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几周高密度的周测之后,气温陡然下降。一夜秋风过境,城市褪去残留的暖意,清晨的风裹挟着凉意,吹得校园里的梧桐树叶大片飘落。
零班教室里,不少同学陆续染上风寒。有人不停咳嗽,有人带着保温杯泡上感冒药,低沉的咳嗽声断断续续混在翻书声里。宋知予本就体质偏弱,连日熬夜刷题、久坐不动,免疫力悄悄下滑,只是她一心扑在错题整理上,没有留意身体发出的信号。
周一早读课,宋知予捧着语文课本低声诵读,没过多久,一阵隐隐的头晕慢慢漫上来。额头微微发烫,太阳穴一阵阵发紧,喉咙干涩发疼。她咬着牙坚持,依旧维持工整的坐姿,不想打断早读的节奏,更不想引起旁人注意。
司砚辞几乎是立刻察觉到她的异样。宋知予的声音比往常更轻,时不时下意识蹙眉,原本挺直的脊背,不自觉微微蜷缩。
司砚辞没有当众开口,悄悄撕下一张便签,提笔写下:【脸色很差,是不是不舒服?别硬撑,难受就趴在桌上歇一会儿。】纸条从课桌中间缓缓推过去。
宋知予低头看见字条,指尖轻轻捏着纸边,提笔回复:【有一点头晕,应该没事,坚持读完早读就好。】推回给司砚辞。
司砚辞看完,眉头微敛,再次写下一行:【不要硬扛,身体垮掉,复习全部白费。】
宋知予看着纸条,心底一暖,却还是打算撑到早读结束。她习惯忍耐,不愿意因为自己打乱课堂,也不想成为众人目光的焦点。
早读结束,老师离开教室。宋知予刚想拿出试卷,一阵眩晕猛地袭来,脑袋昏沉,眼前微微发花,她下意识抬手撑住额头。
司砚辞见状,不再写纸条,侧过头压低声音:“头很疼?” “嗯,有点发热。” 宋知予声音沙哑。
“先趴在桌上休息,我去医务室拿体温计。” 司砚辞说完,不等宋知予推辞,起身快步走出教室。
周围几个同学抬头看过去,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最近班级里的流言本就没有完全消散,此刻司砚辞放下手里的习题,专门去医务室,难免引人揣测。
几分钟后,司砚辞回来,手里拿着体温计和一小袋温水,轻轻放在宋知予桌角。 “夹好,测五分钟。”
宋知予听话,把体温计夹在腋下,趴在桌面上,额头抵在手臂上。温热的呼吸打在校服衣袖上,整个人昏昏沉沉。司砚辞坐在一旁,放慢了翻卷子的动作,时不时侧过头,留意她的状态,刻意压低自己翻书的声响,避免吵到她休息。
前排的温聿禾悄悄回头,看见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默默转回身。司砚辞从来不会为任何人停下刷题的节奏,唯独宋知予,轻易就能成为她的例外。
五分钟很快到了,宋知予拿出体温计看度数,37.8℃,低烧。 “低烧。” 宋知予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力。
“我去和班主任说,你去医务室休息。” 司砚辞起身。 “不用,不用。” 宋知予连忙拉住她的衣袖,指尖轻轻碰到司砚辞的手腕,又慌忙收回,“只是低烧,休息一会儿就可以,不用找老师。下午还有限时训练,我不想缺课。”
她不想落下课程,更不想因为请假这件事,让班里的闲话再次发酵。
司砚辞垂眸看着她苍白的脸,沉默片刻,最终妥协。“那你就在教室休息,不要再刷题。我帮你盯着课堂,老师板书的重点,我记下来给你。”
宋知予轻轻点头,重新伏在桌上闭目休息。
上午第一节是数学课。老师在黑板上书写大题思路,司砚辞一边听课,一边用两支笔,一套写自己的笔记,另一本笔记本专门摘抄板书要点,字迹依旧清晰工整,把老师补充的易错点全部记下。课间的时候,她把笔记本推到宋知予面前。
“板书要点都在这里,等你舒服一点再看。” 她又拿出从医务室顺手带的润喉糖,拆开包装递过去,“喉咙疼,含一颗。”
宋知予抬起头,眼底带着朦胧的倦意,接过糖含在嘴里,清甜微凉的味道舒缓了喉咙的干涩。她看着司砚辞认真记下的笔记,一笔一划,细致周全,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辛苦你了。” 她低声道谢。 “不算辛苦。” 司砚辞淡淡回应,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感受温度,指尖微凉,“还是有点烫,多喝温水,不要再喝凉水。”
指尖短暂触碰,宋知予的心跳骤然加速。她微微垂眼,耳尖泛起浅红。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超出普通同桌的界限。周围有同学余光瞥见,悄悄交换眼神。
一整个上午,司砚辞都在默默照料她。有人过来找司砚辞请教题目,司砚辞都会示意对方小声,不要打扰宋知予休息。
中午放学,同学们陆续走向食堂。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个人。 “食堂人多,油烟大,对你嗓子不好。” 司砚辞开口,“我去小卖部买粥,你留在教室坐着休息。”
“我和你一起去吧。” 宋知予想要起身。 “不用,坐着等我。” 司砚辞按住她的肩膀,动作轻柔却不容推辞,很快走出教室。
宋知予独自坐在座位上,脑袋依旧昏沉。她看着窗外不断飘落的梧桐叶,心里思绪翻涌。从小到大,她习惯懂事、习惯照顾别人,很少有人这样细致地顾及她身体的细微变化,事事替她考虑周全。
没过多久,司砚辞提着保温袋回来,里面装着温热的小米粥,还有一小盒清淡的蒸蛋。她把食物摆在桌面上,拆开勺子递给宋知予。 “趁热吃,清淡好消化。”
宋知予慢慢小口喝粥,温热的粥顺着喉咙滑下去,身体稍稍回暖。司砚辞坐在旁边,安静翻着物理习题,没有说话陪伴,却让宋知予觉得安心。
