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 15 章

北城的天彻底暖了起来,这预告着春天即将逝去。车鸣声在耳畔回荡,徐故身子刚好,姜云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再三坚持下,两人选择了开车出行。

宁安区这会正是高峰期,人来人往,车子堵的水泄不通。姜云看了眼腕表,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照这样堵下去,天黑都到不了。

徐故看出了她的焦灼和犹豫,“姜姨,导航说这离北城大学不远,我下车走走吧。”

“可是你身子刚好,我怕你不舒服。”姜云眉毛皱起来,“都怪老头,偏要今天送稿件。”

“没事的,就十分钟的路程。”徐故宽慰她,“而且这旁边就有商场,你要实在担心,就把车停在那,然后过来找我。就十分钟,好不好?”

姜云斟酌了一下,觉得这个办法可行。她往徐故的包里装了两盒葡萄糖口服液、一大把水果糖。她还准备塞雨伞的时候,徐故抓着她的手臂叫停了。

“姜姨,我包里有伞。”女孩语气有些无奈,“还有,你再装东西,我可能没走到大学门口就累晕了。”

“对对对,你少拿点东西。”姜云恍然大悟,把她包里一堆七零八碎的东西掏了出来,“这些东西先放我这,晚上到家了再给你装回去。”

徐故打开车门,新鲜的空气就迫不及待地钻进了鼻子里。她抖了抖背包,轻地感受不到重量。

姜姨把她的包都掏空了,现在里面只有一支葡萄糖口服液,几颗糖果,一把黑伞,还有一本稿件。

五月底,漫步宁安街道。

错落有致的枝桠,轻轻挑起淡青的碎花。斑驳光影如簇拥的金蝶,跟随微风呼吸的频率煽动。一次风起,便一帧敛翅。

足足一周没出门,徐故觉得外面的风都是甜的,她开心地哼起了歌。

女孩秀发及腰,后脑勺绑了一条绿色的丝带,蝴蝶结的尾部顺着乌丝垂下来,跟着脚步摇晃。她今天穿了一件青色的外套和一条纯白的长纱裙。因为攀升的气温,她在姜云看不见的街道将衣袖挽到了胳膊,清凉的风吹拂着皮肤,让她感觉很惬意。

穿过十字路口,路边的车越来越少。徐故跟着指示牌找到了北城大学的东门。

“喂,阿故。我刚找到停车位,你到学校了吗?到了就先把稿件送进去,我马上就过来。”

她站在门口抬头望去,洁白的拱门上爬满了碧色的藤蔓,生机蓬勃。“北城大学”四个字雕刻在横梁中间,刷上了金色的漆。

徐故心里油然生敬,这可是全国最顶级的学府。以前的她怎么可能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站在这里?

还没穿过神圣的拱门,徐故就被人脸识别拦在了外面。

“抱歉,小姐,本校非教职工没有校内人员带领不得入内。”听见动静,保安从值班室窗口伸出了晒的黑乎乎脑袋。

“我是来送稿件的,可以通融一下吗?”徐故争取道。

“对不起。”保安摇了摇头,“这是规定。”

“好吧,打扰了。”

徐故不再纠缠,失落地往旁边让了让,示意后面的学生进去。

“滴答”,脑门一凉,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不太适宜地飘起了细雨。

她有些庆幸自己刚才将伞留给了姜云。

女孩从包里翻出那把躺了很久的伞,然后打开。伞边缘的凸起是金色的,白嫩的手指扣了扣logo,然后这双小手握着伞柄转了转,身后突然响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我带她进去。”

徐故回头,撞进了一双很深的眼睛里。

青绿簌簌间,零落的槐花如春雨淋漓。重力过滤出完整的花朵,寥若晨星的她们,或许拥有亲吻泥土的机会。

徐故跟着男人进了学校,两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女孩闻到了一种淡淡的、有些熟悉的味道。

男人很高,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身姿挺拔,像一棵笔直的树。他的五官深邃,鼻梁很高,线条干净利落,眉眼间带着一种疏离感,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不太在意。他的皮肤很白,白到在阴沉的天色下,几乎有些晃眼。

“谢谢你。”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视线上移,落到了那把伞上。目光淡淡的,没有什么温度,却也没有不耐烦。

“你去哪?我送你过去吧,你好像没带伞。”进了校门,徐故抱着稿件跟在他身后。

“嗯。”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雨声落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那阵熟悉的味道随着距离缩短而更加清晰,她偷偷打量他,倾斜了一点伞的角度,恰好遮住男人的眉眼。

他的侧脸很好看,下颌线清晰,唇线偏薄,紧抿着,像是习惯了沉默。

下一秒,男人的脚步变缓,脸也跟着转了过来。

“怎么了?”徐故将伞举高了点,以为他到了地方。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了过来,“有点矮。”

徐故愣住,一时间不知道他这里的矮指的是伞的高度还是她的海拔。

伞换了一个人撑,徐故觉得,自己的脑门瞬间亮了起来。细雨绵绵,偶尔落到她的发丝上,纠缠的模样好似透明的水晶挂坠。

“请问。”天光大亮的徐故像是终于想起自己旁边这个人是北大的校内人员,“你知道严春鸣老师的办公室在哪吗?”

男人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你是出版社的?”快到教学楼门口时,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点清冷的质感。

“是的。”徐故点点头,“我叫徐故,徐徐的徐,故里的故。”

他“嗯”了一声,像是在记这个名字,又像是随口应和。

“何砚璟。”他报上自己的名字,语气依旧淡淡的。

“到了。”

徐故跟着他停下脚步。

何砚璟把伞收下来,然后折叠。修长的手指不紧不慢,捏平每一个折角,仿佛在把玩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办公室在二楼。”

他将伞递了过来,然后转身离开。

徐故看着那个快速消失的背影,心中莫名的熟悉感愈发强烈……

北城大学的道路旁种满了槐花。

途经的人,习惯步履匆匆,仍是无意间沾染了北城的韵。总有几缕乌丝被吹成不同的弧度,偶然卷曲起来,勾起几片青色的花瓣。

洁白的裙摆消失在楼道里,轻轻的歌声也随着飘走了。

何砚璟半靠墙壁,垂着下颚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

十七点二十一分。

不太守时。

时光不会刻意等待某一个时节,但会无可避免地留下痕迹。比如一树墨绿,或一地繁花。

燎人的春末,缺了一场雨。

为此风吹花落,槐满宁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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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故里
连载中春雪不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