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晅一夜没睡。
他们早上下的副本，现在才没过多久，自然不可能睡得着。
早上的时候护士来给他们开门，叶晅从床上坐起来，听着门口钥匙的碰撞声，心想这可不像病人的待遇。
开门的护士不是昨晚送叶晅回来的那一个，或许是白天上班的另一批，她打开门：“你们可以出来了，早上有人来带你们去做检查，时间可能要很久，记得吃早餐，检查的时候没有时间给你们填肚子。”
她看了看里面的三个人：“等会，你们先把病服换上，不要穿自己的衣服，方便检查。”
云苏叶应道：“诶，知道了。”
护士便转身走向下一间房门。
一套宽大的淡粉色病服飞过来，落到叶晅床上，叶晅转身，云苏叶捏着帘子朝叶晅抬抬下巴：“给你的。”
“唰。”
隔断帘被拉上。
叶晅看了看床上的衣服，把床边的帘子也拉上，换上病服之后还是觉得只穿两件很不安全，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套衣物，把中间的衬衣穿上，系好衣带。
明黄色的外袍披在身上，他简单的扣了一下腰带，领子松松垮垮的搭在胸口，最里面的病服衣领露在外面，一眼就能看到。
淡粉色的裤脚被塞进黑色的靴子里，叶晅叹了口气，把几个小孩带好，拉开隔断帘后，云苏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只穿着一套病服，转头看向叶晅：“哇哦，这么会穿。”
叶晅：“走吧。”
云苏叶朝里面的另一名女玩家：“我们先走了啊。”
女玩家摆摆手：“你们先走吧，我一会要去找队友。”
云苏叶点头：“行，那走吧。”
走廊上陆陆续续的走出来不少病人，这一边大部分都是女病人，暂时还没看见除叶晅之外的第二个男性。
病人脸上几乎都没什么表情，麻木的朝着楼梯口走去，仿佛全部都患上绝症一般无望。
就算看见叶晅这样身材较高，穿着特异的病人，也不会多看一眼。
有些病人身前的肚子微微鼓起来，不知道是胖的还是怀孕了。
叶晅跟着病人一起走向昨晚的楼梯口，云苏叶看着周围的病人，不由得皱起眉来。
云苏叶疑惑：“难不成这里住的都是身患癌症的病人？”
叶晅：“不知道，也可能是内科的病人。”
云苏叶奇怪得看了他一眼：“你还是真是……”
叶晅侧头：“什么？”
云苏叶：“你对这些真的不了解啊。”
叶晅没有被发现无知的窘迫，他点头：“我也是昨晚才从前台那里得知内科的。”
“好吧，这个楼梯上到哪里？”
“内科。”
“……”
两人走上楼梯，楼梯口的空房间大门敞开着，被固定在地上，女病人们走出去，叶晅跟云苏叶混在其中，很是明显。
坐在玻璃窗后的几人看见两人，顿时站起来。叶晅这才发现，这里的墙壁都被刷成了淡粉色，昨晚在夜色里根本看不出来。
云苏叶：“咦？”
等待室里的还是昨晚的三个人，马无霜和曲颂今依旧没有出现。
出来的病人有的自觉躺上周围摆放着的病床，剩下的继续往外走，挂在天花板上的帘子被护士们放下来，隔开了一张张躺着一样麻木的病人。
帮病人整理帘子的护士看见叶晅两人：“你们两个赶紧吃点东西啊，等医生开始叫人就要立马过去。”
靳睿三人从等候室走出来，护士看见几人：“家属是吧。”
靳睿点头：“对，我们是他们两个的家属。”
护士笑了笑：“那行，你们赶紧让两位病人吃点早餐，一会医生叫号就过去检查，家属要等结果，不要着急走啊。”
梁先问：“方便问一下他们的病情吗，检查是要检查什么？”
护士抽出旁边推车上的记录板翻看。
“叶晅要做皮肤状态检查，云苏叶的话得去做内镜，她的子宫好像有点问题，不过我们医生都会尽力的，等检查结果出来医生会跟家属商量治疗手段。”
云苏叶一愣：“什么？”
她奇怪道：“我子宫能有什么问题？”
护士收好记录板放回原位，她双手搭上推车：“这个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
车轮滚动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响起，护士踩着哒哒的脚步声离开，旁边病床上躺着女病人脸色苍白，她闭着眼，仿佛睡着一般。
梁先看了看叶晅的脸：“他们不会要给你治脸吧？”
叶晅肯定道：“不可能。”
他身上的伤疤除非换一张人皮，否则怎么也不可能恢复原样。
“马无霜和曲颂今呢？”
甘青黛摇头：“我们在这里一晚上也没看见他们。”
叶晅问：“你们早上去过另一层看了吗？”
靳睿知道他问的是哪一层，他嘶了一声：“还没。”
周围都是女病人，叶晅混在其中格格不入，但却没有任何人来质疑他的性别，“马无霜可能在男病人那边，如果这边是女病人治病的地方，那你们昨晚来的那一层可能就是男病人的地方。”
