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暗棋

李大人被查的余波未平,京中官员们都透着几分小心翼翼。沈清辞却没松劲,她知道,这只是扳倒了构陷沈家的一颗小棋子,真正的幕后之人还藏在暗处。

这日傍晚,她正对着地图推演边关布防,刘嬷嬷端来一碗热汤,压低声音道:“姑娘,府外有个小厮求见,说是……醉仙楼的伙计。”

沈清辞抬眼:“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小厮跟着刘嬷嬷进来,见了沈清辞,连忙跪下磕头:“小人见过沈小姐。”

“起来说。”沈清辞示意他起身,“查到什么了?”

这小厮正是她安插在醉仙楼的眼线,负责盯梢与李大人私会的北狄使者。

小厮站起身,脸色有些凝重:“回小姐,那北狄使者这几日没再露面,倒是他身边的随从,昨儿去了趟……瑞王府。”

瑞王府。

沈清辞指尖在地图上一顿。

瑞王是当今圣上的胞弟,平日里深居简出,从不参与朝政,谁也没想到他会与北狄使者扯上关系。

前世沈家倒台时,瑞王始终保持中立,甚至还在圣上面前替沈家说过几句“公道话”,让她一度以为他是个明事理的王爷。如今看来,倒是她小觑了这位王爷。

“瑞王府那边,还有别的动静吗?”沈清辞追问。

“小人不敢靠近,只看见那随从进去半个时辰才出来,手里多了个锦盒。”小厮答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这是小人偷偷记下的,那随从离开时,似乎跟守门的侍卫提了一句‘三殿下的礼备好了’。”

三殿下?萧彻?

沈清辞捏着那张纸条,眉头紧锁。

瑞王,北狄使者,萧彻……这三者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正思忖着,窗外传来轻响。沈清辞瞬间握紧匕首,沉声道:“谁?”

窗外静了片刻,传来萧彻的声音,带着惯有的温润,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沈小姐深夜还在忙,倒是勤勉。”

沈清辞皱眉开窗,萧彻果然立在石榴树下,月白锦袍沾了些夜露,手里提着个油纸包,见她开窗,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刚从瑞王府附近过,见那边侍卫比往日多了三成,想来是有贵客。”

他语气随意,像在说无关紧要的闲话,沈清辞却心头一凛——他在提醒她瑞王那边有异动。

“殿下倒是清闲,深夜还在外面闲逛。”沈清辞语气冰冷,没接他的话。

萧彻晃了晃手里的油纸包,甜香漫了出来:“西街的糖糕,刚出锅的。记得沈小姐小时候总缠着沈将军买,说比宫里的点心还甜。”

又是小时候。

沈清辞看着那油纸包,胃里一阵发紧。前世她摔断腿时,二哥也是这样,揣着热乎的糖糕守在她床边,说“吃点甜的就不疼了”。

“殿下记错了。”她别开眼,“我不爱吃甜的。”

萧彻脸上的笑淡了些,却没收回手,反而往前递了递,语气陡然带了点锋芒:“瑞王囤了不少兵器,北狄使者的随从又频繁出入,沈小姐觉得,他们要对付谁?”

沈清辞猛地抬眼:“殿下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萧彻收回手,指尖摩挲着油纸包的边缘,“只是觉得,沈将军手握重兵,怕是要成某些人的眼中钉。沈小姐与其在这里看地图,不如多劝劝沈将军,收敛些锋芒。”

这话像根针,扎得沈清辞心头火起。这是在威胁她?还是在提醒她?

“多谢殿下‘关心’。”她冷笑,“只是沈家世代忠良,行得正坐得端,倒不怕宵小之辈作祟。”

“哦?”萧彻挑眉,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若是瑞王联合北狄,再加上……朝中有人推波助澜呢?”他顿了顿,刻意加重了“朝中有人”四个字。

沈清辞呼吸一滞。他果然知道些什么。

“殿下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萧彻却忽然笑了,将油纸包塞到她手里,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没什么想说的。糖糕凉了就不好吃了,沈小姐还是早点歇息吧——毕竟,对付豺狼,得养足精神。”

说完,他转身跃出墙去,动作干脆,连脚步声都没留下。

沈清辞握着尚有余温的油纸包,站在窗前,指尖冰凉。

他到底是敌是友?

说的话带着威胁,做的事却像提醒;语气里满是嘲讽,塞糖糕的动作却藏着笨拙的关切。

她拆开油纸包,糖糕的甜香涌出来,呛得她眼眶发酸。

前世的萧彻,从不会做这种自相矛盾的事。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精心算计的虚伪。

可眼前的萧彻……

沈清辞咬了口糖糕,甜腻在舌尖化开,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涩。

她将剩下的糖糕扔进食盒,转身回到桌前,重新看向地图。

不管他是什么心思,瑞王这条线,必须查下去。

她提笔在纸上写下“瑞王”二字,又在旁边画了个圈,圈住了“萧彻”的名字。

这场棋局,他既然主动入局,就别想轻易脱身。

夜渐深,沈清辞的房间依旧亮着灯。

墙外的街角,萧彻立在暗影里,袍角被夜风吹得微动。他望着那扇窗,直到灯火熄灭,才缓缓抬手,摸了摸袖中那枚小小的、刻着“安”字的木牌——那是很多年前,他亲手给妹妹刻的护身符,后来弄丢了,不知怎的,今日竟在袖中摸到了。

指尖摩挲着木牌上的刻痕,他转身离开,脚步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经过西街糖糕铺时,铺子早已打烊,他却站在门口看了片刻,直到檐角的灯笼晃了晃,才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妄境
连载中窦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