“你不吃吗?” 宋知予抬头问。 “我买了面包,等你吃完我再吃。” 司砚辞答道。
宋知予看着她,心底悸动不断蔓延。司砚辞向来惜时如金,每一分一秒都安排在刷题和整理错题上,现在却愿意把午休时间,全部用来照顾低烧的她。
吃完午饭,宋知予靠在椅背上闭目小憩。司砚辞把自己的外套折叠好,垫在她的头边当靠枕,又调低窗户缝隙,挡住外面吹来的冷风。
下午的限时训练如期进行。宋知予强撑着精神答题,脑子反应比平时慢上不少,做题过程格外吃力。司砚辞写完试卷之后,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复盘,安静侧头留意她,看见她蹙眉费力演算,心里默默记下来她薄弱的题型,打算等考完之后帮她梳理。
收卷之后,宋知予长长地呼气,疲惫地趴在桌上。 “做得很累吧。” 司砚辞轻声开口,“不用强迫自己达到平时的水准,身体不舒服,状态下降很正常,不必责怪自己。”
宋知予最害怕的就是发挥失常,然后陷入无休止的自我否定。司砚辞一句话,精准接住她心里的焦虑。她抬眼看向司砚辞,眼底带着一点脆弱:“我怕这次分数下滑太多。”
“分数只是暂时的。” 司砚辞平静地看着她,“身体养好,状态回来,成绩自然会回去。不要拿一场生病时候的考试评判自己。”
往日的司砚辞冷静克制,很少流露柔软。可此刻,她眼底藏着真切的担忧。宋知予望着她,心底的防线,一点点彻底崩塌。
她忽然明白,自己早就沦陷了。不是简单的同桌之间的欣赏,不是题海之中互相帮扶的感激,是绵长、克制、悄悄扎根心底的喜欢。司砚辞变成了她的软肋,只要看见对方的关心,所有的坚强都可以暂时放下。
而司砚辞看着她苍白疲倦的模样,心里同样清晰地感知,宋知予是她唯一的软肋。一向冷静自持、不被任何人牵动情绪的自己,会因为她的一点不舒服而心神不宁,愿意分出大量时间精力,耐心照顾、安抚她的情绪。
这份心动,早已双向落地,暗自沦陷。只是高考横在前方,她们依旧只能把浓烈的心意藏在心底,藏在笔记、温水、粥品,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照料之中。
傍晚放学,宋知予的低烧没有完全退去。 “我送你到公交站台。” 司砚辞收拾好书包。两人并肩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过来,司砚辞下意识放慢脚步,走在靠马路的一侧,帮她挡住迎面吹来的冷风。
“今天麻烦你太多了。” 宋知予轻声说。 “不用反复道谢。” 司砚辞侧头看向她,“好好吃药,今晚早点休息,不要打开习题册。明天早上如果还发烧,一定要和老师请假,不要再来硬撑。”
“好,我记住了。”
走到站台,公交车即将到站。 “到家发消息告诉我。” 司砚辞叮嘱。 “嗯。你回去路上也注意保暖。” 宋知予踏上公交车,回头挥手。
公交车缓缓驶离站台,宋知予隔着车窗,看见司砚辞站在路灯下,一直目送车子走远。
回到家中,宋知予吃过药,早早躺到床上。她拿出手机,给司砚辞发消息:【到家了,已经吃药躺下,今天真的谢谢你。】
很快收到回复:【好好休息,不用回复消息,早点睡觉。】
宋知予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不断回放今天的一幕幕:医务室取回的体温计、温热的粥、细致完整的课堂笔记,还有司砚辞微凉的指尖。心底的喜欢,汹涌又安静。
另一边,司砚辞回到家里,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翻开习题。她想起宋知予苍白疲倦的脸庞,心底的牵挂久久不散。她拿出笔记本,写下一行字:软肋藏于心底,静待风止之时。
她清楚,一旦动心,便很难收回。可现在的环境,不能直白诉说爱意,只能默默守护。
第二天清晨,宋知予体温退了大半,只是依旧虚弱。她按时来到教室。刚坐下,桌角放着一包备好的感冒药和温水,是司砚辞提前带来的。
“早上测体温了吗?” 司砚辞低声询问。 “退烧了,还有一点嗓子疼。” 宋知予微笑。
“继续多喝温水,课间不要出去吹风。”
班里不少同学,昨天已经看见司砚辞一整天对宋知予的照料。那些原本压在心底的流言,再次悄悄泛起。课间有人低声议论,话语比之前更加直白。
“你看司砚辞,特意给宋知予准备药,照顾了一整天,这已经远超普通同桌了。” “难怪之前处处特殊对待,原来不是我们多想。”
细碎的话语飘进宋知予耳朵,她指尖微微收紧。司砚辞察觉到她情绪波动,轻轻在桌下碰了碰她的手背,低声安抚:“别听。”
简单两个字,给了宋知予安稳。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清冷的人。在人人自顾不暇、竞争残酷的零班,她们成为彼此独一无二的温柔软肋。双向的心动,悄悄在题海与秋风里扎根、生长。
只是这份藏起来的情愫,被越来越多人看在眼里。流言不再只是零星闲谈,慢慢汇聚起来,酝酿成即将到来的风波,一场隔阂与误会正在不远的前方等待着她们。
窗外,梧桐叶还在一片片飘落,高三的日子依旧向前,试卷堆叠,铃声不停。她们在隐秘的心动里,一边备考,一边小心翼翼守护这份独属于少年人的温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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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 温柔软肋,暗自沦陷