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瞬间尖叫起来：“你在医院里杀人！你在扰乱我们医院的秩序！！！”
眼看着几个白衣又要变黑，叶晅不紧不慢地收回轻剑：“你们说我杀人也要讲究证据吧，凶器呢？”
“我用什么东西杀的她？”
轻剑被他收回背包，叶晅抱起地上的老五，丝毫不慌。
护士们染黑的衣角退回去，她们面面相觑，像是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
“那尸体还在这里，你要怎么解释？”
叶晅蹲下来，伸手摸上尸体，下一瞬，女病人的尸体消失。
“好了，我没杀人，这里也没有尸体。”叶晅淡淡道。
几个护士对着地上留下的一滩血迹不知所措。
“叶晅？”
靳睿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叶晅一顿，他回头看去，靳睿就在玻璃门后，看着他。
靳睿把梁先和小孩带去曲颂今那边，交代完事情就回来了，想趁着天没黑多跟叶晅待一会，没想到居然会看到这一幕。
叶晅杀了一个女病人，如果那本笔记没错，很可能这里的病人都是从外面的世界里抓回来的。
他杀的不是什么鬼怪npc，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无辜的人。
两人站在原地，靳睿没有推开玻璃门，叶晅也没有朝他走去。
他骗得了护士，骗不了靳睿。
最后，靳睿一把推开玻璃门，大步朝他走去：“刚刚在干什么？”
叶晅抱着老五的手下意识收紧，他道：“没什么。”
“那地上怎么有滩血？谁的？”
“……小孩刚刚吐的。”
老五在叶晅怀里，眨着眼看靳睿，身上干干净净。
这话太离谱了，旁边的护士忍不住道：“你能不能对小孩好点，之前把几个小孩忘在停尸间，现在又跟你老公说谎，人小孩根本没吐，你说这话要是被小孩知道了，以后他也学你说谎。”
“你到底怎么当孩子家长的？连个榜样都当不好。”
叶晅沉默，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靳睿道：“回你的病房，在几号。”
“018。”
“嗯。”靳睿神色不明，“你现在回去，我一会去找你。”
“好好管管他啊。”护士们掠过两人，继续去忙了，地上的血迹暂时还没人来管。
叶晅深吸一口气：“不用，我杀人了，一个女病人。”
“你想说什么，大可以在这里说。”
玻璃门后探出一个脑袋，马无霜见他们久不回来，怕出什么事，出来却看到两人站在那边，似乎在对峙。
靳睿叹了口气：“没想说你什么。”
“那你刚刚一副要骂人的表情。”
他一顿，最开始他确实想说叶晅这个做法不对，怎么可以因为一个人求死，就这样随意的决定他人性命。
何况那还不是什么副本里的npc，那很有可能是这个世界里活生生的一个人。
叶晅下手却看不出半点犹豫。
跟以前大相径庭。
但靳睿突然反应过来，这是七年后的叶晅，不是他生前一直念念不忘的那个影子。
他的想法，他的行动，早就在这七年里发生了改变，靳睿不能再用七年前的目光看他了。
靳睿抬手摸了摸他的发：“我只是觉得你刚刚做得不好，没有要骂你。”
“你觉得我不应该杀人？”
“那你为什么要杀她呢？”
“我现在救不了她，不就只能杀她了。”
靳睿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哪有你这样的……”
叶晅反驳他：“那你说怎么办？为了救她对上护士，然后医院再来一次旋转，再死几个病人，还是就放着不管，等她怀上那些东西之后不日死去，死前还活在恐惧里？”
靳睿失笑：“你怎么比以前还能说会道了。”
但叶晅却一把拍开他的手，一言不发的转身，朝住院部走去。
留下靳睿一脸茫然的停在原地，不知道哪一句话又惹得小少爷不高兴了。
倒是比以前还能生气了。
马无霜推开玻璃门，来到靳睿身边：“队长，你们吵架了？”
“没有。”靳睿道。
马无霜不信：“叶哥走的时候脸色都那么难看，还说没吵架。”
靳睿转头看她，马无霜笑道：“反正晚上的病房都要被锁起来，你今晚去叶哥的病房里，两人好好说说，不就行了。”
“床头吵架床尾合嘛。”
靳睿问她：“他刚刚为什么生气？”
马无霜想了想：“你觉得他杀人不好，是在质问他？”
她道：“虽然副本里死人很正常，有些玩家跟副本里的npc也是天然对立的……但是这里是真实本吧，这些病人很有可能都是这个世界里的居民。”
