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谢清寻说得极轻,轻得像情人之间的呢喃。

可到萧时昀耳朵里,那就是另一番意思了。

废物朝廷派来的一个废物棋子,也敢这样明晃晃挑衅他?

可笑至极。

萧时昀非但没松手,反而又加重了一分力道。他倒是要看看,这人能撑到几时。

谢清寻疼得指尖发颤,却硬是没吭一声,反而往萧时昀身边靠了靠,几乎贴上了他的肩头。

周围人见状,发出一阵哄笑,你一言我一语:“王爷王妃感情可真好呀。”

萧时昀:“……”

外人能这么觉得,那谢清寻的功夫可没白费。

他忍着疼,勾起手指蹭了蹭萧时昀的手背,凑近,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王爷力气这么大,再这样欺负清寻,清寻手可真要废了。”

谢清寻顿了顿,继续说:“要是拜堂时被人瞧见,指不定在背后如何议论王爷。”

萧时昀眸光一沉,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谢清寻,你好大的胆子。

他偏头看过去,谢清寻的视线随之移来,隔着盖头,两人目光相触。谢清寻觉得,那人好像真能透过那层红绸看清自己。

萧时昀眯了眯眼,松开力道,反手与他十指相扣,状极亲密。

“王妃说的是。”萧时昀同样压着声音,语气温和到近乎缠绵,眼底却尽是轻蔑,“那便留着力气,晚上再用。”

谢清寻的身体僵了僵,这些小动作被萧时昀尽收眼底,他轻嗤一声,拉着谢清寻进了王府。

拜堂、行礼、送入洞房,所有礼数走完,萧时昀留下待客,谢清寻则是被送到了新房内。

合上门的瞬间,嘈杂声被隔绝在外,他将凤冠取下放在桌子上,往床上一倒,便没了动静。

从大胤到雁北,一路快马加鞭,足足花了近十日。好不容易抵达,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被拉着来成婚。

他实在是太累了,慢慢阖上眼,睡了过去。

红烛燃了半截,烛泪堆在烛台上。

萧时昀推门而入时,见到的便是这般光景。

谢清寻躺在床上,衣衫凌乱,睡姿毫无防备。烛光映在他脸上,眉眼舒展,呼吸均匀,唇色比平时淡了许多。

萧时昀冷笑一声,长得倒不碍眼。

他随手阖上门,转身朝床边走去。

谢清寻睡得正沉,半点没有醒来的意思。萧时昀在床沿坐下,垂眼盯着那张脸。

片刻后,他抬手掐住谢清寻的脸颊,直把人从睡梦中掐醒。

脸上的痛意让谢清寻立刻清醒过来。

他睁开眼,对上萧时昀那双乌黑深邃的眼睛,愣了一瞬。

萧时昀的脸近在咫尺,被烛火映得半明半暗。眉眼冷峻,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周身带着风雪夜归人的寒意。

因脸还被掐着,他弯起眼睛,含糊着说:“王爷……回来了?”

“王妃倒是睡得香。”

“累。”谢清寻任由他捏着脸,“十几日没歇好,王爷见谅。”

萧时昀盯着他看了片刻,终于松开手,站起身。

谢清寻撑着坐起来,揉揉被掐红的脸颊,抬眼打量着萧时昀。

“看什么?”萧时昀冷声问。

谢清寻很实诚地回答:“看王爷。”

萧时昀瞥了他一眼,“油嘴滑舌。”

萧时昀说完转身就要走,谢清寻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袖,“王爷这就走了吗?”

萧时昀转过身,居高临下看着他:“不然?”

谢清寻往床里挪了挪,拍拍身边的位置:“洞房花烛夜,王爷不留下来吗?”

萧时昀定定看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神情。可谢清寻说完并没了下文,仰脸看着他,仿佛真在期待他留下来似的。

萧时昀立刻就否决掉了这个想法,眼神越发深不可测。这可是谢清寻,太子派来监视他的人,肚子里指不定也藏着什么坏水。

想到太子,他只觉可笑。

大胤开国之前,天下四分五裂,百姓流离失所。是太祖皇帝和他萧家先祖,歃血为盟,并肩上马,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江山。

太祖放心把边疆交给萧家,萧家兢兢业业守边疆这么多年,从未有过半点谋逆之心。可如今呢?大胤城里坐着那几位,夜夜提防的不是北狄,而是他们这些守护边疆的战士。

雁北十万训练精良的玄甲兵,而调动玄甲兵需要兵符。兵符一分为二,一半在皇帝手里,另一半在萧家手里,按规矩,两半合二为一方能调动玄甲兵。

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玄甲兵认萧家为主了。这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情,但却让整个朝廷十分忌惮。

尤其现在,皇帝病危,太子登基在即,拿回兵权的意图越发明显。

正因为他手里有另一半兵符,再加上玄甲兵对萧家的忠心,他们才不敢轻易对萧家动手,要是真交出兵权,后果不堪设想。

“王爷……”

谢清寻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

萧时昀垂眼。

忽然俯下身,一只手撑在谢清寻身侧,另一只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

“谢清寻。”萧时昀一字一顿,“你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谢清寻迎着他的目光,淡红的嘴唇轻启:“想王爷。”

萧时昀脸色一垮:“放荡至极。”

手指仿佛被他的话烫到了一般,刚想从他下巴上移开,但看他一脸无辜的模样,萧时昀忽然改变了主意。

他非但没有松手,反而将谢清寻的下巴又挑高了几分。

萧时昀看着那双眼睛,慢慢俯身。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他能听到对方交缠在一起的鼻息。

谢清寻僵住了。

这不在他的意料之内。

意识到这点,他的身体便好像不再受自己控制,被动地仰起脖子。

就在他装不下去,要推开萧时昀时,萧时昀的唇停在了离他不到一指的地方。

呼吸交缠。

萧时昀看他的反应,眼底略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王妃,不圆房了吗?”

