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 13 章

运河在荥阳郡与黄河交汇后向东南方向折入汴州,此后直往东南驶进洪泽湖,再向东北折上抵达楚州往南这才到扬州。

路途遥远又曲折。

此处为漕运要道,年通航量达千三百余艘。

船靠岸停泊,目的地就在荥阳郡的就此下船,其余船客休整添些物样。

一行四人去寻了家客栈住,客栈就在江边,打开窗牖正对茫茫江河。

用过晚饭后,天与江混为一体没有了界线,水面繁星花灯点点,到了水里那些豆点大的光亮被拉长扩散变成了溟濛霓虹。

恰巧遇上今日荥阳郡庙会,都来到了荥阳索性去逛逛,也不虚此行的劳顿。

夜里庙会格外热闹,到处张灯结彩,琳琅满目,灯市里什么样的灯都有,花灯、兽灯......还有歌舞,杂技表演。一切绚烂倒映在白湘灵的眼眸里,以至于本就如秋水的眸子璀璨至极。

人潮涌动,比肩接踵,白湘灵被挤得往后退,萧何远拨开人群朝她的方向走,却被人潮冲击阻碍前行不得,到最后看不见她的身影,她身影消失的一瞬,萧何远心里猛然一沉,他让宝兰和秦陵帮着四处寻找。

白湘灵被挤出了人群,罗裙下摆泥污纵横甚至还有鞋印,臂上披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踪迹,走了几步才发现原来还丢了一只绣鞋,往人群里看了看没有看到三个人里任意一个人的身影 。

萧何远一直往前走,拨去重重人群,终于拨云见日在一颗歪脖子树下看到一道倩影,不安的心才平和下来。他大步流星去拉她的手腕,她却不肯走,“我的一只鞋不见了。”

微微牵起衣裙,露出泥泞点点还能看出原色是月牙白的袜子,他背身蹲下:“上来,我背你。”

她没有犹豫靠在了他宽厚的脊背上,他轻松流畅站起。他比湘灵要高快一个头,故而她在背上视角看到的宽阔许多,正好看见前面有座桥。

秦陵一直和宝兰在一块寻找王妃,此刻人没有先前那般多那般挡视线,他看见王爷王妃已经相聚轻拍她:“不用找了,在前面呢。”

宝兰侧身往前看,果然是王爷王妃,只是王妃似乎有只脚没穿鞋,于是就近找了家铺子说要买鞋,她贴身侍奉王妃是知道王妃脚的尺寸的。

萧何远背着湘灵走到桥前,这座桥叫鹊仙桥。

有情人携手过桥,此桥又名曰‘鹊仙’,其寓意不言而知。

桥下漂浮数十只花灯,点点光芒连成一片。

他们过桥时,数只蓝紫相间宝石般的蝴蝶围绕二人,护送这对年轻夫妻走过鹊仙桥。

湘灵伸手,其中一只蝴蝶翩翩然停留在指尖,月光清晖,蝴蝶周身散发莹莹明光。

和他们一起渡桥的有情人看见,纷纷说,他们是得到了神明祝福,是神仙眷侣,是天生一对。

彼时,桥的另一侧。

宝兰买完鞋,缱绻情深的、如梦似幻的场景,让她不禁道:“真好。”

秦陵目光在她停留了一瞬又挪开,“是啊,真好。”不一时,他又道:“不过...王爷和王妃好像已经走远了,我们不能杵在这了。”

宝兰沉溺在柔情蜜意的画卷中,被他一点,道了声‘是哦’,遂赶紧提裙往桥的方向跑去。

秦陵轻笑,漫不经心追赶在她身后。

到了客栈,萧何远给湘灵脱去袜子,再去打盆热水,握着她的足缓缓浸入水中:“水温合适吗?”

湘灵点头,有些赪颜:“嗯。”

泡完足便要上榻睡觉了,萧何远在厢房打了地铺。

“地上这么凉,你还是上榻来睡吧。”白湘灵道。

两人就这样同榻而眠。

枕边人也已熟睡,夜里月光明亮,室内已然熄灯却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他侧头望向她,她的脸每一寸都雕琢在他心上,说不出具体喜欢她哪里,可就是喜欢,喜欢她的眉、她的眼、她的所有......

