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妖死后，京城下了一场大雨。
千丝蛊彻底失去控制后，那些被操纵的人也终于慢慢恢复神智。
他们大多记不得自己做过什么，只会在深夜惊醒时，看见满手鲜血，然后崩溃大哭。
朝廷花了很长时间，才平息这一场动乱。
谢凌风谋逆之事也终于彻底曝光。
勾结妖邪谋害太子，意图篡位……
一桩桩，一件件。
满朝震动。
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皇子，最后只剩下一块染血的牌位，被草草收进宗祠最角落的位置。
没人再提起他。
至于孔雀妖建立的地下黑市，也随着湖底坍塌彻底埋进了水下。
后来偶尔有人夜里经过寒山寺，还会听见湖底隐隐传来奇怪的声音。
有人说，那是死去怨魂未散。也有人说，这只是一些风声。
不过这些传闻谢春风都没有去理会。
因为他实在太忙了。
忙着养伤。
姜雪莹以前一直觉得谢春风身体很好。
结果孔雀妖死后，她才发现，这人伤得简直离谱。
有几次半夜，姜雪莹甚至能感觉到谢春风呼吸都弱了下去，吓得她当场变回原身，整只大白猫直接压在他身上。
谢春风被压得差点提前断气。
长彪在门外听见动静，急得疯狂拍门：“王妃！！王爷本来还能活！”
然后姜雪莹被赶出去了。
白猫蹲在门口，很委屈。
明明以前谢春风小时候，她这样压着他睡觉的时候，他还挺高兴的。
果然，人长大了就是会变。
不过好在，谢春风最后还是慢慢好起来了。
而在他养伤的这段时间里，朝堂也逐渐恢复了过来。
太子已死。
谢凌风谋逆而亡。
剩下的只有谢春风了。
皇帝在经历孔雀妖一事后，身体也迅速衰败了下去。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帝王，第一次开始承认，自己做错了许多事。
谢春风进宫那日，皇帝看了他很久。
他看着自己这个最像北冥瑶的儿子，忽然低低道：“你恨朕吗？”
谢春风沉默片刻：“以前恨过。”
皇帝苦笑了一声：“那现在呢？”
谢春风站在殿中，平静道：“现在不重要了。”
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再执着于那些过去。
那些困住他很多年的东西，好像终于都随着那场大火一起烧干净了。
他想起姜雪莹，就又笑了。
那天之后不久，皇帝下旨。
册立齐王谢春风为太子。
消息传出时，所有人都没有异议，甚至连百姓都觉得理所应当。
因为那一夜，很多人都亲眼看见了。
看见那个浑身是血的男人提着剑挡在长街前，也看见那只巨大的白色妖兽踏过屋脊，替百姓挡下失控傀儡。
册封太子的典礼那天，姜雪莹起了个大早。
她以前最讨厌这种场合。
规矩多，衣服重，还不能偷吃。
结果今天做的倒是有模有样的。
长彪在外面看得直感慨：“王妃现在越来越像贤内助了。”
然后他就被姜雪莹偷偷往袖子里塞了两块桂花糕。
长彪：“……”
好吧，还是那个王妃。
谢春风换好太子朝服出来时，姜雪莹正坐在桌边偷吃。她叼着个桂花糕，看向谢春风。
黑金色的太子冠服将谢春风衬得越发眉目冷清。长发以金冠束起，腰间悬着玉佩与长剑。
姜雪莹嘴里的桂花糕都忘了咽。
谢春风低头看她：“怎么了？”
姜雪莹诚实道：“你好像更好看了。”
谢春风就抬手，轻轻敲了敲姜雪莹额头：“别乱说。”
姜雪莹捂住脑袋，很不服气：“本来就是。”
册封大典结束后，谢春风累得不轻。
他本就伤没好全，又被那群老臣拉着说了半天话，回东宫时，又睡过去了。
姜雪莹良心发现，没再闹他，而是乖乖跟在谢春风身后回了寝宫。
姜雪莹趴在榻上，忽然开口：“谢春风。”
“嗯？”
“你以后真的会当皇帝吗？”
谢春风正在看折子，闻言动作微微一顿：“或许吧。”
姜雪莹抱着软枕滚了一圈，小声道：“可是当皇帝好忙。”
谢春风抬眼看她。
姜雪莹认真道：“你以前还能陪我吃饭，晒太阳。以后会不会连陪我睡觉都没时间了？”
谢春风就放下折子，朝姜雪莹伸出手：“过来。”
姜雪莹慢吞吞爬过去，被谢春风抱进怀里。他低头，下巴轻轻抵在她头顶：“不会。”
姜雪莹眨眨眼：“真的？”
“真的。”
谢春风吻了吻她的发丝，道：“以前我总觉得，有很多事情比自己更重要。”
“责任，真相，仇恨……还有很多别的东西。”
“不过现在嘛……如果连你都留不住，那我得到再多，也没什么意思。”
姜雪莹偷偷回亲了他一口。
谢春风却还在继续：“所以以后，不管我是齐王，还是太子，或者别的什么。都不会再把你弄丢了。”
于是姜雪莹变回一只白猫，慢吞吞钻进谢春风怀里，将尾巴还绕成了一个爱心。
谢春风低头看着怀里的白猫，眼底浮起笑意。
窗外月色很亮。
晚风吹过宫墙，吹动檐下铜铃，发出轻轻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