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渡舟(四)

“当然是你的手机。”那令我熟悉的声音又在不远处传来。

我近乎麻木且悲哀的看过去,看向那另一个我。

他轻轻笑了笑:“会不会很好奇,我还能在大中午出现?”

“其实你已经有答案了吧。”

我艰难地眨了眨眼,双眼干涩发疼,低声问道:“是不是和你胸口那截断掉的红线有关?”

他俯身抱了抱我:“答对了,但只对了一半。”

我蔫蔫地垂下眼帘:“你上次说,我与你同宿双生,一体两魂…”

“是不是在提醒我,我与你同样拥有截断的红丝?红丝是什么?”

他们悠悠地坐到我旁边,为我科普:“人与人之间,维系缘分的即为感情。”

“而情感由心而发,天生注定个体只会有名无实,于是一切情感自发汇聚为一种实体之丝,又名情丝。”

“而它截断后,正常人都无法自发生长。换句话来说…人的情丝一旦断了,就跟没了情感一样,没啥区别。”

我困惑的看向他:“既然你说情丝是所有情感的汇聚体,那断了情丝不就意味着无法使用情感?”

“那我为什么可以和知清建立关系?既然我跟你一体两魂,我不应该跟你一样,也有情丝截断的情况吗?”

他看上我,语气带了点困惑:“当然,你确实有这种情况。”

“怪就怪在,你的情感不受你截断之丝的管控,而我却因情丝截断被管控着,无法产生情感波动。”

他炖了顿,看上我的眼中带了份欣赏:“齐驹,你与你的名字一样,本身就是一种奇迹。

“我能感受到,你的灵魂正在一点点变得紧实,一点点变得坚强。”

“现在已经达到了期望阈值,只差最后一个助推剂…像药方需要引子一样,你就能彻彻底底地支配自己的记忆与命运。”

他轻轻闭上了眼:“你的情丝在奇迹般的愈合,虽没有完整情丝那般实在,但也能建立关系。”

“而愈合的契机,一方面是因为你遇到了知清,另一方面…是因为你的母亲雨栖。”

“她的陪伴与关照,用母爱滋养了你截断的情丝;”

“知清的存在,让你的情丝奇迹般的成长。”

“因此你并不是完全没有情感,而是人们口中的‘情感缺失症’。”

他缓缓睁开了眼:“而我,是你的‘引路人’。”

“上次让你窒息不是想报复你,它更像是一种精神上的磨合,让你的灵魂厚重了些许,我这才让你堪堪在记忆的终点驻足片刻。”

“一个个线索,让你的灵魂更加完整。现在跟我去拿个东西吧。”

“浙江是恢复记忆的最后一把钥匙。”

说完他便站起身,往书架走去。

我连忙跟上,在他身后发问:“你还没说这荒岛的事呢!”

他在书架前站定,头也不回的为我答疑解惑:“上一世你死后,你与知清的缘分化为了这座岛时间循环的因。”

“这座岛你们俩的缘分,维持在你死的那天,也就是10月6号中秋节。这是为什么岛上不下雨的原因。”

“而我得幸可以在此化为实体…等下,你怎么这么看我?”

“那天把你掼地上后,你就被我带入了梦境,你在梦境中被我支配才反应抗不了而已。”

他转头,十分惜命地拍拍我的肩:“得亏,你离真相仅差一步之遥,不然印子还得重新找…”说罢,他便在书架深处下掏出了张纸。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困惑,他主动为我解答:“记得你在记忆中点时听到的文本么?这就是那张被当时知清藏起来的原稿。”

说吧,他将纸递给我:“看一下,看完我送你记忆终点了。”

“等你完全掌握记忆主导权时,我就得离开了。”

“这是我,引你归家的最后一程。”

我点了点头,翻开一半又忽地顿住。

他困惑地问:“怎么不看?”

我深呼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向他发问:“作为我恢复记忆的‘引路人’,你是否会因为这个职位而怨恨我的存在?”

“毕竟以我们人类的视角来看,我们都不想成为被支配一生的人。”

他愣愣的看着我,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时,他笑了:“不会。”

“世间存在前世今生,这一世我作为你的‘引路人’,我很高兴能够为我的宿主再续前缘而贡献力量。”

“而在遥远的下一世,或许我不再归于‘引路人’,而成为一个或善或恶,真真实实的人。”

“那时,如果我们之间还存在着缘分,那就让我们重逢吧。”

“该做出行动了,齐驹。”

我沉默地点点头,看上了上一世大文豪齐驹写下的文字。

自然而然没听到另一个我低喃一句:“哪能成为什么人啊,敢怠于职务上神不得让我三天三夜下不来床…”

【来个像样英雄,与人间埋沉灰暗之地。

空气中悲壮的怒吼…是灭世前咏叹的余音。

廉价一次性的英雄,世间仅是限时所需。

多少硝烟疯狂增生?多少人心剥离人性…

我要坐那廉价英雄,陪我走趟往日余地。

朋友啊,别哭。那孤岛,是禁触的孤僻。

多少的廉价英雄贪而深陷,却转逝无际。

朋友啊,别哭。那余地,是破碎的人性。

如今追寻胜过往日余地,往日余地成为如今废墟…

廉价英雄,满嘴谎语。圣洁的你,请听我赞誉。

遇见你,如一望无际的花地。

采一朵,饰清风,便是真我应有所勋。

遇见你,如一汪解渴的泉地。

濒死的我既来也去,饮那世间所需。

当我远离往日故土,廉价一次性的英雄将不是必须。

我要做我,内心的唯一。】

看完的那一刻,体内像解开了某种桎梏,一种难言的炙热涌上心头,闷得我难以呼吸。

脑内如战乱纷争,一波又一波的白光扑得我头痛欲裂,我捂着脑袋瘫坐在地上,过的疼痛早已化为眼泪,浸湿了我的眼眶。

冷汗顺着骨骼流向,流进我干涸的眼。

陷入黑暗的前一刻,我看见了原本昏睡的知清,慌张地扑了过来…

… …

这里,是记忆的终点啊。

幸好我的灵魂足够凝重,可以接纳属于我的记忆了。

另一个我站在我的旁边,半边身子已经化为荧光:“将你拉入记忆的中点已经花费了我大半的生命力。”

“以你们人类的话来说,这句□□已经随你的灵魂更加完整时,便已走到了终点。”

“齐驹,作为一个奇迹,当你能够再度枉顾于此孤僻时,力量足够改变什么时,先改变这个世界吧。”

“愿你一生翛然而往,历经所有,仍能得偿所愿。”

说罢,他的存在随荧光消逝而去。

另一个我,已经完成了他的使命。

转头往记忆的起点走去时,我在心中默默地想…

如果以他的话来说,世间真的存在前世今生…

那就让我们之间的缘分化为实质,成为重逢的渡舟吧。

OK 存稿就到这了,接下来是回忆段 可能会晚点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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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渡舟(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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枉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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