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 34 章

在无数个午后醒来的时候,溶月看见从百叶窗空隙里透进来的光,都会感到有一种莫名的满足。

可是直到那个午后,他才发现,好像午后的光,也没有那么的温柔了。

溶月知道自己深陷梦魇,梦里自己像是一个人拿着一朵花,沿着大路路一直走着。明明路很宽,可是他还是只沿着靠近栅栏的边上走。

迎面断断续续地走来了一个,接一个人,每每路过的时候,他都会和对方一一打招呼——“你好”。就像是单纯想要打一声招呼,又好像是尝试拉起话头询问什么。可那些人,全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这条路真的好长好长,他走了好久好久。

终于快要到了路的尽头,他遇到了最后一个路人,他依旧和对方打了招呼。

“你好。”

意外的是,那人竟然回应了他。

“请问你……”

溶月终于能够向别人问出问题,可是就在他要张口的时候,他却停下了。大脑一片空白,他忘记自己究竟要问什么。

他猛地低下头看手中的花,偶然瞥见那个人嘴巴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可意料之外的眩晕感瞬间卷袭了他,再看向四周的时候,马路变成了高高的楼梯,然后周围开始转动,随之而来的是令人窒息的坠空感!

溶月双手不停在空气中挣扎,可是等他在挣扎之中醒来的时候,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他熟悉的水晶吊灯,从百叶窗缝隙里透进的光,给房间里一切渡上了一层暖色。

而他,正躺在熟悉的床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黏哒哒地贴着头皮。

听见动静的诗若推门进来,在看到满头大汗的溶月后,小心开口询问道:“殿下,你怎么了吗?”

一时间还没有回过神,如同孩子醒来第一反应是要找妈妈那样,毫无理由、没有对象,只近乎于本能,他微微动了动嘴巴,喃喃问道:“他人呢?”

明明他问出了口,但他却压根听不见自己的声音,诗若好像也没有听见他的声音。不过他能听见诗若说话:“殿下,殿下?”

听见动静进来的绮瑶也惊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溶月慌乱起身,想要继续追问那个问题,可是,就在这短短几秒内,他张开口没有发出一个音,额头的汗水依旧流着,他眉头死死拧在一起,瞪大了眼睛——他忘记了,他忘记自己要问什么了?

如同喝酒断片了一样,他只知道自己要问一个问题,至关重要的问题?

其余的,一概不知。

他现在的样子看上去一定像是个傻子,边上的诗若被他吓得一愣一愣的,不敢说话。倒是绮瑶自己先打破了沉默:“哎呦,怎么才刚入夏,睡个午觉就流了这么多汗?殿下可是做噩梦了?”

才刚入夏?

溶月猛地出声,倒是吓了诗若一跳,“殿下,你睡懵了吧,昨天我们不还说入夏就可以去后山采树莓了吗?”

对,他貌似的确说过这样的一句话。

可是,溶月也说不出为什么,总之就是觉得怪怪的,明明一切如常,整个屋子里最反常的就是他,可是心里还是一直有个声音在重复叫嚣着:“不对,不对。”

像是树上那些聒噪的蝉鸣,每叫一次都戳的太阳穴“突突”的疼,让人心烦意乱。

他急急忙忙地下了床,直往外冲去。

后山,去后山,他应该去后山。

跑得太急,溶月下楼时差点撞到了上楼来的诗朗。两人对视时,溶月看向诗朗的眼神很奇怪,像是想要硬生生透过□□看透他、看穿他。

诗朗不明所以,只听见诗若的惊呼:“殿下,你去哪啊?待会还要去找诺长老呢!”

