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查出怀了孩子，家里的日子过得比往常更细致、更慢腾腾的。
之前一家人天天围着包子铺转，睁眼就是揉面、生火、蒸包子、招呼客人，一天忙到晚，脚不沾地。现在不一样了，婆婆把所有重活累活都揽在自己身上，压根不让王二妮沾一点累活。
婆婆天天挂在嘴边的就是那几句土话：
“刚上身的娃最金贵，半点累都不能受。”
“钱慢慢挣，日子慢慢过，大人孩子平平安安，比啥买卖都重要。”
一大早，铺子里的早高峰忙完，收拾干净利索，日头升得高高的，秋阳暖乎乎的，不晒人也不燥热，街上风平风轻，正是出门溜达的好时候。
王二妮在家待得闲得慌，坐久了浑身不得劲，就跟李建军念叨。
“建军，咱俩出去逛逛街呗？”
“天天守着铺子，屋里闷得慌，我想出去走走，透透气。”
李建军正擦着桌子，动作稳稳当当，听见她说话，抬眼看她，语气平平淡淡，话少得很：“好。”
就一个字，啥都依她。
现在他身子彻底健康，浑身有劲，心里也踏实。以前别说逛街，走久一点路都胸闷腰酸，现在陪着媳妇溜达整条街，轻轻松松，半点压力没有。
婆婆在一旁择着中午要吃的青菜，听见俩人要出门，立马抬头叮嘱，唠唠叨叨全是实在话：
“去吧去吧，出去溜达溜达好，孕妇不能总闷在家里，心情敞亮，孩子长得才好。”
“但是你俩记着，别走太快，别走远，街上人多车多，建军你好好看着二妮，别让她挤着碰着。”
“二妮你也听话，路边小摊的生冷东西别乱吃，凉水别碰，累了立马歇，不许硬撑。”
“早点去早点回，家里饭菜我慢慢收拾，不用着急赶回来干活。”
王二妮笑着应声，乖乖点头：
“妈我知道啦，你就放心吧，我俩就在街上慢慢溜达，不乱跑、不乱吃，累了就歇，一会儿就回来。”
说完她换了件宽松舒服的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简单的马尾，简简单单、朴朴素素，就是普通乡下小媳妇的样子。
李建军关好了店门，锁得牢牢的，生怕没人看铺子出岔子，随后侧身走在王二妮身外侧，默默护着她，两人慢悠悠往老街正街走。
镇上的老街不算繁华，都是最接地气的小门面。两边摆着杂货铺、水果店、童装店、小吃摊、日用品店，路上来来往往的全是本地人，说话都是一口土腔，热热闹闹的，烟火气十足。
秋天天高云淡，街上的风吹在脸上软软的。
王二妮心情格外好，自从怀了孕，心里那块悬着的大石头彻底落地，每天心里都是轻飘飘的甜，没啥烦心事。
她边走边看，东瞅瞅西望望，嘴里不停跟李建军唠嗑，絮絮叨叨的，家常话说个不停。
“你看这家童装店，新开没多久吧？上次我来买菜还没开呢。”
“里头小衣服看着软乎乎的，小小的一件，真可爱，等过段时间咱们再来逛逛，提前给娃备点小衣裳。”
“不用买贵的，小孩子长得快，随便买几身纯棉的换洗就行，咱们普通人家，实用最好。”
李建军慢步陪着她，目光时不时落在她身上，怕她磕着碰着，听见她说话，轻轻嗯了一声：“行。你喜欢就买。”
王二妮又指着路边的水果摊，继续唠：
“这橘子下来了，看着挺新鲜的，酸甜口，我这两天就想吃点酸的。”
“等下回去买几斤，孕妇吃点橘子开胃，省得我天天反胃没胃口。”
“以前我总舍不得吃，啥好东西都留着你吃，现在不一样了，我得好好补，为了孩子也不能亏着嘴。”
一路走走停停，步子慢悠悠的，不慌不忙。
街上的熟人看见他俩，都热情打招呼，张口就是恭喜的话，都是街坊邻里最朴实的善意。
“建军、二妮逛街呢？听说你俩要添娃了，真是大好事！”
“可算熬出头了，以前看着你们太难了，现在日子越来越好，人也越来越好！”
“建军现在可真是壮实，跟以前完全两个人，看着就靠谱！”
王二妮每次都笑着一一回话，礼数周到：
“谢谢哥、谢谢姐，托你们吉言，一切都顺顺利利的。”
李建军不爱说话，只是跟着点头微笑，老老实实的，不张扬、不浮夸，还是那副沉默踏实的性子。
逛了大半条街，王二妮逛得心里敞亮，忽然想起好久没联系的老朋友，脚步一顿，转头跟李建军说：
“对了，建军，咱俩好久没跟小梅打电话了吧？”
“就是我以前那个发小，跟我从小一块在农村长大的，咱俩最难那几年，她没少安慰我、开导我。”
“自从咱们日子慢慢好起来，开店忙活，天天琐碎事多，就把联系给耽搁了，我都好几个月没跟她说话了。”