“但是刚刚叶哥说的也有道理。”
马无霜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一个头来。
这好像是一个电车难题。
靳睿失笑，他摇摇头：“哪有那么复杂。”
“他只不过是习惯了自己一个人做决定，现在有我在他身边，他反而觉得拘束了。”
马无霜道：“队长。”
她很真心实意地说：“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
“人家在生气，你说人家在害羞。”
天色近黄昏，叶晅带着老五坐在病房里，昨晚还吵闹的病房此刻显得空荡荡。
老五又是个安静的性子，它坐在叶晅身边，玩着身上的衣角。
除了那双全白的眼睛，越看它越像个正常的孩子。
叶晅伸手碰了碰它脖子上的白色绳子，绳子的质感很好，编织的粗细也很刚好。
病房里没有对外的窗，只有走廊上的一点黄昏照进来。
绳子在叶晅的触碰下微微发光，不明显，要不是现在天色近暗，他也不会注意到。
这是什么道具吗？
叶晅正要仔细查看，门口就传来敲门声，他扭头，靳睿站在门外。
“我来给小少爷请安。”
叶晅收回手，“退下吧。”
靳睿闷笑，他走进来顺手将门掩上。
黄昏里，最后一点昏暗的光也被绿色的大门挡住。
“到底哪里不高兴，我刚刚没有骂你吧？”
叶晅没说话。
情绪是一个相对复杂的东西。
靳睿在他床边坐下：“今晚罚我来侍寝？”
叶晅：“这是罚你还是罚我。”
“怎么说的。”靳睿撑着床靠近他，伸手抱住他，“阿哥刚刚真的没有怪你，只是……”
“只是第一次见我那样，是吧？”
“哪有，之前在古堡里，你不也是杀得满身是血吗。”
那哪能一样，在古堡里，叶晅杀的都是副本里的鬼怪，更何况那个本还是个虚拟本，里面的不管是人是鬼，本质上都是一堆残留的影像。
可真实本不是，他实实在在的，在靳睿面前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阿哥不是想怪你。”靳睿抱着他晃了晃，“只是，叶晅，命是很重的，我们这些玩家在副本里求生，对上的绝大部分都是各种怪物。”
“可是人命不一样，虽然在这里生死都变成习惯了，但是我还是想，你要多看重一点。”
“不管是别人的命，还是你自己的，你今天干脆利落的杀掉一个人，我怎么知道是不是改天，你就干脆利落的不把自己的命当回事？”
真实副本里很危险，这是所有玩家的共识。
而虚拟本又衍生出另一种玩家，因为虚假，因为死亡可以复生，所以有些玩家渐渐的，会把生命轻视。
叶晅当然不是，他连副本都没过过多少个，但是他有着靳睿尚未完全了解的七年，那七年里，叶晅看过多少次死亡？
是不是也有人把他的命不当回事，加上当时的环境那么乱，百姓尚且苦，叶晅背着那么多条兄弟的命，他会不会也看轻自己。
觉得自己这条命早就不是他自己的了？
“阿晅，我们好不容易重逢，你要多珍惜自己。”
“你变成什么样，阿哥都会抱住你的。”
这一点叶晅已经切身体会过了。
靳睿吻在他脸侧：“别不高兴了，嗯？”
“啊！”老五猛然站起来，一脚一脚踩进两人怀里，“啊！”
它叫了两声，叶晅摸了摸它：“怎么了？”
“噔，噔，噔。”
走廊外的脚步声清脆，护士拿着钥匙锁上他们的房门：“天黑了，病人尽快休息啊。”
等护士走后，病房里再次安静下来。
“好黑啊，”靳睿道，“你的灯呢？”
叶晅拿出煤油灯点亮，暖黄的火光照亮了两人，老五趴在他们怀里，又叫了一声。
原本很安静的老五此刻闹得有点不正常，叶晅皱眉：“它怎么了？”
靳睿正在伸手逗小孩，闻言疑惑：“什么怎么了？”
“它之前都没有这么吵的。”所以叶晅才会一直带着它，因为它是五个小孩里最安静的一个。
老五伸手抓住靳睿的手，它用力拉了拉，整个人就要往床下掉去。
“哎！”靳睿连忙把它抱起来，“干嘛去？”
“啊！”
两人不明所以，叶晅低头看向老五，却突然发现地上的光影不对劲。
煤油灯的光亮在地上洒落，而在光的边缘上，一块黑色的影子一动不动。
光亮偶尔跳动，那影子也纹丝不动。
叶晅拍了拍旁边跟老五争斗的靳睿：“阿哥。”
靳睿抓住老五，不让它乱跑，闻言“嗯？”了一声，顺着叶晅的目光看去。
“是它？”
那个昨晚试图吞下曲颂今的黑水，怎么会跑到这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