诗朗心道不好,连忙追了出去,

快到宫殿门口的时候,只顾着跑的溶月撞上了迎面而来的沐哲。沐哲扶住他的肩膀,细声问道:“怎么了?跑这么急。”

溶月抬头看向沐哲,看向那透露着担忧与关心的面庞,看向温柔的兄长,却有种莫名其妙的陌生感,和一种不真实的割裂感。

他后退一步避开沐哲的手,低下头避开沐哲的目光,摆摆手道:“我没事。”而后他索性一个劲地错开他,冲了出去。用了个小法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过几秒的功夫,他就已经冲到了后山,停在了那个熟悉的林间岔路口。有风淡淡地迎面而来,温柔遣倦地拂过脸庞,从耳尖划过,最后只留给他“砰砰砰——”乱了节奏的心跳声。

循着某种本能,他继续沿着某条小路,迈步往树林里走去。

那里的树林长势茂盛,树枝搭着树枝,几乎遮住了天空,只有零零散散的一部分光落在了凉凉的石板路上。明明整个空间已经被绿意挤满,却还是好像少了些什么。

在这拥挤的绿色里艰难穿梭着,他眼前忽然很突兀地出现了一块空地。

心里像是莫名缺掉了一块,那处空落落,带起一阵钝痛。

他往前走了几步,感受到有人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头发。溶月一顿,带着“侥幸”抬头。

原来,树梢上挂着的黑色布带晃晃悠悠,垂落下来,在他头顶轻轻扫过。像是温柔地抚摸那样,溶月鼻尖酸得不行,抬头时眼里满是水汽,眼里所见都成了一团一团叠涂的光影。

他双手拿下那布带,鬼使神差地把它举到眼睛的位置。溶月像被夺舍了一样,无意识喃喃自语:“没想到啊,透过布带,真的能够看清眼前的东西。”

喉间一直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像是溺水一般,几近于窒息。

往前一直走,走到最中央那块页岩的位置时,他忽然就僵住了——

那上面放着一黑一白的鹅卵石。

它们被紧贴着放在那,光点透过叶间的缝隙打在它们身上,宛如相互依偎着的恋人,在这里晒着阳光欣赏风景。

噎在喉间的气终于被他沉沉呼出,同时也冲破了一道不成形的大堤,溶月一手攥着布带,一手捏着石头,紧紧放在胸口的位置,蹲在地上,泪如雨下。

等诗朗追到这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蹲在地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溶月。

看他忽然哭成这样,他心慌得不行,急忙走向溶月的时候还自己拌了自己一下。他走近,凑到溶月边上,扶住他,慌道:“怎么了?哭成这样子?”

“跑太快摔倒了哭鼻子?”

溶月没回答,只是自己一味地抱头痛哭。

“我们先起来?蹲久了你腿麻。”

“手上攥着啥这是?”诗朗怕他是因为手里的东西中了邪,想扒开他的手看看是什么东西。没想溶月反而护犊子得很,手攥得越来越紧,一副要把那东西嵌入掌心一样。

诗朗本来也不擅长安慰人,被他这么一哭更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只好陪他就这么蹲着,时不时给他轻轻拍拍背,担心他一口气倒不过来,晕过去。

后来在被诗朗他们追问起这件事,溶月只是苦涩地笑着摇摇头。

并不是他故作深沉,因为他也不知道,他只是单纯地难过。

为什么难过呢,他也说不上来。

硬要形容的话,那就像是梦魇惊醒,无论多么努力去回忆,却什么都记不得,只留下一身汗和乱了节奏的心跳。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时间一点一点地走着,会逐渐抹干净很多东西存在的证据,当然时间也可能更冷血的多,会瞬间收回所有痕迹,让人不明所以,也措手不及。

总之溶月的生活又回归了寻常。

某个午后,两人并排着从藏书阁的大门出来,诗朗接过溶月递过来的几本书,有些纳闷:“这些都带回去?”

溶月对他的纳闷表示不理解,淡声答道:“今天大长老讲的这些法阵,我总觉得我还可以回去琢磨琢磨。”

“行吧。”

他话还没说完,溶月已经走下了楼梯。诗朗连忙叫住他,“哎哎哎,又去哪?后山?”