“她之前还总担心你身子，怕咱俩日子熬不出来，现在咱们啥苦都吃完了，你身体彻底好了，我也怀上娃了，得给她报个喜，让她也放心。”
李建军闻言，脚步停下，看着她，淡淡开口：“打。”
简简单单一个字，顺着她的心意来。
王二妮掏出自己的旧智能手机，屏幕都有点磨损，是普通人最常用的便宜机子。她翻出通讯录，找到小梅的号码，直接拨了过去。
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很快就接通了，那头立马传来小梅热热闹闹、大大咧咧的土味口音：
“喂？二妮啊？咋突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好久没动静，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王二妮站在街边，迎着秋风，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欢喜：
“哪能忘啊！我天天忙店里的事，一早开门晚上关门，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没空唠嗑，不是故意不找你的。”
“今天天气好，我跟建军出来逛街溜达，闲着没事，就想着给你打个电话唠唠家常。”
小梅在那头乐呵呵笑：
“我就知道你踏实！你俩这辈子就是太能吃苦了，一辈子闲不住。”
“怎么样啊最近？铺子生意稳不稳？建军身子彻底养利索了没？我前两年可一直替你揪心，总怕他那老病根反复，怕你跟着遭罪。”
提到这个，王二妮心里又暖又酸，感慨万千，唠起了实打实的心里话，句句都是大白话：
“你放心吧！彻底好了，一点毛病没有！”
“真的是彻彻底底养透了，这大半年刮风下雨、换季降温，啥毛病没犯过，干活比年轻小伙子还结实，再也不用偷偷忍痛、不用硬撑着过日子了。”
“以前我天天提心吊胆，一到秋天冬天就心慌，现在我半点顾虑都没了，心里踏实得不能再踏实。”
小梅听得又惊又喜，语气立马拔高了一截：
“真的啊？那可太好了！真是老天爷开眼！”
“我当初就说，你俩这么善良、这么肯干，从不坑人骗人，老老实实过日子，肯定能苦尽甘来！”
“那你俩现在日子可太舒心了，生意稳、人健康、家里和睦，啥愁事都没了！”
王二妮抿嘴笑着，压不住心里的喜气，接着说道：
“还有个大喜事要告诉你，我怀孕了！刚查出来没多久！”
“之前咱俩总聊，我总怕这辈子日子太苦、你身体不好不敢要孩子，现在总算盼来了，家里老人高兴坏了，天天小心翼翼伺候我。”
这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小梅瞬间尖叫一声，满是真心的激动：
“我的妈呀！真怀上了？！恭喜你啊二妮！太不容易了！”
“我真是替你哭着高兴！你这辈子太苦了，年轻时候跟着吃苦受累、担惊受怕，现在终于啥都圆满了！”
“建军彻底健康，你又怀了宝宝，以后你们一家三口稳稳当当过日子，再也没有糟心事了！”
“你可得好好养身子，别累着、别操心，想吃啥买啥，好好伺候自己和孩子！”
王二妮听着朋友真心的祝福，眼眶微微发热，轻声回话：
“我知道，我都好好养着呢。”
“我妈现在啥活都不让我干，建军也事事让着我、护着我，家里人都把我当宝贝似的，我这辈子总算尝到甜日子的滋味了。”
小梅在那头絮絮叨叨继续叮嘱，全是农村姐妹最实在的贴心话：
“前三个月最关键，你可千万马虎不得！”
“别干重活、别弯腰久蹲、别吃生冷、别熬夜，心态放宽，别瞎想瞎操心。”
“你小时候身子就偏弱，怀娃一定要仔细，有啥不懂的就问家里老人，实在不行就去医院，别硬扛。”
“等过段时间我有空了，专门过去找你玩，给你带点补身子的东西，看看你和小宝贝！”
“谢谢小梅。”
第二天
自打王二妮怀了孕，家里所有人的心都悬着一份小心，啥重活累活再也不让她沾。婆婆年纪大，手脚利索是利索，可到底上了岁数，天天守着揉面、蒸包子、收拾碗筷、接待客人，从早熬到晚，身子也渐渐吃不消。
李建军虽然彻底健康、浑身硬朗，一个人能干两个人的活，但包子铺早高峰、午高峰人挤人，买包子的、喝汤的、打包的客人扎堆来，点餐、装袋、收钱、擦桌子、扫地，零碎活密密麻麻。他性子闷，话少，只会踏踏实实干活，不擅长迎来送往，店里一忙起来，哪怕他再能干，也难免手忙脚乱顾不过来。
