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通兵荒马乱的折腾完已经快天亮了,习珺是那种很能折腾的高精力人群。昏迷的几个小时足够她休整好了,她这会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樊瑜然看,她对一个人感兴趣时会让人产生她的眼里都是你的错觉。
让人沉溺其中,让人根本看不清她眼里的那点嘲弄和凉薄。
樊瑜然之前从来没有和习珺分过手,习珺总是能接住她所有的情绪,无理取闹。
她有的时候都有一种恍惚的错觉,习珺似乎是根本不在意她,但这种情绪也就是心思敏感时一闪而过,随后便会唾弃自己,怎么可能,习珺待她极其好。
看到习珺认真的眸子,樊瑜然突然感到些许心慌,这一阵莫名其妙的心慌让她下意识的避开习珺的视线。
习珺倒也没在意,她点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随即抛在床头柜上,掀开被子下床,她汲上拖鞋伸了一个懒腰,身上还搭着松松垮垮的病号服,这么一动作便漏出一节精瘦的腰线,她浑不在意走到窗前,把窗帘一把拉开,阳光便毫不留情的涌进来把病房的边边角角都占满。
“我请了两天假,今天就要回去了。”樊瑜然也跟着站起来,把椅子搭着的衣服卷进臂里,语气温吞吞的。
樊瑜然请了两天假,今天就是最后期限了,好在习珺的烧已经退了下去,只留下脸颊上的些许薄红。
习珺随意的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她语气散漫,问:“要我送你吗?”
A城大学地理位置还算优越,不算太远。
樊瑜然愣了一下,随后下意识摇了摇头,摇完头才想起来习珺背对着她,开口道:“我坐地铁就行,你刚退烧别折腾了。”
她顿了一下,又接着补充:“要是还难受,就给我发消息。”
习珺转过身来,因为逆光表情看不太分明,似乎是笑了下点了点头,“行。”
樊瑜然也跟着笑了一下,随后走到门口拧开把手。
等樊瑜然走到门口,习珺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她根本没有这位嫂子的联系方式啊。再说姐姐的账号也不在她手里。
她对樊瑜然的全部了解只限于昨晚的那份简短的资料和昨晚昏黄光线下打量过的轮廓。她自认为演技奇烂,全是破绽,偏偏这老实嫂嫂毫无察觉似的。
但她也没再说点什么,只是靠窗站着,目送樊瑜然离开。
樊瑜然却在门口停了一下,转过身来,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掠过床头柜,随意问道:“对了,你换手机了吗?”
樊瑜然其实问完就后悔了,听起来很像没话找话,她真是疯了才会在意这些没用的细枝末节。
习家权势滔天,习珺之前也从来没有细说过她的真实身份,她只在相处时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比如习珺和她仅有的几次约会中也是带着笔记本,日常也好想永远在忙。
但她不敢去细想。
那一日,习珺甩来分手二字,断崖分手,失联两天,任她如何挽回对面冰冷的对话框都没有回复一个字。
她一边行尸走肉应付晦涩的专业课出勤,一边浑浑噩噩在宿舍躺着落泪什么也吃不下,直到她在视频平台刷到一则讣告。
那一刻她死寂的心开始狂跳,冷汗冒满了额头,她几乎抖着手点开了评论区又迅速的关上,宿舍嘈杂的声音一瞬间远去了,她听到自己紧张的吞咽口水,甚至于牙齿在打颤。
习嵘。
习氏总裁习嵘。
和女朋友一字之差的双胞胎姐姐习嵘,樊瑜然在连日的高压下一瞬间痛哭出声,她卑劣的想还好是习嵘。
在舍友连声的询问和安慰声中,樊瑜然为自己那一瞬间的庆幸而忏悔。
习珺眉梢微微一挑,“嗯?”