对方简单回了一个“嗯”字,便头也不回地接着走了。留诗朗停在原地:“怪了,一天天地练法咒练的神神叨叨的。”

他抱紧了手里的东西,吼了句“造孽啊”,这时一双手忽然搭在诗朗肩上,他回头,见来人是长渊。

长渊道:“来替老师找医书。几日不见圣子殿下当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是吧。”诗朗此刻特别像是个自己家倒霉熊孩子一夜成长成为“别人家孩子”的家长,心里激动得不行,暗戳戳想着怎么装一把大的,面上依旧佯装风平浪静。

长渊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如今众人皆道是,咱们的这位溶月殿下经过巡游,回来后成熟了、稳重了;却也沉默寡言了些,路上遇到时几乎都淡淡的,叫人瞧着怪冷的。”

这些诗朗自然是知道的,就连他有些时候都会打趣道“夏天靠近溶月都不用担心热了”。想到这,诗朗瘪了瘪嘴:“诶,要不你和诺长老说说,给殿下看看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人怎么能一下子就变这样了呢?”

长渊无奈:“咒力加强下魂体逐渐发育完整,逐渐影响到性格。或许我们现在见到的,才是溶月殿下真正的样子。”

诗朗听得一愣一愣的,忙叫住要走的长渊:“你说什么啊?难道殿下接下来都这样?”

对方只是笑着,不说话,接着往下走。诗朗不罢休,跟上去:“等等啊,你和我说道说道呗!我家殿下这辈子难道就这样了?真不是中邪……”

最后诗朗自然是没有问出个究竟,不怨人长渊不说,其实是他不信。

他满怀心事一个人朝着圣宫的方向走去。一进门,他就喊道:“我回来了!给我热的够呛!”

诗若闻声,从一个半人高的花丛里蹦跶出来,手里还拿着剪刀:“这么快?”

她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诗朗。很好,身后空无一人:“诶?殿下呢?”

“还能去哪,天天往后山跑。”说着,诗朗加快脚步往屋子的走去。

诗若转身抓起地上的小篮子,里面整齐地放着自己捣鼓花的那些工具。她小跑几步,跟上诗朗:“殿下怎么又去后山啊?每天这样强度的训练我都怀疑他会不会晕倒在后山。”

“要是晕倒也是活该,懒得管他。”

两人嘴巴一下没停地说这话,一进屋,诗朗把书丢到桌子上,接过绮瑶递过来的杯子,一口喝了个干净,半死不活地道:“谢谢姑姑,再来一杯吧。”

绮瑶脸上挂着微笑,又给他和诗若两人又各倒了一杯果汁,分别递给他们:“又到夏天了,天也越来越热了。”

“是啊,回来的这一路上我差点没给热死。”

“也还行吧。”诗若喝着凉爽的果汁,嘴上说着,“我在院子里蹲了一早上,感觉还行啊。”

诗朗没好气地咽下最后一口果汁,放好杯子的同时又顺手拿回来一块点心:“你这不是废话吗?圣城整体一道结界,圣宫单独又两道结界,你会热才怪了。外面和咱们家这能一样吗?”

诗若讪笑。绮瑶接过话题:“外面这样热,殿下还要自己加练那么久……”

诗若一听这话,蔫了吧唧的:“要怎么样能帮到他呢?”

诗朗毫不客气:“乖,别添乱就行。”

两人正要掐起来,绮瑶摇摇头,道:“我去给殿下准备些点心,你们两好好待着。”说罢,她便出门了,心里叹着:“算了算了,眼不见心不烦。”

这边的两人刚斗嘴完一个回合,中场休息中,诗若拨弄着盘子里的最后一颗葡萄发呆。诗朗轻轻拍了她的手:“不吃就别玩!草堆里翻翻还没洗手呢。”

等诗若把手撤了,他直接拿起葡萄往嘴里送。诗若气的就差跳起来:“你是不是就是为了吃最后这颗葡萄?!”

诗朗一副“你能咋地”的欠揍表情,瞥了了她一眼道:“把嘴闭上吧你,比那外面的知了还吵。”

诗若听着外面从早上起就没停过的蝉鸣,瘪了瘪嘴。

也就是说,在溶月宝贝醒来,时间回到了巡游刚结束时,嘿嘿,后面夏天会发生些什么日常,我就不写了,因为那样的盛夏一生仅此一次。

下一章一个时间大跨越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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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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亡灵来信
连载中暮栖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