晚饭过后，店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蒸笼摆得整整齐齐，地面拖得发亮，没有一个客人。一家三口坐在店门口的板凳上，吹着软软的秋风，慢慢唠着实在家常。
婆婆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胳膊，长长叹了一口气，开口就是最土最实在的大白话：
“我看呐，咱们家必须得招个服务员了。”
“以前就你小两口忙活，年轻力壮，熬熬夜累点都扛得住。现在不一样，二妮怀着娃，一丁点累都受不得，只能坐着收钱、唠唠嗑、看看摊子。”
“我这老胳膊老腿，早起晚睡连着熬，这两天腰总发酸，胳膊也抬不大利索。建军一个人又揉面又蒸包又收拾，高峰时候根本转不开身。”
“店里生意越来越好，凭咱们一家三口硬扛，真的扛不住了。”
王二妮靠在椅背上，轻轻摸着自己尚且平平的小腹，心里也早就盘算过这件事，顺着婆婆的话接下去：
“妈，我也是这么想的。”
“以前我没怀孕，里里外外我都能搭手，再忙再累我不怕。现在不一样了，我稍微站久一点就发累，弯腰扫地、端盘子都不敢做，生怕磕着累着孩子。”
“建军天天闷头干活，从睁眼忙到天黑，连个歇脚的空都没有，看着都心疼。咱们现在手里有积蓄，不差那一点工资，请个人帮忙是应该的。”
婆婆点点头，越说越实在，句句都是农村过日子的盘算：
“咱们做小本生意，不招那种花哨的、年轻爱玩的。”
“就找个踏实、勤快、老实本分的乡下姑娘或者中年妇女就行。不用多聪明，不用多会说话，只要眼里有活、肯吃苦、不偷懒、手脚干净，好好干活就中。”
“工资咱们也不亏待人家，镇上啥价咱们啥价，按时结，不压工资、不抠克扣两，咱们做人做事一向厚道。”
全程听着婆媳俩唠嗑的李建军，安安静静坐着，风吹得他衣角轻轻晃。他话依旧极少，沉默几秒，只淡淡吐两个字：“可以。”
他不会长篇大论，但是家里的难处、媳妇的辛苦、老人的劳累，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只要能让媳妇安心养胎、让家里轻松点，他啥都依。
王二妮转头看着他，笑着唠嗑：
“你看你，永远就这两个字。不过我知道你心里是同意的，确实忙不过来。”
“那咱们今天晚上就写招聘广告，明天一早就贴在店门口，再让老街的邻居帮咱们传传口信，乡里乡亲的，知根知底，招来的人也靠谱。”
婆婆立马附和：
“对对对！就找街坊邻里知根知底的！”
“外头招来的生人，咱们不了解人品，偷奸耍滑、手脚不干净咱们也不知道。老街周边村里的人，大家都互相认识，谁家孩子老实、谁家大人勤快，心里都有数，招过来干活放心。”
说完王二妮起身进屋，拿出纸笔，坐在灯下写招聘启事。
字写得工工整整，内容超级朴素，没有半点花架子，全是大白话：
【本店招聘服务员一名，包子铺日常干活，收拾卫生、端盘打包、接待客人，活轻松不累。招老实勤快、干净本分的女性，能长期干最好。工资面议，按时月结，不拖欠，管中午一顿饭。地址：镇上老街二妮包子铺。】
写完她拿给婆婆看：“妈，你看这么写行不？太简单了不？”
婆婆眯着眼睛瞅了半天，连连点头：
“行行行！就这么写！越简单越好！”
“咱们小铺子，又不是大公司，不用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规矩。老百姓看得懂、接地气就行，写复杂了人家反倒不敢来问。”
李建军也低头扫了一眼，轻轻点头：“够用。”
第二天大清早，天刚亮，王二妮就把招聘红纸稳稳当当贴在店铺玻璃门最显眼的位置。
红色纸张贴在干净的玻璃上，格外扎眼，路过的行人、街坊邻居，路过都能看见。
早上早高峰开店忙活，来来往往买包子的老街熟人，看见了门口的红纸，纷纷停下脚步问话，街头瞬间热闹起来。
隔壁赵嫂早上买菜路过，一眼就瞅见招聘广告，立马走进店里，热热闹闹开口唠嗑：
“二妮！你家招服务员啦？我刚看见门口贴的红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