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必安在梦域深处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七哥。你又来晚了。"
那个声音是从黑色空间的深处传过来的。不是梦魇鬼王模仿的。是从谢必安自己的记忆里抽出来的。五百年前，他在桥边找到范无救的尸体时，脑子里闪过的那句话。他从来没有对人说过。但梦魇鬼王挖出来了。
谢必安跑了五百年的速度。那一瞬间慢了下来。不是被吓到。是被一种极其精确的攻击击中了最软的位置。梦魇鬼王的战斗方式不是杀。是翻。翻每一个人的记忆，找到那个最痛的点，然后一遍又一遍地放。放到你停下来为止。
"继续说。"谢必安的声音没有抖。但长舌伸到了最长。
"你怕来不及。怕慢一步。怕你的兄弟又在等你。但你跑得快有用吗？三十二个人已经睡了。等你跑到他们梦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沉到了最底层。你能拉上来几个？"
哭丧棒在黑暗中画了一道弧。弧线亮起来的时候，谢必安看到了梦魇鬼王的真身。它不是坐着的。是嵌在黑色空间的内壁上的。无数根黑色丝线从它身体里长出来，丝线扎根在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它是空间。空间是它。
"一个不少。"谢必安说。"全部。"
他启动了。
不是跑。是闪。五百年练出来的不是瞬移，是从一个点消失到另一个点出现的"绝对速度"。他在零点五秒之内同时在黑色空间的十七个位置出现了十七次。每一次出现都有一个白色残影。十七个残影在空间中同时存在了零点一秒。
零点一秒之内，十七根黑色丝线被哭丧棒同时敲断。
十一个沉睡的人形轮廓从丝线末端脱落。往上浮了一层。
梦魇鬼王的身体在那一瞬间收缩了一下。不是疼。是惊讶。它从来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在它的空间里快到留下十七个同时存在的残影。
牛头的第二叉砸出了十二道裂纹。但他的牛蹄没有停止。第三叉接着砸下去。
石鬼王的石头外壳在三叉之后裂开了接近两米深的缺口。缺口里没有血肉。只有更多的石头。石鬼王的身体像一颗洋葱。外壳砸碎之后是内壳。内壳砸碎之后是核心。核心比内壳硬至少十倍。
"你到底多厚？"牛头的声音里出现了一丝不耐烦。
石鬼王没有回答。它从墙壁里完全渗出来了。三米高的灰色人形。每一步都让车间地面多一层石浆。现在石浆的厚度已经接近三厘米。牛头的黑铁蹄踩在石浆上，每一次抬脚都需要比平时多花三成力气。
钟灵水解开了第十一个工人。
她的手指已经被石头膜的灰色染到了手腕。石灵子的血脉在体内急速运转。瞳孔从深石青色变成了接近墨色的石黑。皮肤表面开始浮现石头纹理。纹理不是装饰。是她体内的石灵子能量外溢到了表皮层。
"傍叔。第十二个之后我可能要进入觉醒状态了。"
"放。"
"我说的不是让你放心。是让我放出去的能量不要伤到你。"
牛头往后看了一眼。钟灵水的手指正按在第十二个工人的胸口。石头膜在指尖下迅速裂开。裂开的声音是一连串很轻很脆的"啪"。每一下都像一小块冰掉在地上。
然后她的瞳孔完全变成了石黑色。
石灵觉醒。
钟灵水的手指从工人胸口移开的那一瞬间，车间里所有的石头膜同时感应到了一股同源能量。二十一名工人身上剩余的石头膜开始逆向消退。不是被她一个个解开的。是被她觉醒状态下的石灵能量"吸"走的。
石鬼王在那一刻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你是什么东西？"
钟灵水抬起头。石黑色的瞳孔对准了石鬼王。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石头特有的硬度。
"你的同类。比你老。"
毒蜂刺刺入空气折射异常点之后，沉默鬼王的白色声波体开始暴露。
它看起来像一团被揉成团的丝绸。没有固定形状。每一秒都在变形。变形的频率极高。快到人眼看不清它的本体轮廓。但黄蜂能看到。不是用眼睛。是用袖子里的毒蜂刺反馈回来的灵能感应。
"它在收缩。刚才那一刺断了它和五七三排的连接。但它已经把七十四个人的声带全部标记过了。标记还在。随时可以重新激活沉默。"
刘师嘉的绝对记忆在后台持续运行。她记下了沉默鬼王每一次变形的方向、半径、频率变化。记了十七次之后她找到了规律。
