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九章当然知道嘉言是单身,但是她需要他张口承认这一点,这样她接下来说的话,才不会那么突兀。
嘉言的震惊无法掩藏,从他听完赵九章的话之后,看她的眼神就转变了,像是在看什么精神不正常的女疯子,对她的称呼也不自觉的改变了。
他将桌上摊开的记录本合上,声音有些凉:“赵小姐,第一,你随时可以结束咨询,第二,我是单身,但我并不觉得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系。”
赵九章重又坐回了那张单人沙发,这回她身子前倾,贴得离嘉言更近,她直直盯着嘉言的面孔,毫不退缩的姿态:“有关系的,我要追你。”
嘉言不说话了,他无法用现有的信息去理解。
移情作用?还是这位女明星的又一个一时兴起的玩笑?
他皱了皱眉,耐着性子开口道:“心理咨询师是不会跟来访者有咨询关系以外的关系的,赵小姐如果是在开玩笑的话,这个玩笑并不好笑。”
赵九章依然盯着嘉言不放:“我知道,所以我是要先跟你结束咨询关系,再追你。”
“另外,如果你以为我是受你跟我说的那个移情作用的影响,才要追你的话,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我没有把你当作任何其他人。”
她很有条理,从容不迫极了,但垂落在沙发椅上的手,却把沙发垫子揪出了皱痕。
嘉言的指尖敲了敲桌面,眼里的疑云没有散去:“你喜欢我?”
赵九章笑了,她看着嘉言一字一句,像撒娇,又像调笑:“当然喜欢你了,不喜欢你,我干什么要追你,受虐狂吗?”
嘉言没有在她这样的目光下退缩,他反问道:“那你喜欢我什么?”
赵九章歪了歪头,思考了一会儿才出声:“嗯,我也不知道,但是好像就是喜欢你,看到你的时候,心情会很好。”
“你不要这么看着我。”赵九章忍不住笑了一下,眉眼弯弯,“你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会心跳加速。如果你非要我说出什么理由的话,那你就是想让我夸你。”
“你看你呢,长得很帅,身材很好,人很善良,学历高家境也好,你身上的优点很多很多,还要我继续数吗?”
赵九章望着嘉言笑容不变,沙发垫子揪得更紧。
嘉言不自然地扭过了头,他被人告白过很多次,从小到大,他的桃花运一向很好,他妈妈说他这么多年眼高于顶,活该一辈子单身。
他对母亲的话是不以为意的,他一向理智克制,爱情这种东西,他认为对自己是可有可无的,他对真爱本身就有所怀疑,一辈子独身可比找一个怨侣要好得多。
当然,他也承认自己的高傲,他有对待感情随便的资本,他招招手就能找到一群甘愿跟他维持男女关系的人,但是他不需要,和看不上的人发生关系,在他看来简直是他的损失,他无比珍惜自己的羽毛。
或许在其他人眼中,他这是蔑视其他人,那就当是吧,他还从未为哪一个异性甚至同性心动过,连心动都没有,谈何下一步。
这样的一个背景直接导致,嘉言至今不知道喜欢别人是什么感觉,因此他无法判断此情此景下,赵九章话语里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
他无从判断,所以他躲避着赵九章的目光,片刻后才咳了一声开口道:“赵小姐知不知道麻州心理咨询界有个经典的案例?当地一个赫赫有名的咨询师,被曾经的来访者控告他利用心理咨询与来访者发生关系,他因此被吊销了营业执照。”
都是聪明人,没有听不懂这种明示的道理,赵九章咬唇:“我们只进行了一次心理咨询,我永远不会去控告你的。”
嘉言看起来不欲多言,至少从他的动作上来说是这样。
他径直站起来,将带来的东西装回他的包里。
他整个人很平静,动作不停,声音也不停:“我不是那种没有职业道德的人,也不会冒这种风险。”
“如果赵小姐你真的像你所说的那样喜欢我的话,那么很抱歉,趁还没喜欢我多久,收收心去换个人喜欢吧。”
晚了,已经喜欢你很久了。
也试了很多次去喜欢别人,但是都没做到。
嘉言背着包往外走,赵九章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远,她紧握着抱枕的手慢慢松开,她忽然开口道:“蠢人才会把话说到百分之百的程度。”
嘉言停住了脚步,这句话似曾相识。
但他没有回头,他看不到赵九章此时一脸的倔强,是年轻人独有的那种不撞南墙心不死的少年气。
她也才二十二岁而已,踏出这一步,已经用了她莫大的勇气:“这是你自己说的,我觉得你说的没错,世事无绝对,我赌你也会有不理智的时候。”
他?不理智?因为什么?赵九章吗?
