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社会
千禧年，初夏。
一滴雨露缓缓地从荷尖滑落，迎着晨光，晶莹剔透的，轻轻地坠在下方水面一片浮萍上，荡起丝丝涟漪。
雨后的荷塘空气十分清新，莲花拨开荷叶的遮护，卷舒开合任其绚烂。
“交叉掩护”
“逐个搜索”
警察学院的宿舍楼道里，三名老师手里端着托板，在考核纸上逐项给每一名学生打分，今天考核的内容是楼道搜索战术。
考核末了，一名叫王灿的男生上场，引起三名老师的特别注意。
因为这个名字，在该校近几年里，可是响当当的存在，真正做到了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地步，成为今年毕业季里最耀眼的一颗星星。
王灿，23岁，土家族，岭东省毛茶县人，1米73的个头，身材匀称，脸型圆润、额头饱满、鼻子小而挺翘、下巴短小圆滑、五官线条柔和。
就是这么一张娃娃脸，让他看起来要比实际年龄小六七岁。也因此，经常会被陌生人误认成了中学生，给他造成了一定困扰。
单单就比每次进出校门这一道，着便装的他总会比别人多几次被盘问，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里的中学生来校探望哥哥或姐姐。
但他有时无意间眼神里透露出的那一丝机警和敏锐，却让人难以相信这个娃娃少年已是临近毕业的警校本科生。
王灿是岭东省当年高考理科状元。
高考填报志愿时，很多国内数一数二的名校纷纷抛来了橄榄枝，承诺了高额的奖学金和择校奖励，但他却毅然选择了这所全国最出名的警察院校。
中国人凑热闹和八卦之风自古有之，王灿来校报到当天，部分得到此消息的老师主动去打探过王灿，后来，王灿的名声就是从这时候开始，慢慢传遍了整个校园。
王灿在校期间主修刑侦专业，选修情报学。
警校四年，王灿各项考核几乎满分。王灿还是主授刑侦学邱教授特别喜爱的一名学生，邱教授不止一次向其他老师念叨过，王灿这孩子潜力巨大，而且这样一张普通的、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是最适合做刑侦工作。
王灿警校第一学年，加入学校散打队，以超常的领悟力和卓越的格斗技能，打败所有竞技对手，在第二学期成为校散打队队长，让同期新生及高年级的学长学姐们惊讶地跌破了眼球。
第二学年，周末外出逛街巧遇街边抢盗团伙，单枪匹马成功制服五人，其中一人为刑事在逃追逃人员，获省公安厅通报表扬和学校通报表彰。
第三学年，在岭东省会商业街派出所见习期间，参与侦破特大走私团伙案，荣立个人三等功。
第四学年，全国警校精英综合技能竞赛在本校举行，他个人获得刑事技术、数据分析、武器使用和射击、摩托车特种驾驶等单项第一名、个人综合第一名的好成绩，学校荣得团体竞技第一名。
这时，楼道搜索战术第18组完成考核，王灿与另两名学生下楼回到了三名老师跟前，敬礼后报告：操作完毕。
三名老师分别在现场保护、应急处突、搜索程序、协同配合、规范姿势等方面打上满分。
这期的楼道搜索战术考核完毕也预示着这批学生在校期间所有学业已完成，接下来就是毕业走向社会。
回到宿舍，老三姜磊提议今天晚上出去庆祝一下，周五毕业典礼开完后，同学们就开始陆陆续续离校，天涯海角各在一方，区队（班级）毕业聚餐上周末都搞了，怎么着，哥几个也得闹闹。宿舍另三人一呼即应。
老四陈建正拿起IC卡电话要拨号，姜磊无不得意地说：是给周老板打电话吗？我早就在回来路上打了电话了，预留了4个人的位子。
四人换了便装，有说有笑地径直出了校大门。
这时候的校大门，执勤的校纠察是不会阻拦索要请假条的，大家都懂，这些天敢穿便装在校内不列队行走、穿梭自如的，也只有即将毕业的这些学长学姐们，谁去纠谁傻，别人鸟都不鸟你，自讨没趣不说，告到教务处去，老师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507宿舍共4人，按照年龄先后，王灿排老二。
老大刘杨，国字脸，淡眉毛，1米82的大个子，比王灿大1个月，理林省青笆县人，属于话少、内敛型的主，但宿舍里三人私底下一致认定刘杨属于内骚型的。
大二时期，刘杨曾暗恋高一届某学姐，直至这位学姐毕业离校也没勇气表白，要不是一晚睡梦中大声呼喊学姐的名字，大家都还不知道这事。这位学姐毕业离校当天，三人陪着刘杨在火车站傻守了一天也没再见到学姐身影。
回来后的当晚，刘杨就喝醉了，不仅捶胸顿足了一番，还在校园内高声朗诵：“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三兄弟当时是彻底傻了眼了，挡都挡不住，为防止校纠察和老师发现，姜磊硬是脱了自己袜子堵了他的嘴，三人一起将他给绑了，抬回了宿舍。此后，谁也没有再提起此事。
老三姜磊，五官硬朗，天庭丰满，鼻子肥厚，眉毛秀气，1米76的中等个子，比王灿小6个月，广夏省梅市人，是个比较活跃、开朗、阳光型的男孩。
姜磊的社交能力方面让宿舍其他三人叹为观止、惊为天人，真正能做到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用他自己的话说是：没有困难的事，哪怕百万军中取上将首级也只是毛毛雨啦。