"它的本体不是那团声波。声波是扩散出去的触手。本体在那个男生旁边的窗户玻璃上。玻璃表面有一层比周围薄零点零三毫米的水膜。水膜就是它的'耳膜'。它在通过振动接收声音。"
黄蜂的眯眼里闪过一丝光。不是笑。是猎人找到了弱点。
"耳膜需要振动。振动需要介质。如果介质变了。"
"它就会聋。"
刘师嘉从走廊尽头的消防柜里拿出了一个干粉灭火器。拔掉保险栓。对着五七三排的窗户玻璃喷了一下。干粉落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层极细的白色粉末。粉末改变了玻璃表面的振动频率。水膜在那一瞬间失去了共振条件。
沉默鬼王的本体从玻璃上弹了出来。
一团白色的、不断变形的声波猛地脱离玻璃表面。在半空中疯狂转动。它在找新的振动介质。但干粉已经覆盖了它半径内所有能振动的固体表面。
"现在。"黄蜂说。
毒蜂刺第二次射出。
这一次不是刺。是网。坎离网从他头上的发带里铺开。金光四射。网面张开之后宽逾三丈。将整团白色声波兜头罩住。声波在网中疯狂振动。试图用频率震开网眼。但坎离网是专门收虫类魂魄的法宝，沉默鬼王的本体形态恰好属于"虫声"一类。
网收紧。声波减弱。七十四个学生同时发出了一个声音。
不是说话。是出气。像潜水的人在憋了很久之后终于浮出水面。七十四口浊气同时呼出来。教室里响起一阵此起彼伏的喘息声。然后有人笑了。笑得很轻。轻到只有同桌能听到。
"我听见了。"
付晓生的梦域在这三个时间点上同时记录下了三个异常。
南市战场：谢必安十七连闪之后，梦魇鬼王的黑色空间出现了一条裂缝。裂缝的宽度不到一毫米。但裂缝里渗出的不是黑暗。是紫色。和第11章鱼鳃钩尖上那颗光核的颜色完全一样。
西市战场：钟灵水石灵觉醒吸走石浆的瞬间，石鬼王的核心表面浮现了一个紫色蝶形印记。印记闪了不到零点三秒就消失了。但梦域捕捉到了。
北市战场：黄蜂用坎离网收住沉默鬼王之后，网中的白色声波先被压缩成了一颗拳头大的白色珠子。珠子表面也有一层紫色纹路。纹路在网收紧的时候被挤了出来。挤出来的紫色碎屑在空气中只停留了一瞬就蒸发。
"三个鬼王。三种能力。同一个紫色印记。"付晓生在通讯频道里说。
崔珏的声音从频道里响起。他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语速比平时快了零点三倍。
"轮转王的'觉蝶'。他确实不是指挥鬼王。他是'转化'了它们。这三个鬼王是自主行动的。但它们的灵能核心都被轮转王标记过。标记的深度不一样。梦魇鬼王的标记最深，它的核心几乎完全被紫色覆盖。石鬼王的标记在核心中层。沉默鬼王的标记最浅，只在表面。"
"所以？"
"所以这三个鬼王的攻击不是为了杀人。是为了测试不同的标记深度对应的战斗表现。梦魇鬼王是满级标记。石鬼王是半级。沉默鬼王是轻度。轮转王在做一个对照实验。"
付晓生握紧了剑柄。虎口的旧伤疤在梦域的能量流里泛着白光。
"实验对象不是鬼王。是元帅。"
"对。他在测五种标记深度下，五位元帅的应对方式。"
谢必安把第十八根黑色丝线敲断之后，梦魇鬼王的整个空间结构开始失衡。
黑色空间的内壁出现了大量裂纹。裂纹里渗出的紫光越来越多。多到谢必安不需要梦域就能用肉眼看到。他在紫色光的映照下看到了梦魇鬼王的核心。核心是一个拳头大的黑色球体。球体表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紫色纹路。纹路的密度高到他看了第一眼就做出了判断。
"八爷说过一句话。有时候，救人比捉鬼难。但今天我不想管哪个更难。"
他把哭丧棒换到左手。右手从腰间抽出了锁魂链。链子甩出去的长度刚好够到三十二根黑色丝线的最后十四根。链子不是直的。是绕着黑色空间内部打了一个螺旋。螺旋收紧的时候，十四根丝线被同时锁住。每一根丝线上的沉睡人形轮廓同时睁开了眼睛。不是醒。是意识从梦域底层浮上来了。浮到了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往上爬的那一层。
"醒了就自己出来。"谢必安说。"我在外面等。"
他的长舌收了回去。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又浮上来了。
"这次不会迟到。"
六个中年男人从丝线末端挣脱。接着是四个妇女。两个老人。一个小孩。十四个人形轮廓在哭丧棒的白光照耀下从黑色空间的内壁剥离。剥离的过程中梦魇鬼王的灵能输出急剧下降。黑色球体核心上的紫色纹路开始反向收紧。不是放弃。是撤回。轮转王在回收标记。
