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珥看了一眼时间，都快要九点了。
他随手打开手机，二手手机用了些年头，解屏都一卡一卡的，然后又点开微信的某条痴汉。
——我到机场了。
——我进机场了。
——我上飞机了。
秦枞几乎是随时随地汇报自己的情况。
他都没回，用得吗？每一步都报告，就差连上厕所的时间也告诉他。
不好意思，他一点对这人的一举一动没有任何兴趣。
不过两个多小时后的飞机，怎么飞七个小时也应该到了。
微信的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我上飞机了。”
还八点视频，随口一扯是吧。
所以你他妈到底在哪里飞？！
“付钱。”
一个中年男人把泡面扔在桌上。
路珥烦躁的回过神，收起手机：“好的。”
扫码收钱，把发票给客人。
男人随意看了眼发票，顿住了：“不是，我就买了一桶泡面，你扫了两个。”
路珥也是一愣，拿过发票一看，还真是：“抱歉，我把钱退给你。”
男人用看不起的眼神，“啧”了声，不爽道：“拜托，当收银员也要认真点。”
路珥又说了声抱歉。
何丹丢垃圾回来，拍了拍头上的雪，看见路珥这景象。
等男人走了，她开口道：“又结错账了？”
“嗯。”路珥说：“抱歉。”
何丹有些担心的看着他：“你没事吧？你这已经是第二次了，心不在焉的，是不是人不舒服？”
路珥扯了个笑：“没有，昨晚没睡好。”
何丹把垃圾桶放回去放回去，总觉得他下午不太对劲，跟焉了一样，发着呆不知道在想什么：“那你晚上行不行？”
“可以的。”路珥不想聊天，扫了眼墙上的钟：“九点了，你该下班了吧。”
“差不多了。”何丹走前，蹲在地上逗了米糕一会儿，还拿了根牛肉干给它吃。
米糕不乱叫也不乱跑。
乖得很。
何丹十几分的时候走的。
他又撩起手机了。
敲开键盘，犹豫了下，敲了几个字。
——你下飞机了没？
有点关心的语气，不太合适。
——你他妈还活不活着？
好像不太吉利，也不太合适。
路珥不知道自己在心烦意乱什么，甚至觉得自己有点焦虑。
米糕还趴在窝里，无忧无虑的和牛肉干做好朋友，舔一舔，咬一咬，再咽一咽。
根本不关心“爸爸”的死活。
狗都不关心，他关心干嘛？
路珥刚准备把手机塞进口袋。
就听见微信视频的铃声。
几乎是瞬间，路珥按下了接通键。
秦枞出现在屏幕另一头：“抱歉，时间晚了。”
背景还是在机场。
路珥松了口气，皱眉道：“你出什么事了？”
秦枞说：“手机落在飞机上了，刚刚找到。”
路珥看着这个蠢到家门口的人：“……你怎么不把自己落在飞机上。”
看他平时聪聪明明的学霸样，完全就是个人设。
秦枞抿嘴：“抱歉，让你担心了。”
路珥愣了下，立刻怼回去：“我说我担心你了吗？自作多情的毛病能不能改改。”
秦枞哦了声：“我看你一直都在正在输入中。”
好像被窥视了一样，路珥突然背上一阵热：“那是因为，”
说到这儿，喉咙又被什么给堵住了，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
秦枞很给男朋友台阶，又哦了声，说道：“没事，可能是我看错了。”
路珥顺着台阶滚的浑身是灰。
妈蛋！
莫名有种羞耻感，他咬牙道：“我挂了。”
“等等。”秦枞喊住人：“你吃晚饭了吗？”
手机又在卡了，一顿一顿的。
路珥坐了下来，嫌累就把手机竖靠在保温杯上，单手撑着脸，不爽的说：“再过一会儿我就要吃早饭了，你说呢？”
秦枞拿出橙汁：“日夜颠倒会让你的饮食习惯变混乱，伤身体。”
路珥看到他单手拧开：“一个弱势群体凭什么隔着屏幕教训我。”
秦枞：“这个弱势群体是你的男朋友。”
“……”
路珥好久没听到这三个字了，隔着屏幕连求生欲是什么都忘了是吧。
路珥硬邦邦的威胁道：“下半年你是不想过好日子了吧。”
秦枞不说话了，微昂起头喝橙汁。
手机的迟顿，让喉结滚动都跟慢镜头一样。
路珥竟然也不自觉得跟着他轻咽了下。
秦枞放了下来：“米糕呢？”
“再吃宵夜。”路珥说着立刻把手机对准米糕，感觉今天暖气打得太高了。
秦枞看着米糕，一条牛肉干吃出来天荒地老的感觉，又问：“它乖嘛？”
路珥：“嗯，不乱叫不乱咬，对小朋友也和善。”
秦枞喊了它几声，米糕眼里只有牛肉干。
他放弃了：“我看好了，现在转回去吧。”
“……”路珥面无表情的转回来。