开学第一次见面，姜磊就很热情地自报了家门，还主动承担起本宿舍一切外来联系工作，到后来，甚至是总一副黑脸的宿管大爷见到他，都得笑着相迎。
大学四年，宿舍三人都是通过姜磊获取的各类“重要情报”。他还是校学生会组织委员，竞选时全票通过且连任3年。
按说这么阳光、帅气的男孩应该身边不缺女朋友，实际上也确实受很多女孩爱慕，但大学四年，姜磊硬是在男女感情方面没有起色。
大学第三年，宿舍三人私下里讨论过，还以为姜磊是个Gay，甚至后来都有点怕与他身体接触，看他的眼神开始不对劲起来。姜磊发觉后，问了哥几个怎么了，才在哥几个支支吾吾、很含蓄地表达后得到答案。
结果把姜磊给气的，差点与他们绝交。后来，姜磊自己解释道：大丈夫立身处世有所为也应当有所不为，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此话一出，差点没被哥仨揍得送进抢救室。
老四陈成，头型圆润，宽额头，窄下颚，浓浓的眉毛下面嵌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1米79的高个头，比王灿小8个月，隆安省康宁市人，宿舍里唯一的官二代，父亲为康宁市公安局副局长，分管道路交通安全工作，母亲为康宁市某区妇联主任。
陈成身体素质很棒也有很强的组织协调能力，是校擒拿格斗队的副队长，也是区队警体委员（班级体育委员）。他为人随和、谦虚、不拘小节。按照哥仨的说法，老四是地主家不愁余粮，三人四年来劫富济贫的事没少做，小到牙膏洗发水，大到请客吃饭。
毕业季里大部分同学早早就通过了户籍所在省的公务员对口考试，毕业后就能直接分配进公安队伍。其中一小部分同学则通过了国家律师资格考试，毕业后还可以多一份选择去做律师，而选择继续学业深造的少之又少。
宿舍四人也都通过了所在省公务员对口考试，具体分配工作还没定下来。
毕业季第一学期，校领导和院领导经过反复研究，最后找到王灿谈话，希望他考虑在校任教。
而邱教授这边却一直持反对意见，开会研究的当天晚上便找到了王灿，他坚信王灿是个好苗子，建议他在刑侦办案实践中摸爬滚打成长起来，他已经和省厅分管刑侦的邱局打过招呼了，希望王灿能报考本省公务员，只要通过就会留在省会，最差也是先在基层单位锻炼一下，然后再等机会进市局或省厅，他们会一直关注。
王灿什么也没多说，礼貌地回绝了学校和邱教授方面的好意。邱教授阅人无数，看他这孩子的行事，猜想心里有事，也就没有多问。
宿舍四人来到店外，饭店小工搬来那种折叠木圆桌放在四人面前，麻溜地用抹布擦拭一遍，然后摆上四套碗筷，四人自顾自地从椅套中抽出4个红色长腿塑料凳，这就算是落座了。
这家小店四人每月至少打一次牙祭，店名简单，就叫“周老板饭店”，开在校门口马路左边300米处。店面很小，也就40平方米左右。
推开滑动玻璃门后，里面错落地摆放着5张圆桌，左边靠墙有三个竖立的冰柜，第一个冰柜里放着各种酒水饮料，右边靠厨房处的两个冰柜里面则摆放着各种切好洗好的荤素菜。
厨房在最里面，靠近厨房处砌了一个一米半高的石台，石台上铺了白色瓷砖，主要是将炒好的菜碟放上面利于传递。
周老板自己做厨师，自家老婆和一个小工负责接待和打理。饭店主要经营小炒，份量足，价格也实惠，素菜1至2元左右，荤菜3至10元，口味偏微辣。
周老板是位微胖的中年男人，人比较实在，饭菜用料放心，学生们经常看到他们家吃饭时也是用冰柜里的荤素菜。
今天周老板饭店生意特别好，店内已经坐满了，店外过道还摆了5桌。
老板娘过来招呼了一声，送上一叠油炸花生米。四人也不进店看菜，随意点了几个下酒菜和八瓶冰啤，老板娘记下后就进店去了。大约10分钟之后，酒菜就陆陆续续上齐了。
“来，哥几个干一杯。”老四陈成举杯提议道。
“啊......”一杯冰啤下肚，四人顿时感觉舒爽无比，暑意全消。
然后便是沉默，各自顾自地吃着花生米。
“咋了，饭菜不好吃吗？”老大刘杨使劲地扒拉着面前的土豆丝，却频频夹起肥肠和卤牛肉到其他三人碗里。
又是一阵沉默。
“我说几位，气氛不对啊，我们是干什么来了，喝酒吃肉来了啊？”老三姜磊叫道。
于是，四人又碰了一下酒杯。
一杯又一杯，酒过三巡，气氛才开始活跃起来。
“灿子，你算我们这届的牛人，还真打算回你那个小县城？值不值当？”老大刘杨打抱不平。
“灿子，省理科状元屈才到警校，我们几个都知道你有事，不管怎样，只要你开口，我们仨绝对打飞的过来。”老三和老四一起说道，老大也是频频点头。
“没什么，就是爱这行，纯粹想当个刑警，侦探类的小说看多了。我们今天约好了，谁有困难都不能瞒着，另外三人一定要及时到场。”王灿提议道。
“好，都约好了，不得反悔。”
“再走一个”。
这时，隔壁一桌男女9人，像是四大队（10个班为大队）的毕业生，一起唱起当下最流行连续剧《刑警本色》的主题曲：
“黎明已带我上路、我不能停下脚步、善良的人在为我祝福；黄昏落下了帷幕、其实我并不孤独、再多的苦我愿意付出；我在风雨中追逐、寻找那前面的路、我要把这黑暗征服、所以我不能输；我在风雨中追逐、寻找那前面的路、我要把这黑暗征服、所以我不能哭、不能输......”
宿舍四人和在座的其他同学也一道大声附和着，越唱越卖力，歌声随即又从这个店传到另一个店，从这条街传到另一条街，歌声里混杂着哭声、喊声、叫声、骂声，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