毕竟连叶晅都能莫名其妙的混进女病人区，马无霜也不是没可能混进男病人区。
甘青黛：“我们现在过去。”
——
马无霜穿着一身白大褂，带着口罩跟在一个男人身后。
惨白的墙壁嵌着黑色的门，墙上挂着的医生介绍框，底色都是浓重的黑色，黑底白字的标语更是随处可见。
“路医生，早。”
“这么早，路医生。”
“今天应该很忙吧，好像又来了几个新病人。”
路医生：“为病人治病，应该的。”
他带着马无霜从玻璃窗药房和急诊室中间路过，来到A03号问诊室，推开门进去，是一间很普通的办公室。
问诊室没有窗，墙角处有一个很小的卫生间，洗手池在门口，墙上挂着医院的黑底白字标识。
【竭诚为每一位病人贡献最好的治疗。】
路医生在办公桌后坐下，墙上的时钟走到八点四十六，还没到九点上班时间，他朝马无霜道：“坐。”
马无霜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
路永照转过椅子，他捏了捏眉心：“你们这次几个人来的？”
马无霜想了想：“玩家一共十六个。”
路永照叹了口气：“十六……”
他脸色看起来比之前在陶瓷小镇时还要疲惫不少，马无霜不知道这段时间里他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她昨晚刷新在这一层的医生休息室里，刚落地就被路永照抓住了。
他不允许她半夜到处乱跑，而路永照看起来又十分疲劳，马无霜只好按兵不动的在休息室里待了一晚上。
路永照靠在椅背上，伸手撑住额头。
“你知道这次行动我们出了多少人吗？”
马无霜茫然：“多少？”
路永照：“三十个。”
马无霜顿时睁大眼睛，还没等她惊讶出声，路永照就说：“现在只剩不到十个。”
马无霜敏锐地问道：“你们来这里多久了？”
路永照：“一个月了。”
“几乎每天都在死人，我们没有你们那样的能力，只能靠人命去填。”
他们接到上级通知的时候，出动了两队探查组，这里原本是已经关闭废弃的医院旧址，新的医院早就搬走去到城市中心，这里是靠近围城的尖塔。
因为建筑老化，早就已经在城市规划中被标上拆除的记号，但不知道为什么，按照原计划进行拆除的时候一直不断出事，这座老化的建筑仍旧屹立着。
甚至有人看见它在半夜亮起过灯光。
周围的建筑早就被拆除，现在这座尖塔医院就在一片废墟之上，内里却恍若往日。
探查组不负责解决问题，他们只负责探路，收集尽可能多的信息，然后活着带出去交给执行组那帮人来解决。
路永照进来到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出去，他剩下的几个队友还在住院部里苟活，可能哪天就会突然消失在这个医院里。
原本上来的楼梯早就消失不见，所有向外的窗口都是封死的状态，他尝试过敲碎玻璃，却无济于事。
马无霜听完很是震撼：“那你还能坐到医生的位置上，不是已经很厉害了。”
路永照苦笑：“什么厉害……是队友把我送上来的。”
马无霜犹豫了一下，还是问：“我能知道你的队友都是怎么死的吗？或者说这个医院到底是干什么的？”
路永照抬头看了一下时钟，八点五十八，只有最后两分钟了。
他用简短的一句话回答马无霜：“他们最后都会因为伤势得不到治疗死去。”
“而这里是个妇科医院。”
“噔噔。”
护士推开门，把几张病例放到路永照桌面上，“这是今天的病人，路医生加油。”
路永照转回椅子，拿过那几张薄薄的病例，等护士离开后，马无霜也凑过来看了看。
翻到第三张的时候，曲颂今的信息猛然跳入马无霜的眼睛，她呼吸一顿，连忙仔细看去。
曲颂今，年龄23……
病征是多性征……？
马无霜愣愣道：“这是什么意思？他是双性人？”
不能吧，她没看出来啊？还是曲颂今藏得很好？
路永照放下病例：“没什么意思，只要是新来这里的病人，都是这个病症。”
“你知道人类的第一性吗？”
马无霜问：“什么？”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护士催促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路医生，看完病例了吗，病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路永照快速道：“我也是来到这里才了解这些，人类的第一性本质上是女性，男性是后来才发育而成的，这一层的病人全部都是男性。”
“他们的病症永远统一，那就是多性征。”
“这里的医生要治好他们的男性这个病症，把他们变成女性之后下放到内科层继续治疗。”
马无霜呆住，难不成要给曲哥……给他……阉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