就看见秦枞拿起橙汁“咕咚”。
路珥差点又跟着他同步了，深呼吸道：“你喝完了没？”
秦枞一脸天真：“还有三瓶。”
靠，早知道就不给了。
这时候店里来人了。
路珥侧头看了眼，说了句等会儿，站了起来。
客人是个有些年纪的老太太，大概是来给孙子买东西的，在零食的两个货架上看来看去，时不时的往框里放东西。
路珥又垂眸看了眼，站起来的姿势让他暂时消失在屏幕里，就露出个上半身。
秦枞盯着他的上半身等他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难得坐得懒散，但是身上每个角度，服饰也好，手表也好，都能一眼看出他和普通人区别很大，平淡两个字和他搭不上边，他在往前走，别人就只剩在跟在身后的份。
“多少钱？”
老太太提了半个购物筐的零食放在柜台上。
路珥回过神：“好的，我算一下。”
给人算好账，装好东西，老太太提着一袋子零食慢悠悠的走了。
路珥坐下来，问：“你怎么回去？”
秦枞说：“有人来接我。”
路珥哦了声，没说话，想着差不多该挂了，又听见秦枞问——
“你怎么了？”
路珥好像没理解：“什么怎么了？”
秦枞盯着他的表情：“感觉你不太开心。”
“再吃宵夜。”路珥说着把手机对准米糕。
看到他仓促逃离的视线，他又问：“它乖嘛？”
路珥不知道他是哪儿看出来的，他根本没有理由不开心：“没有。”
秦枞这时候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陷入安静，路珥觉得异常尴尬，想说挂了。
秦枞开口道：“对不起。”
路珥一愣，皱眉道：“对不起什么？”
秦枞眨眼，又说：“我惹到你了。”
路珥又问：“你哪里惹到我了”
秦枞沉默。
“……”路珥：“不知道你道什么歉？”
“不管有没有做错，身为男朋友都要第一个道歉。”秦枞说：“这是书上说的。”
路珥想起之前那本书，咬着牙：“……给我少看点脑残书。”
竖手机的这个角度正好让秦枞看到点路珥背后的窗户。
“你那边在下雪。”
路珥转头看向窗外，这才发现玻璃上已经覆了层细碎的冰碴子，外面大雪飘扬，热闹的气氛像是被玻璃阻隔了。
a市下雪奇奇怪怪的，下雪的大小和时间每年都不一样，早的时候十一月尾开始飘了，晚的时候比如今年。
这是今年的初雪。
他之前还以为不会下了。
秦枞说：“我们这边很少下，下雪快乐。”
路珥突然有点想笑，也的确没忍住，弯着嘴角：“你是不是蠢？”
秦枞配合的嗯了声，看着他笑，这是他头一回在自己面前笑。
路珥突然看到左上角的小框框的自己竟然在冲这小怂包笑，立刻收敛表情，绷紧嘴角，面无表情道：“你可以滚回家了，挂了。”
这回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挂了。
屏幕停留在挂断的页面好久，才卡顿的跳转回界面。
路珥放下手机，是不是该换个新手机。
秦枞穿上外套。
所以他才不想回去。
隔得太远了，除了视频没有办法得知任何，就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分开的那些年数 ，那时候只有想念，现在同住一个寝室，有点什么，不论什么事，只要看表情就知道他的心情，就算路珥想要瞒着自己，他也都能知道缘由，甚至生出了形影不离的心态，现在的分别，让想念变得更加更加占据身心。
还有着看不见摸不着的烦闷。
他起身拉起拉杆箱，朝提示牌的方向走。
路珥不开心，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前，他不知道是因为什么，这才是他目前迫切想知道的。
秦枞出了机场，车子已经在门口等他了。
他上了车，来接他的是之前给来学校给他当叔叔的男人，那是他妈妈在医院的助理。
男人和他打了个招呼，笑着说：“路上辛苦了，你妈妈明天回来。”
秦枞嗯了声。
男人又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发动车子。
这里是南方，很少下雪，一年有一场就已经能激动人心的。
秦枞点开手机，那张偷拍路珥睡脸的照片被他当成了壁纸。
学英语学着学着就倒头睡下。
秦枞摸着上面的脸。
好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