谢清寻猛地回过神来,将头偏开。

萧时昀收回手,直起身,悠悠道:“等王妃有那个胆量,再来找本王圆房也不迟。”

说罢,萧时昀毫不留念,转身走了。

直到门被合上,谢清寻仍维持着那个姿势没有动过。

半晌,他确认自己的心跳恢复平稳,才慢慢蹙起眉。

他竟然被萧时昀戏耍了。

——

第二天一早,谢清寻是被冻醒的。

虽说屋里一直在添着炭火,可他的体质终是不似习武之人火气旺盛。大胤城冬天虽冷,但不比雁北这般彻骨。

谢清寻缩在被子里不想动,盯着帐顶开始想起了事情。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王妃醒了吗?”

谢清寻应了一声,几个侍女便端着热水和干净的衣服走了进来。

“奴婢伺候王妃洗漱。”为首那个侍女说。

谢清寻起身接过热帕子敷了敷脸,随口问道:“王爷呢?”

“王爷一早便去了军营。”

谢清寻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待更衣完毕,谢清寻又问:“随同我一道来的那几人呢?”

侍女回答:“他们当天便返程了,王妃有什么吩咐唤奴婢便是。”

谢清寻看了她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茯苓。”

“王爷让你来服侍我的?”

茯苓毕恭毕敬地答道:“是的,王妃。”

谢清寻放下帕子,突然起身推门而出,院内白茫茫一片,昨晚又下雪了。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都清醒了。

“王府可有什么规矩?”他问,“初来乍到,别犯了忌讳。”

茯苓道:“王妃言重,王爷吩咐过,王妃随意就好。”

谢清寻挑眉,果然是在试探他。

昨晚的事他还记在心里,找机会,他定会还回去。

“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在王府里走走。”

“是。”茯苓沉吟片刻,带着其他下人退下了。

王府比他想的要大,逛了半天都才走了一小点。最后实在是太冷,前面刚好又有个亭子,他揣着暖炉就过去了。

府里现在都看不到什么人,可能都跑到屋内避雪去了。

谢清寻在亭子里坐了半个时辰,雪越下越大,手里的暖炉早已凉透。

他站起身,正准备回去,余光瞥见回廊那头走来一道身影。

玄色大氅,肩头落满碎雪,步伐沉稳有力。

谢清寻脚步一顿,随即弯了弯眼,也不着急着走,站在亭子边上,等着那人过来。

萧时昀显然也看到了他,径直从亭子外走过,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一个。

谢清寻:“……”

他轻笑一声,提高声音:“王爷。”

萧时昀脚步微滞,终于偏过头,眼神淡淡扫过他的脸。

“王妃好雅致。”

谢清寻也不尴尬,自然道:“外头雪下那么大,王爷不如进来一同避雪。”

谢清寻站在梯台中间,笑盈盈看着他,神色自然,话虽这么说,却没有一点让路的意思。似乎笃定他萧时昀根本就不会进来。

萧时昀脚下一顿,忽然改变了方向,朝他走来。

萧时昀一步步走近,直到在他面前站定。两人不过一臂的距离,谢清寻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带着寒气的体温。

谢清寻仰着脸,雪花落在眼睫上。

两人默默对视,下一秒,萧时昀抬手轻轻拨掉了他睫毛上的雪,看不出他眼底埋藏的情绪。

“王妃邀请,”他慢条斯理地说,“本王岂有不从之理。”

说罢,他抬步跨入亭中,拂去肩上落雪,在石凳上坐下。

谢清寻眉心一跳,倒也不意外,转身跟了进去。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谁也没出声。

过了片刻,雪似乎小了,萧时昀起身,谢清寻紧跟着抬起头:“王爷这就走了?”

听到这句话,萧时昀莫名有些烦躁,没好气地说:“还要本王陪你不成?王府没饿着你,也没冻着你,这种打发时间的事情,找下人。”

谢清寻垂下眼,没再说话。

萧时昀以为谢清寻被他说中了,自惭形秽,冷笑一声,作罢又要走。

和昨晚一样,衣袖又被眼前这人抓住了。

“饿着了。”

谢清寻抬眼看着他,又说了一遍,语气竟还有些委屈,“王爷,我一天都没有吃东西。我现在又冷又饿,只能来找王爷了。”

萧时昀不想听他胡扯,抽回衣袖,沉声道:“又蠢又娇气。”

手里落了个空,谢清寻眼睁睁看着萧时昀离开了他的视野。

眼里的笑意逐渐暗淡,他转身坐回去,手趴在围栏上,再看湖心落雪,只觉索然无味。

他抬起手指摸了摸方才被萧时昀碰过的眼睫。

真无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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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他过于心机
连载中公子牙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