让这里你最强,你说了算呗。”他一边这样想,一边嘿咻嘿咻地撑住银狼的头,从躺下约莫有半人高的金蛇身上翻过去。
这个黑色星期三都有谁在过啊,上个榜一个收不涨还得赶那么多字数,可恶呜呜呜 。还有最后一章,这个副本就结束了,嗯对,因为没有人看,我就是大皇帝!我宣布干完今天的八千多个字我就要休息了 (已经疯了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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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 5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