他阖眼揉捏眉骨,待她想起一切,他们会不会又争吵不休,亦或是冷冷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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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缓缓停在谢府,谢府家主也早早在门前等待。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掀开车帘,萧何远先下马车,而后湘灵搭着他的手臂下来。

谢律知道他的身份,但是交情颇笃的朋友,也就不讲过多的规矩。

“远兄,可算把你等来了。”他看到萧何远旁边的女子,“这便是嫂子了。舟车劳顿,快随我入府。”

府内张灯结彩,回廊上挂着鎏金红纱宫灯,看样子布置得差不多,只待婚期那天新妇进门了。

歇会脚后,萧何远拉着湘灵去清音阁里看戏,大昭最好的戏班子恰好近几日来了扬州巡演。

两人坐在视野空阔的地,此地观感极佳。

湘灵其实不喜欢看戏,往常江阳年节里为了热闹也有戏班子来唱曲,她都是和大伙一起凑凑热闹,听不了多久就会走。

任台上多么激昂跌宕起伏,她听得昏昏欲睡,不知不觉就阖了眼。

“无论何时何地,不管过了多久,我对你都如同戏中的杜郎对他的妻子一般,亘古不变。你能明白吗?”他的眸像春风细雨,又像秋天里的枯枝败叶。

她一直不回话,他侧头才发现她睡着了。

是这场戏太长了。

萧何远正要近身将她抱起,偏生这个时候她醒了。

湘灵揉了揉眼,没有听见伶人的声音,“什么时候唱完的。”

他见她睡眼惺弛的模样,觉得有些可爱,笑道:“刚唱完。”

他拉她来看戏,她却睡着了,她解释道:“我实在是欣赏不来,就睡着了。”

又道:“你喜欢听曲?”

“不喜欢。”他道,“但我唯独喜欢这个剧目。”

不喜欢听戏却又喜欢某个剧目?真是矛盾。

两人原路回谢府,这戏真的唱得有点太久了,已经天黑了。

一支箭嗖得飞来,秦陵眼疾手快横刀一挡,那箭弹了回去。

怎料左前方背着秦陵的位置又飞过来数十只羽箭,这些说到底全都是冲他萧何远来的,他怕误伤到湘灵,总要先护着她才行。

任主仆二人有三头六臂也无法完全抵挡一波又一波像洪水般的箭雨,萧何远肩膀处还是中了一箭。

刺客见目的达到极速撤离,秦陵要追过去已经没了踪影。

“萧何远?”他紧紧皱眉,脸色开始苍白,只怕箭上抹了毒,湘灵对秦陵道:“快!快回谢府请大夫!”

秦陵背着他回谢府,谢律看见正不明所以,湘灵将他遇刺的事和谢律说明,他听完立马遣仆人请大夫过来。

三个人都焦灼在室外等候,待大夫出来,湘灵先一步开口:“大夫,怎么样?”

大夫摇摇头,喟叹:“郎君中的是赤鸩毒,其毒性极强且无色无味,患者外显少……”

他作揖,“此毒我解不了,只能想法子缓解毒性,不让其过快扩散到五脏六腑。你们还是快快去寻神医吧。”

友人才来多久就出了这档子事,谢律自语:“这……怎么会这样……”

他让仆人赶快连夜去寻便扬州所有医馆,湘灵此时道:“不用,我知道怎么解。”

赤鸩毒医书上无解,世间无人能解,只有她和她的父亲知晓可解之法。

她庆幸自己看过父亲的医书。

白湘灵写好解方给谢律,他连忙吩咐仆人去库房取,若是没有就去药铺买,不管多少钱都要买回来。

趁着熬药的时间,她给萧何远施针将毒逼一些出来。

萧何远吐了一大口黑血,当他听到大夫说自己中了剧毒又无药可解时,他真的很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好不容易遇见一个爱的人,他还没过够呢,她的这张脸还没看够,他想知道她老了会是什么样子,怎么可能甘心呢?

还好她能解。

“你过去树敌很多吗?”白湘灵秀眉似蹙非蹙,“怎么会下此毒手非要置于死地不可。”

里面的事情太复杂,权力总是伴随杀戮,他其实不太想她知道,想她无忧无虑。但她问了那就毫无保留说出来。

“当今太子,并非皇后亲生,乃先皇后淑仪皇后所出。她一直想废黜太子,让齐王当上储君,而我因功绩加上和太子的关系,她将我视为威胁。”

她听了才知道,原来她离权力斗争的漩涡有着如此近的距离,以前她住在江阳,离京畿一千多里,皇室内部权力争夺更不会和她这个白衣有任何交集。

齐王,她还有印象,这样的人当储君德不配位。

“你怕吗?”

“不怕。”

他一贯不用侍女侍奉,药熬好了是秦陵送进来的,秦陵放下药又立马出去,顺便关上门。

他喝完药,夜里湘灵见他脸上呈现不正常的红晕,伸手触摸额头,额头滚烫。

打开门扇,守夜的宝兰正睡着,她去打盆冷水来,拧干毛巾放在他额上。

看见他眉头紧锁,似乎是在做噩梦。

萧何远梦见湘灵生他的气,在府里无论怎么找都找不见,吓得他出一身冷汗,猛然惊醒。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花窗细碎地落在湘灵的眼皮上,鸦睫长而卷投下扇形阴影。

他牵着她鬓边的发丝绕至耳后,指节轻触到她的耳珠。

白湘灵悠悠转醒,抬眸看他还带着几分病色,但神情还算焕发,她出去端碗药进来:“还需要再喝一碗,清一清体内的余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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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万福
连载中福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