嘉言没有开口反驳,他无形的“呵”了一声,没有发出声音,嘲讽的意味很浓,他毫不留恋,随即推门离开。
很久之后,他回想起这一幕,只想起了一个词,那个词是一语成谶。
又一个七月份,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七月对学生而言,并不全意味着假期,很大一部分孩子,整个七月里有上不完的辅导班与兴趣班。
他们不存在什么休息,只是换了个场景学习而已,孩子都这样,更遑论大人们了。
赵九章的这个夏天,原本应该是很繁忙的,但是她改变了自己的工作计划,除了一些早就定好的,不能推掉的工作,其他工作安排,她都搁置掉了。
是的,这是为了有时间去追嘉言,但是对赵九章来说,同样是为了她自己,就像姐姐说的一样,不努力一次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她这六年来,从未给自己休过长假,所以即使她的决定很突然,但是团队里的工作人员们也仍然能够体谅理解。
唯独任桃看她的眼神略有些担忧,但她什么也没说,表示支持她的一切决定。
微信视频的界面在手机最上层出现,伴随着震动和默认铃声,苏穗岁明媚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她的声音同脸庞一样娇滴滴的:“章章,有什么事情非要电话跟我说呀?”
赵九章把手机放在匹配的手机支架上,这个角度恰好能露出她的整张脸,她低眉垂首,嗓子有点哑,说出口的话歉疚而又真诚:“穗岁,我想跟你道个歉。”
苏穗岁表情有些微妙,但她没有出言打断赵九章。
“我其实在认识你之前,就认识你二表哥嘉言。”
“包括,我一开始是因为喜欢他才会跟你做朋友的,但是后来我发现没有嘉言,我也会单纯喜欢你这个人,我跟你在一起很开心,所以我就没有再想过靠你接近他了……直到上个月你找我……”
赵九章停了一下,试图换个表述方式,苏穗岁却在这个当头里出了声,她还是言笑晏晏的模样:“章章,我们家没有傻子的。以前每一次提到我二表哥,你都会更安静,即使是在工作,你也会停下手上的事情跟我说话。”
赵九章的瞳孔不自觉放大了,意大利那头是清晨,苏穗岁站在阳台上,阳光映照在她脸上仿佛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傻瓜,上个月那次,一方面是我要找人帮忙,另外一方面,是我在给你创造机会呀。”
赵九章失语了,准备好的腹稿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有这么明显吗?可是嘉言一点点都没有看出来啊。
“所以章章可以直说了吧,你现在打给我是发生了什么?”
赵九章以诚相告:“我……我下定决心在追他了,所以我觉得起码需要让你对这件事知情。”
苏穗岁将手机拿得更近,画面里只能看得见她的脸了:“啊,这样啊,需要我帮忙吗?”
她朝镜头做了个wink,像只活泼娇俏的小狐狸……
不得不说,多亏了苏穗岁这个“内应”,作为赵九章的好姐妹,她虽然口口声声说着,自己不能理解赵九章为什么会对嘉言有好感,但是她却实打实地帮了很多忙。
苏穗岁为她提供了很多资讯,不限于玩伴圈子,行程信息,否则单凭赵九章自己,要想提前获知嘉言的行程,只能说是非常困难。
七月半的早上九点多,虽然跟午间的酷暑相比,少了太阳的炙烤,但温度也还是不低。
赵九章鸭舌帽的帽檐压得低低的,跟着语音的指导往S市国际赛车场的侧门走。
“再往前一点,你看到门了没有?啊!看到你了!”
电话□□脆利落地挂断,冲着赵九章迎面而来的,是一个英气长相的短发女孩子,她穿着黑色的皮衣,一时间还有点男女莫辨的气质。
这女孩看上去跟她同龄,赵九章看着她,总觉得她很面熟。
夏吉玟一点也不怕生,很是自来熟:“我就是夏吉玟,九章你好,我算是你的粉丝呢,你的选秀我从头追到尾诶!”
“没想到你也会对赛车感兴趣,还好有穗岁介绍,穗岁的朋友呢就是我的朋友!走吧我带你进去!”
夏吉玟,夏吉敏,还有程思源,是嘉言在国内玩得比较好的几个朋友,今天这个赛车局,是夏吉敏攒的,不出意外的话,嘉言绝对会出现在现场。
赵九章没有失望,她一踏进三楼看台的vip室,就看到了她想要见到的人,与之相反的是,嘉言看到她时的反应并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