梦魇鬼王在标记回收的瞬间从黑色空间的内壁脱落。它没有死。但它失去了轮转王加持的灵能补给。空间开始坍塌。三十二个沉睡者中的三十一个人浮出了梦域。最后一个还在深层。
谢必安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深层的人形轮廓。嘴角动了一下。
"等一下。"
他消失了。下一秒出现在最深处的那个轮廓旁边。哭丧棒敲在轮廓背上。不重。刚好够推一把。
"上去。"
轮廓浮上来了。
三十二人全部救回。
石鬼王的石浆在钟灵水的石灵觉醒面前全部失去了活性。
不是被击碎。是被"吸收"。钟灵水体内石灵子的能量对石头类灵能有天然克制。石鬼王放出的每一层石浆都在接触到石灵波之后自动瓦解。不是被摧毁。是被"感化"。石头回到了石头的本质。不再承载鬼王的意志。
石鬼王的核心暴露了。那是一颗比人头还大的灰色球体。球体表面横七竖八地刻着紫色纹路。纹路在石灵波的冲击下不断闪灭。闪灭的频率和牛头分岭玄铁叉的打击频率形成了共振。
"最后一叉。"牛头说。
分岭玄铁叉从天而降。不是从上面。是牛头整个人跳了起来。跳的高度超过了他的身高两倍。他的金丝冥阴褂在半空中张开。胸前的九转黑血小儿头发出一圈暗红色的光芒。光芒护住他全身。
叉尖砸在灰色核心正中央。紫色纹路在那一砸之下全部碎裂。碎成了无数紫色碎片。碎片飞散的过程中，钟灵水的石灵波将它们全部碾成粉末。
石鬼王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然后它的身体，那颗三米高的石头人形，开始碎裂。石块从顶部往下掉。掉到地上的时候没有碎成粉末。而是变成了普通的石头。没有任何灵能残留的石头。
"死了？"
"没有。核心还在。只是被打散了。"钟灵水收回石灵波。瞳孔从石黑色退回到深石青色。"它的紫色印记被清除了。恢复成了原始鬼王。至少三个月内不能再成形。"
牛头把分岭玄铁叉拄在地上。叉柄入地四寸。他喘了两口气。然后从腰间取下八十一味如意袋。袋口对着满地的碎石张开。碎石被吸了进去。
"拿回去研究。"他说。
黄蜂把坎离网收回到发带上之后，沉默鬼王被压缩成的白色珠子落在地上。珠子表面紫色纹路还在。但已经暗淡了很多。
"它的核心没有受损。但声波触手全部被切断了。至少需要一周才能长出新的。"黄蜂说。
刘师嘉蹲下来。用两根手指夹起白色珠子。绝对记忆记录了珠子表面每一道紫色纹路的走向、深度、宽度。记完之后她把珠子放回地上。
"紫色纹路的排布方式和第11章阿鲤身上的不一样。阿鲤的纹路是网状。它的纹路是环状。网状需要持续进行。环状是一次性注入。轮转王对鬼王的控制比对人的控制更粗暴也更高效。"
"因为鬼王不需要被说服。"黄蜂说。"它们本来就想战斗。轮转王只需要给它们标一个方向。"他把双手重新藏进袖子里。毒蜂刺收回到了最佳位置。"三个鬼王全部压制了。东郊和中州呢？"
通讯频道里传来崔珏的声音。
"飞身鬼王已被展翅儿锁定。大力鬼王已被豹尾牵制。两个都不在市区核心区域。影响可控。"
短暂的沉默之后，崔珏又说了一句话。
"但是。轮转王的下一步来了。"
付晓生的梦域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一条新的信号。信号不是从任何单一鬼王发出的。是从五个城市的地下同时升起的。五条灵能数据在梦域中画出了五条完全平行的曲线。五条曲线在同一个时间点到达峰值。峰值对应的坐标是五个城市地下管网的同一个深度。
"他在看数据。"付晓生说。"五个战场的数据。五个元帅的全部应对模式。他全部记下了。"
"然后？"
付晓生抬起头。虎口的旧伤疤在收紧的手指下变成了完全的白色。
"然后他会用这些数据做一件事。一件五分钟之前他还没办法做的事。"
AI辅助的，整体出完再修改，有修改意见请留言。多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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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鬼王级事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