“之前好像不是这部。”樊瑜然回过神来歪了歪头,但也没太在意的样子,笑了笑:“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她直到习珺家世很好,换部手机这种实在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也就是随口一提,习珺还没想好怎么接,习珺还没想好怎么接,樊瑜然已经冲她摆了摆手,轻手轻脚的带上了门。
习珺也扬起的手还没落下来,嘴角的笑就先淡了下来。
她换了身管家带来的衣服,到大厅去,出院手续已经为她办理好了,侯着的管家见她时候不错,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习珺和她擦肩而过,越过她径直朝着门口走去。
只撂下一句话:“去公司。”
管家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有些迟疑:“现在?您才刚——”
管家这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说错话了。在习珺瞥过来的眼神中迅速闭上了嘴。
——
习珺这两天因为姐姐突然死亡和葬礼的事几乎忙的脚不沾地,等她还没缓过劲来又进了医院,再回过神来的时候,本来该由警局给家属的手机等遗物已经被公司截走了。
习珺在车上闭目养神几乎是压抑不住冷笑了,司机见她这幅模样,默默把速度提升了一些。
车停在习氏大楼。
前台瞥见她从旋转门进来,脸色微微一边,却也还是恭敬唤道:“习小姐。”
习珺连点头都没有,径直走向电梯,按下高层的楼层,电梯一路攀升,习珺抱臂,面无表情看着显示屏上的数字跳动着。
习嵘的办公室在顶楼,她走进去的时候已经有人在等着了,三个人,两个人是公司的元老级董事,另一个戴着眼镜的高高瘦瘦女人并不认识,约摸是法务。
习珺还有空揶揄自己,看来她面挺大啊。
董事们也是显然想到,如果只随便塞几个人拦住习珺,她明天怕是会带着人拆了这栋楼。
习嵘的办公室已经被整理过了,桌面干净的不像话,私人物品被整理到箱子里被放在旁边会客的茶几上。
人已经不在了,到遗物总归要还给家属,这是她作为妹妹天经地义的权利。
习珺没有废话,过去打开那个纸箱,随意打开翻看了下。
“我姐的手机呢?”
“习小姐。”眼见着习珺变得不耐起来,高高瘦瘦的女人上前一步,不轻不重的停在习珺的面前,语气客气疏离:“请等下。”
习珺懒洋洋掀起来眼皮看了她一眼。
“习总的私人物品中,有一部分涉及公司商业机密,”女人推了推眼睛,俨然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尤其是习总的手机,有大量的未公开商业文件、内部会议记录、以及董事会成员之间的通讯往来,按照公司的规章制度,这部手机需要先交由技术部门进行数据审查,确认不存在信息泄露的风险之后才能移交给家属。”
习珺听完散漫的笑了笑,她歪了歪头,看向这位法务部的勇士,轻飘飘道:“你再说一遍?”
但也不是威胁,只是觉得很好笑。
坐在沙发上的那俩位董事,头发花白那位开了口。她姓郑,是跟着习珺母亲打拼的人了,在公司里资历很老,说话底气十足:“小珺,这是公司的规矩,你姐姐走的突然很多事务来不及交接,我们理解你的心情,但公司利益高于一切你应该懂这个道理。”
“她的手机。”郑董顿了顿,“暂时还不能给你。”她用一种晚辈教训长辈的口吻道。
习珺清了清嗓子,眼神从那个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法务身上转移到郑董身上,又瞥了另一位稳如泰山的董事一眼。
这两位都是当年在她母亲面前毕恭毕敬的老臣,现在倒是端起来架子了。
习珺倒是没有生气,她漫不经心的用鞋点了点地,捞起那个箱子,抬眼看众人,“这公司现在是我的了。”
这句话可谓是石子激起千层浪,两位董事同时变了脸色都没有想到她这么的放肆。
郑董被气的用拐杖狠狠戳了一下地面:“什么这个公司就是你的了,下一任总裁的任命将由董事会投票推选,这是你母亲的意思也是公司章程写的明明白白的事情,不是你个黄毛丫头说了算的。”
那位一直没开口的董事也开口了,语气稍微缓和一些,但话里的意思同样强硬:“小珺,你还年轻,不了解公司的运营规则我们也能理解,这件事不是你能任性的。”
她们当她习珺太好拿捏了,母亲只有她和习嵘两个孩子,她们二人都是严格按照继承人的标准培养的,就算习总只有一个,习珺也必须有相应的能力。
习珺已经走到门口了准备去技术部要回手机,脚步忽然顿住,她没有转身而是微微侧过头来,穿堂风从走廊的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吹起她随意扎起头发剩下的发丝,几缕碎发掠过她的脸颊,她的侧脸棱角分明,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气。
她那么淡淡的回瞥了一眼,声音不大:“我习家持股百分之五十一。”
“怎么?你几位也姓习?”
“你几位我可不知道。”习珺挑了挑眉继续说道,“不过我坐不改姓,行不改名。”
“习、珺。”
“下次见面,你们应该唤我一声小习总。”
大佬之间的修罗场,那位法务在习珺目光投向她时,恨不得躲起来放鹌鹑。
办公室安静的落针可闻,两位董事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百分之五十一她当然知道,绝对控股,习家人从来不让控股权旁落。
习家那位向来公正,可这习珺如此笃定。
两位董事各有心思,也没功夫在不要紧的手机上刁难习珺了,最终还是让人把手机送到了习珺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