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辞望着那片危区，心头本能地抗拒。他本不想管这趟浑水，可余光瞥见锋和其他同学早已冲在前面，身影在断壁残垣间穿梭，像一把把不肯回鞘的刀。他咬了咬牙，终究还是迈开了步子——放弃自己可以，但不能放弃人民。
他回头，正好撞见晏望的目光。那眼神沉静如水，却像有千钧重量压在他心上。两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仿佛有无声的誓言在空气中炸开——他们都懂，这一趟，没有退路。
他们并肩深入危区，空气里弥漫着尘土的味道。萧辞率先发现一名被压在预制板下的伤员，他蹲下身，手指刚触到那人冰凉的衣角——
“轰——！”
头顶的墙体毫无预兆地坍塌下来，砖石如雨点般砸落。晏望瞳孔骤缩，身体比思维更快，猛地扑向萧辞，用脊背替他挡下最致命的一击。
烟尘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声闷响和满地碎砾。
“晏望——！”
萧辞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后，跪在瓦砾堆前，双手疯狂地扒开碎石，指尖磨破、渗血，却浑然不觉。
他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回荡，像一头被困住的兽。
四周死一般的沉寂，只有他一个人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里撞出回音。
郁锋和其他同学还在远处救助伤员，短时间内根本赶不过来。
“别死……别死……”他喃喃着，声音颤抖得不成调。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漫长。每一秒都像一把钝刀在割他的神经。他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终于，在一块倾斜的水泥板下，他摸到了晏望的手臂。那人被压得极深，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却挂着一抹极淡的笑。
他望着萧辞，声音轻得像耳语：“就当你之前救过我……今天，我来教你。”
萧辞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眼眶发红，却死死咬住唇没让眼泪掉下来。他伸手想碰晏望的脸，却被对方轻轻握住手腕。
“别哭。”晏望的声音依旧平静，“我还没死呢。”
过了一会儿，远处终于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郁锋带着同学们终于赶到了。他们看到眼前的景象，全都愣住了。
“快！帮忙！”萧辞嘶哑地吼道。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七手八脚地搬开压在晏望身上的重物。当晏望被完全抬出来时，他的脸色已经白得透明，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一号急救室，快！清理无关紧要的事情！准备手术！快！”郁锋捏住对讲机，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萧辞紧紧握着晏望的手，那只手冰凉得让他心颤。他低头看着晏望那张沾满尘土却依旧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更懂这个人。
担架被迅速抬走，萧辞踉跄着跟上去，手却始终没有松开。走廊的灯光惨白，照得他脸上的血迹和尘土格外刺眼。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沉重得像在敲鼓。
手术室的门在眼前关上，红灯亮起。萧辞靠着墙缓缓滑坐下去，双手还保持着刚才扒开碎石的姿势，指尖的伤口已经开始发麻。
他低头看着那些血痕，忽然想起晏望刚才说的话——“今天，我来救你。”
萧辞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出声，但眼泪还是从指缝间渗了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答声从门缝里漏出来。
萧辞盯着那盏红灯，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晏望扑过来的那一幕——那么快，那么决绝，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忽然明白了，晏望从来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这个人，是真的会把后背交给别人，也真的会在别人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
走廊上响起脚步声，他转头一看，是裴寂，有点意外为什么不是郁锋来。
裴寂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开口道：“郁队在带着队伍继续救伤员，他让我过来……看看你。”
随后空气中寂静无声，满是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终于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疲惫却欣慰的笑。
“手术成功了。”医生说，“肋骨断了两根，左臂骨折，但没有伤到内脏和神经。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萧辞猛地站起来，腿有些发软，差点没站稳。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裴寂扶了他一把，替他问道：“能进去看看吗？”
医生点了点头：“可以，但别待太久，病人需要休息。”
萧辞走进病房的时候，晏望已经醒了。他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清亮，看见萧辞进来，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哭过了？”晏望轻声问。
萧辞走到床边，摇了摇头。
“骗人。”晏望笑了笑，声音很轻，“眼睛都红了。”
萧辞在床边坐下，看着晏望那张脸，许久，才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晏望偏过头，看着窗外透进来的光，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才说：“不是谢我。是你自己走进去的。那一步，是你自己迈的。”
萧辞怔了怔。
晏望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仿佛前世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认真地说：“萧辞，你比我想象中，更像一个该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
萧辞的喉结动了动，没有说话。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窗外的光慢慢暗下来，病房里安静而温暖。萧辞坐在床边，看着晏望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忽然觉得，这一趟危区，他失去了一些东西，却也找回了一些更重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